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戶生暉 正文 第一二五章 美麗的誤會

作者 ︰ 桃金娘

大郎三人已經參加過一回考試,模式和內容與這沓紙寫的都差不多,他們雖然不大敢相信,不過十之八九,這里邊肯定有十月份的考題。

他們每日懸梁刺股般苦讀,說遠了是為來日榜上提名光宗耀祖,說近了是為考進書院里去,在台西村安家,何嘗不是為著這方便。

不心動嗎?怎麼可能,兄弟三人忍住翻看的沖動,只圍著書桌靜靜的站著,心底的標尺暗暗沉浮。

「大哥,你說為什麼要給這個?」二郎想不明白,這要是傳出去,齊院長的清名不就全損了?

為了這份親事?大郎和二妞不約而同的閃過這麼個念頭,很快又否定了去。

「大哥,怎麼辦,你說話啊」,三郎覺得他不能再在屋里呆下去了,體內像是兩頭野獸在打架,翻江倒海般的鬧騰,君子坦蕩蕩,這樣雞鳴狗盜之事本不可為之,可又想著,既然是書院院長所給,也就是說他認同的,看了又有何不可。

大郎眉頭越皺越緊,靜下心氣想了想,還是覺得齊院長給這份東西,沒那麼簡單,其中會不會另有用意,不會是用它來試探他們兄弟三人的人品的吧,他想不明白,決定找了爹拿主意去。

一伙人浩浩蕩蕩的去了東屋,鄭大虎正睡得香,二妞從炕下抽出根麥稈,在他鼻子下耳朵里東撓撓洗撓撓。

大郎幾個轉過背,全當沒看見,他們沒賊心更沒賊膽。

「蘭丫頭,乖,出去玩」,鄭大虎半眯著眼楮很無奈的說到。

二妞推著鄭大虎的脊背要他坐起來,「爹,起啦,有可了不得的大事等著您拿主意呢。」

「好,好,爹起來,起來,你別推,爹身子重,小心把手崴了。」

鄭大虎很自動自發的起身坐在炕頭上,接過二妞遞給他的水,一口喝下大半碗,這會是全都清醒了,「什麼事?」這話是對邊上站著的大郎說的。

「爹,這是齊伯父給的東西,好像是考題,我們不知道該不該要。」

鄭大虎蹙眉看著手上的東西半響,盡數扔回大郎懷里。

「你們也不小了,這事就自己商量辦去吧。」

得了這麼個答案,大郎幾人也只得失落的又回書房去了,二妞倒是沒跟著去。

如果二妞還是身處現代,她會說,有這樣一份試題匯集很好,沒有比這還好的了,可這畢竟不一樣,她說得多了只能是種誤導,哥哥們立身于世就會有自己的一套。

「爹,我給你捶背」,該狗腿的時候就要堅定不移的狗腿。

鄭大虎瞥了笑得無比諂媚小女兒一眼,勾起嘴角嗯了聲,于是父慈子孝。

「子賢,你說鄭家對為師送的見面禮,滿意不滿意啊。」

到了晚上,齊文淵又拉著閔承安下棋,想著今天的事便是洋洋自得起來,瞌睡的時候送枕頭,齊院長自自詡為善解人意。

閔承安半耷拉著眼皮子瞅他一眼,「鄭家人本性純良,大郎幾個都是穎悟之人」,人家可以考自己的能力考上,不屑于你這等營私舞弊之人為伍。

齊文淵瞪了自己的學生一眼,這是說他多此一舉嗎?

書院是齊家的家族產業,歷任院長都是齊家子弟,倒不一定要親自教學,維持管理書院的日常事務才是分內之事,因齊文淵本身才華橫溢,才又佔了個教書育人的缺。

開始之初,出院也是收蒙童入學,等到慕名而來的學子越來越多,只好取消了蒙學,再到後來,為了控制學生人數,才有了入學考試,不過每年通過舉薦直接就學的也是不少,齊家拿入學名額當人情送也是自來就有之事。

齊大院長根本不覺得自己泄題給鄭家是什麼不當之舉,這跟自己舉薦三人入學,沒多大區別,鄭家不開口,他也不能自己巴上去說要自己可以開後門吧,選了個折中之舉,為了省下麻煩,還是特意用左手寫的,才有了這麼份獨特的見面禮。

可鄭家人不明其意,大郎幾人自小為生活所迫,防備心極重,對于無緣無故的好總要辨析出個一二三來,一個美麗的誤會由此而生。

次日,閔承安下午沒課,帶了份不輕不重的禮,親自上鄭家去了。

閔承安到時,鄭家姐妹倆正在樹蔭下的桌子上用小石磨磨米漿,準備蒸點發糕當點心吃。

鄭家的門是虛掩著的,閔承安並沒有直接推門而入,敲了門後便在外邊等候。

和記憶中不太一樣,眉更細,眼更柔,無處不是少女的風流,縴細的身姿搖得他心也抖肝也顫,頃刻間,手心里已滲出汗來。

閔承安還識得分寸,只一眼沒敢多看,步子卻是邁錯了不止兩拍,越走越慢,到了樹蔭那塊地,已經不大挪得開步子了。

二妞撇過頭去呶呶嘴齜齜牙,努力調整好面部表情,才轉過頭來對著他很是嚴肅的說到︰

「閔大哥,這是我大姐,你以前見過的,不過應該是不記得了吧。」

說完也不理會他,對著大妞道,「大姐,這位是閔大哥,給哥哥很多書的那個。」

大妞低著頭福了福身,「閔公子。」

鄭家搬來後,家里時不時會招呼商號里來的人,即便是與村民不常往來,也少不得要打些交道,農家的莊戶里院里沒得那麼些講究,有人來大妞也是不用避諱的,今日見妹妹領了人進來,並不曾多想,掃見一眼只覺有些面熟,本著矜持,不敢仔細了看,听妹妹這話,不禁慌了手腳,紅暈亦是從耳根處蕩漾開來,那些遺忘了的少之可憐的記憶,這會如潮水般涌上心頭。

輕柔糯軟的聲音傳至耳邊,閔承安頓覺得酥麻,怔了怔,才是低著頭拱手說道,「鄭姑娘」,僵巴巴的三字。

二妞翻過白眼,鄭姑娘在場的有兩位,你叫哪個。

「閔大哥,你先在院子里坐一下,我爹和我娘在果園里,很快就能回來。」

今日是個陰天,午飯過後,鄭家夫婦就上果園散步消食去了,散到這會還沒回來,這是赤果果的約會,自從姜氏被鄭大虎硬拉著賞過桃花紅杏花粉後,漸漸也放開了,兩人時不時要羅曼蒂克一下,地點千古不變,鄭大虎倒是想拐了媳婦進林子轉轉,或是抱在懷里騎馬溜溜,只是一直沒得逞。

二妞估模著兩人應該還在果園里,她不能把大姐單獨留下,雖然閔書生不會對她怎麼樣,可白白給他多看兩眼或是多說幾句話,也是很不劃算的。

毫不猶豫的把跑腿的工作托付給大姐,然後上演十八相送,在院門邊看著她進了果園的門才轉身回去盡地主之誼。

二妞很實誠,依舊是一碗白水待客,閔承安無所謂,也真有些口渴,接過來就喝了小半碗。

跟班莫言委屈了,直覺得鄭家是有意怠慢自家少爺,心里有些不滿,可惜沒人理會,他家不受待見的少爺正和不待見他的丫頭聊得熱鬧呢。

雖然有段時間沒見,兩人一點也不顯生疏,二妞很不客氣的讓閔承安幫著磨那些剩下的米漿,一邊指手畫腳指點免費勞動力,一邊旁敲側擊的打听人家隱私。

見小丫頭還使喚上他家少爺,莫言頓時鼓起了腮幫子,偏偏自家少爺不爭氣,心里那個憋屈。

二妞的不客氣,卻是讓閔承安一下子自在了,等面見了鄭家夫婦,也沒有想象中那麼尷尬。

與鄭大虎一比,二妞才顯出她的無比客套來。

閔承安被請進東屋,還沒坐熱,鄭大虎就說果園里事忙,月兌不開身,直接把人帶地里說話去了。

鄭家習慣了喝豆漿,于是就自己種了幾畦黃豆,鄭大虎想著,白面書生一般身體弱,帶著來鋤鋤草,就當是幫他強身健體。

莫言見鄭家那個不像老爺的老爺給了他家少爺一把鋤頭,簡直要氣炸肺,自家少爺只握筆握馬韁,什麼時候要拿這粗陋玩意了,這是侮辱,明目張膽的侮辱。

閔承安倒是干脆,將儒衫下擺往腰上一別,學著鄭大虎的樣子,低下頭去埋頭苦干,留著忠心耿耿莫言在後邊跳腳。

鄭家留了閔承安吃晚飯,送出門時恰是月上柳梢頭。

「讀書人手女敕,多拿幾回鋤頭,起了繭子也就不起水泡了」,鄭大虎拍著閔承安的肩,語重心長的說道。

莫言聞言,幾乎要飆出淚,那不是水泡,是血泡,好不。

他只顧著自己的悲憤,並沒有發現自家少爺素日里淡然的雙眸,在夜色下突然發出的閃光。

閔書生自第二次上鄭家門的開始,回回都只能看見鄭家大姑娘消失在屋角的裙擺,等到他雙手有八個繭子的時候,鄭家給了閔承安一個正式的名分,未來的大姑爺,當然,這是後話。

當日閔承安從鄭家離開,還為大郎給齊院長捎去一個誠懇的請求,齊院長德高望重,幸得筆墨,不敢獨貪,願與眾生共享,以示拳拳同窗之情。

大郎三個商來議去,已經在手里捂熱,看沒看誰說得清,問心無愧在這個時候不提倡,有一天考上了,也有作弊之嫌疑,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反正都說了,是心得不是,無傷大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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