花落塵緣 第一卷 蕭府篇 第一百三十二章 失蹤(一)

作者 ︰ 荼靡未央

如同做夢般,平日里與自己說笑的丫頭,就這樣消失在眼前,一瞬間的驚愕後,夕顏慌忙跑到井邊,大喊︰「花忍」嘶聲力竭地恐懼充斥著她,她只能用一陣又一陣的呼喊來發泄心中的沉痛。

然而再望向那深井時,卻只剩下一旁挺拔的合歡樹隨風嗚咽,又一片略帶遲疑的盤旋葉子,直直朝井中而去,輕柔地伏在水面上,蕩起圈圈漣漪,仿佛它並不知道,如此平靜的井下,剛剛隕落了一名含笑離去的女子,一如她朝夕顏的最後一笑一樣釋然。

夕顏在井旁看到了自己遞到花忍手中的那個裝著銀子的荷包,已經被不知是淚水還是汗水浸濕,

「大少女乃女乃」許是听到如此不平常的叫聲,落葵慌慌張張地跑到跟前,卻只見夕顏一人癱坐在井邊,心中頓時一驚,連忙跑到她跟前,低聲喚她,似要將她從無限的迷茫淚眼中呼喊回。

少修也急急重回到院中,不見花忍,又看到夕顏在井旁的此情此景,登時明白發生了什麼,沉重邁著步子到了近前,朝她低聲說道︰「嫂嫂不要太難過,或許這樣對花忍姑娘來說是一種解月兌。」

「花忍」落葵猛然望向少修,緩緩將目光落到那井中,又看了一眼依舊心傷的夕顏,頃刻如晴天橫貫霹靂般瞪大雙眼,扶在磚砌井沿的雙手死死抓緊,花汁染就的指尖上已經填滿了厚濕的青苔,一動不動地朝井的最深處望去,似要透過千萬重密實的無情水,再見自己朝夕相處的姐妹最後一面,淚,已經無法自拔的涌出,卻沒有過多的喧嘩。

寂靜的院子里,剩下的,只有合歡樹上的嘶鳴與夜幕降臨時細石土面上透出的絲絲涼氣。三人皆無聲而泣,似在凝听這園子的淒楚和音,為自己的主人,演奏完最後一曲。

熱鬧的街市上,唯獨無言直行的他們幾人一直在沉默,夕顏心中始終無法平靜,已經是第二次看到身邊的人在自己眼前逝去,對生命的珍惜較之前更是深了許多,曾經十分鄙夷那些貪生怕死之人,然而現在,卻頗為理解,如此一生,只那樣輕輕閉上眼楮,便再無重醒之日。她原本就十分脆弱的心,再經不起如此殘忍的不安了。

「派人將花忍的尸體打撈出來後要好生的葬了,這銀子你托人交給她的父親,叫他看在花忍為他殞命的份上,今後定要痛改前非才是。」進了蕭府後,夕顏無力地朝身邊攙著自己落葵說著,額頭卻已經不能抑制的再次疼痛起來。

「姐姐」原有許多話要講的花忍,因見她如此悲淒交加,輕咬了咬唇後,又轉言道︰「你因大少爺與蕭家的事已經是筋疲力盡了,所以,為了大少爺,為了你自己,都要保重身子才是,妹妹見你這幾日痛較以前更生得厲害了,要不我一會兒去找張太醫來給你瞧瞧吧」

「不用了回去歇歇就好。」雖然自己也十分奇怪這忽然加重的痛苦,卻並不想因此而引來蕭家人的責難,且更重要的是,她不希望此時正潛心養病的子逸為她擔心。

「妹妹會陪著你一起,看你和大少爺都好起來。」落葵低下了頭,聲音低而真誠,她知道此時的夕顏依舊沒有從花忍離去的打擊中緩過來,而于她自己,也希望能陪眼前的姐姐,多走一段路程。

余下的一段時日里,牡丹園要比曾經熱鬧許多,客人中,一部分是來瞧子逸的病況,而更多的,是前來道喜,下月初八,便是子逸同落葵的大喜之日。蕭老爺子對于花忍一事並沒有過多的為難,而不管他是否知道實情,夕顏都已經不太願多與他周旋。倒是園中的花素和花蝶,在得知花忍自盡後,痛不欲生的哭泣聲,叫夕顏一想起便不免心酸。

子嵐在知道少修入宮後,過了幾日失魂落魄的生活,後因裴申的日日陪伴也漸漸地恢復往常的神采。她如此神傷的樣子,倒是讓夕顏替少修十二分的惋惜,倘若他當面同子嵐道別,在她不舍與需要依靠的時候依然放棄所謂的忠君為國,或許如今每日讓子嵐歡聲笑語的,是那個踏實痴情的他。可是少修一直都無法坦言面對自己深埋的這段感情,夕顏從子嵐那里討要來了那被摔碎了花盆後栽植在圃中的紫色薔薇,雖然它只余下了些許枝葉,然而少修在接過它時,竟像個孩子般的喜笑顏開,說定會將讓這空落的花枝重綻容姿。她只含笑望著他,看來這個大男孩,依舊是放不下子嵐的。

夕顏的生活倒也清閑,只需為子逸熬汁藥。然而納妾之事大夫人是一點都沒有讓她插手,準確的來說是因對她的芥蒂而不放心交給她來辦。不過夕顏因此倒也落得清閑,每日只在牡丹園中閑游,子嵐與語彤時常會前來耍玩一陣,因性子相投,不出幾日,她們兩人倒姐妹相稱起來,甚為親密。

而這段時日里,落葵也是哪里都沒有去,夕顏在西園熬藥,她便在一旁為她端著藥碗,夕顏一個人在杳雲亭二樓閣中,她便駐足後院花圃,對待這個姐姐,比常日更要細心體貼,許是她因心中愧疚,想盡力做些什麼來彌補,又許是她怕夕顏心中郁結煩悶。其實夕顏對納妾之事並無半分責怪,且已經漸漸從花忍之死中掙月兌開來,所以她曾試著向落葵透露,不用如此小心翼翼伺候自己,卻是落葵始終不听,只默默地隨著,爭執不過,夕顏便由了她。

短短半月過去了,對夕顏來說,卻像是十分的漫長,她常常從張太醫為子逸扎針或是子逸隨風而逝的可怖夢境中驚醒,每次如此,便是頭痛欲裂,一夜難眠,只偷偷捂著嘴申吟,怕驚擾了睡臥在身旁的子逸。夕顏也向張太醫打探治愈頭痛的藥材,煎來服用,苦澀難咽,倒還不如那茉莉蜜茶可口提神,于是每每痛起,她便飲一杯那茶,暫能稍稍緩歇。

至于鋪子上的事情,子宇已經能游刃有余的接任,頗有當年蕭五爺處理商場生意的風範,但因自小以來的優越環境,在性子上卻較蕭五爺溫潤許多,也不似他那般極端。自然,子宇能如此輕松地應對偌大蕭家鋪子上大小諸事的緣故,恐怕只有夕顏一人知曉,那便是從小就對商界之事頗感興趣的語彤,她對子宇在這方面無論是思想上還是策略上,都有這不小的功勞,而兩人日積月累的相處,情愫漸深,早已認定了對方。

然而,不知是因子逸納妾的喜事將近,還是因再無行動的三王爺與來自烏蘭國的細作風龍,夕顏都覺得心中有著隱隱的不安,子逸已經早在四叔回池林城時便同他定好了日子,迎娶落葵後的第三日,也就是初十前往池林城,夕顏也曾勸他不用過于著急,先養好傷再說,但每次都被他肯定道︰「放心吧我已經無事了。」甚至蕭老爺子都不像往常一樣從中阻止這樣有些任性的決定。更是使得夕顏覺得有什麼說不出道不明的蹊蹺。

是日坐于牡丹園前院之中的石桌旁,飲茶獨賞這晚春之景,心中念念,風景再美,也牽絆不住該發生的事情,即使駐足也只是短暫的。

「嫂嫂」一個雀躍的身子登時蹦彈到夕顏面前,驚得她手上一顫,杯中青淡的茉莉茶傾灑出幾滴來。

「你這冒失鬼,沒見著姐姐正在想事情嗎?她最不喜歡別人這個時候在她面前聒噪了。」待夕顏回過頭去望,卻迎上了語彤意味深長的笑容。

子嵐似覺得她說的有理,便耷拉著腦袋,愧疚道︰「對不起啦」

夕顏將茶置于石桌上,朝她們二人笑道︰「語彤妹妹還真是一張利嘴,原是在說子嵐,怎听起來像在埋怨姐姐的怪僻。」

子嵐這才抬起頭來,朝笑上眉梢的語彤眨了眨眼楮,只听她說道︰「姐姐你以前不是這樣同妹妹說的嗎?怎了?現在對婆家的妹子就不是如此嗎?真是偏袒的明顯啊」說著,竟還皺起眉來,做愁苦狀。

夕顏連忙伸臂將她拉扯到身邊來︰「夠了夠了啊你這張利嘴我是斗不起,趕緊放過姐姐吧」

語彤這才朝子嵐掩嘴一笑,攜著她一同向旁邊落座,石桌一側站立守候的丫鬟見此,忙替她們揮去了凳上的拂塵。

待坐定了,夕顏便提起正用小爐煮著的茶壺,燙出兩個杯來,一一為她們也倒上這茉莉蜜茶。

子嵐喜得連忙將端起來品,卻剛啜飲了一小口便皺起眉來,道︰「嫂嫂這茉莉茶同平日里我飲的有所不同。」

語彤也捧起來嘗,向正看著她等待意見的子嵐望去,隨即朝夕顏說道︰「姐姐這茶味道不太對。」

「這是被蜜浸過後曬干的,味道自然要醇香一些。」夕顏笑望著她們解釋起來。

「是嗎?」不跳字。子嵐又飲了一口,而後見杯子放下,口中念叨︰「還是覺著味道怪,真是喝不習慣。」

「恐怕也只有我這品味獨特的姐姐才把它當做寶一樣的來招待你我。」語彤笑著說道,卻也將茶置回桌上。

「你們不喜歡,倒還便宜了我,這茉莉茶現在真沒多少了。」夕顏無奈地笑看著她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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