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遲 第九章 未爆彈

作者 ︰ 樓雨晴

除了小兔外,當然偶爾還有幾只「小人」,穿插點綴生活。

最大的那一只,是她大佷兒,已經上國中了,自己會坐公車,學校放假時,有空就會自己來找姑姑;比較小的兩只,是她的小佷女、跟她二嫂的佷子;再更小的,就是他女兒蓁蓁了。

有時剛好都湊在一起,簡直像小型托兒所。

結了婚又有小孩,夫妻難有獨處的私人空間,小舞本就是很會體貼旁人的個性,從以前便會幫忙看顧佷女,讓兄嫂放風去約會,現在則是多了趙之寒的兒子。

小男孩乖巧有教養,倒是不難顧,他反而比較擔心小舞那不象話的性子,把人家兒子給帶歪。

假日的紅酒情人套餐,臨時動議改成麥當勞兒童餐,附帶兩顆小燈泡。

吃完兒童餐,他盯著孩子先把作業寫完,菡菡在這頭寫數學,小寶在另一邊畫圖。

小一的作業對小寶來說似乎不見難度,很快就寫完了,于是閑著沒事的某人又開始調戲小孩。

「小寶、小寶,學校有沒有很多女生追你?」

「沒有。阿姨,我才七歲。」

「怎麼會沒有?你那麼帥,我都想追了。」唇紅齒白、小小俊兒,有遺傳到他爹的好基因,可預見長大一定帥倒一票迷妹。「阿姨等你長大娶我好不好?」

「不行。」認真拒絕。「阿姨有男朋友了。」

「哈哈,沖著你這句話,我可以考慮為了你分手——」

坐在對面教小孩寫數學的現任男友抬眸,有意無意地掃了她一眼。

她立刻警覺,自己說了句非常不好笑又不得體的玩笑話,立刻噤聲。

當晚,送走小孩後,她就很有自覺地前去領罪了。

雖然他什麼都沒說,從頭到尾除了那一眼外並無異樣,但她就是知道,他心里不大舒坦。

「皇上——」

「快駕崩了。」不咸不淡地回了句,輕飄飄從她身旁走過。

「醫生大人——」

「今天歇業。」頭也不回。

「總載——」

「你有種就叫哥哥。」直接將軍,讓她開嘴。

「……」這個陰影面積太大了,她不行。「哥哥」是神聖不可侵犯的。

算他狠,居然會反制她了。

「臣妾這不就來自行領罰了嗎?難不成您真要廢後?」

他步履一頓,回眸睨她。

她很快就發現,自己又說錯話了。「我不是那個意思——」

他干脆把話挑明了講。「我不喜歡你把分手這種話拿來說嘴。」就算只是一句不經心的玩笑,也不可以。

他很莊重在看待他們的關系,更不希望她態度輕慢。

「我保證,沒有下一次了。」立刻舉起三根手指頭發誓,莊重不下于童子軍。

他拉下她的手,她乘隙賴抱上來。「老師,您要打**嗎?」

「……」你的下流有極限嗎?

他被惹笑,事情說清楚,輕輕提起,輕輕放下,也就過了,日子依然平平靜靜地在過。

又後來的某一天,趙之寒晚間來接小孩,兩只小的玩累睡著了,他進房去抱菡菡,小寶也醒來,揉揉惶松睡眼跟著走出來,自動自發去牽門口那男人的手。

男人低頭看了一眼,撫撫孩子睡到亂翹的頭發,向她道謝。

不知為何,那當下,他卻是留意到女友停留在某處的不自然視線。

視線的焦點是男人圍在領上的圍巾,那是小舞織的。

這真的是很細微、很細微的小事,本不該注意到的,但他就是看到了,看到她目光的落點,也看到她微妙的神情。

其實這也沒什麼,最近早晚溫差大,她順手拿了圍巾給小寶保暖,而趙之寒順手用了出現在家里或車上的物品,再尋常不過了。

那為什麼,她的表現會如此不自然?

她織的圍巾,圍在那男人身上這件事,有這麼讓她無法平心看待?

可議空間不是事件,而是心態。

直到那時,他才恍然驚覺——

原來那道影子還在她心底,始終不曾淡去,只是她藏得太好,好到教人無從察覺。

所以他忽略了,所有人也都忽略了,深信她就是像外在所展現出來的那樣幸福洋溢。

她這性子,初識時不就知道了嗎?就算遇到再多的挫折與不如意,見面時永遠笑臉迎人、陽光燦爛,讓人覺得世界就是如此的明亮美好,誰會知道,她才剛遭人排擠欺凌?誰會知道,她前一分鐘還難過到想抱頭痛哭?

他真的忘了,她的笑,從來都不代表真的快樂。

那,她真的快樂、真的幸福嗎?

之後,小寶把圍巾還給她,她拿在手中好一會,最後進房,打開堆放舊衣冬被雜物的櫥櫃,拖出底下的收納箱,將圍巾塞到最底層,然後再一箱一箱疊去,關上櫥櫃。

他默不作聲看在眼底,安安靜靜地退回客廳。

不存在的,從來都不需要刻意去逃避或否認,只有深藏且不為人道的,才需要挖個坑,埋上一層又一層的黃土,寫上「此地無銀三百兩」。

他終于看見,埋藏在他們之間,那顆他始終沒有看到的未爆彈。

她心里,還有趙之寒。

他再怎麼當睜眼瞎子,都不可能看不見這麼明確的事實,他唯一不確定的是——她心里有沒有他?

如果有,他們還有一起努力的空間;如果沒有——

他打住思緒,不願意往這個可能性想下去。

這道假設的後果,他擔不起。

春夏交替的時節,她不小心染上流感,成天昏昏欲睡,余善謀不放心,過來看看,那時他正坐在客廳看食譜,而她吃了藥,剛睡著。

繞去房間看一眼,確定她有被照顧得好好的,養得無比滋潤,整個人又圓了一圈,生病也不見憔悴,很放心地走出來,蹲到冷宮前逗兔子。

嘖,不是他要說,把寵物房叫「冷宮」到底有幾個人做得出來?好好一個正兒八經的男人,就這樣被他妹給帶歪,漸漸往某條不歸路走去。

抱著兔子走來,探頭瞧了瞧男人正在看的那一頁。「紅蟳砂鍋粥?」

那個畫風歪掉的男人指了指房間。「你們家太後娘娘欽點的晚膳。」

果然!

以前是壓榨兄長、任性放肆,現在是壓榨男友、任性放肆!

「別說前輩沒提醒你,女人這樣寵,小心把她寵出公主病。」

聞言,邵雲開暫停研究食譜,仰眸回應︰「就她那個性?」要寵成公主也有難度吧?

「也是。」余善謀輕笑。他只要確定,有人知道他們家丫頭的好,也不吝惜待她好,那就夠了。「是說,前陣子听我老婆提起,小舞是不是想去做美容去疤什麼的?」

邵雲開想了一下。「她是有提過,我正在打听這方面的醫美資訊。」

「這丫頭吃錯藥了?」皺眉。

「怎麼了嗎?」不就女孩子愛漂亮,想讓自己美美的,這也沒什麼吧?

「她超級怕痛,也非常不耐痛,幼時打個針都要哭半天,她會沒事自己去挨皮肉痛?」

後來發生意外,看她躺在病床上,每次清創、換藥都痛得死去活來,幾度昏厥過去,卻反而不哭了,他這個妹妹總是很奇葩。

邵雲開怔了怔,听對方又道︰「之前開刀也是,在我面前笑哈哈裝沒事,進手術室時根本抖得半死。」

對,他記得。

剛開始知道自己終究躲不掉要挨刀時,表情是百般的不情願,最後進開刀房時,眼神里也有掩不住惶懼與不安,更何況,之前發生意外,數不清進出醫院多少回,如果可以,她應該不會想再經歷那種躺在手術台上任人宰割的無助感。

這樣的小舞,有什麼理由勉強自己?又為什麼要勉強自己?

答案根本不必想,清清楚楚擺在眼前——是為了他。

他們交往的第一天,她就問過他了。

她不是為了自己愛美,是為了討好他,為了給他一個更美好的她。

可她何必如此?何必如此?!她不知道過猶不及,都很有問題嗎?若是相愛相知的伴侶,又何須過度討好,勉強自己去做不想做的事?

除非不愛,或是不夠愛,自覺並沒有站在平等的感情立基點——對方不愛?會想要巴結討好;自己不愛,會想要彌補討好。

他愛不愛,全世界都知道,她這是虧欠,彌補討好的心思。

他不知道余善謀看出來沒有,一度沉默,若有所思地瞧他。

「我知道了。這件事我會再跟小舞談。」那日的對談,就到此為止了,誰也沒有再往更深一層去探挖。

過後,他淡淡幾句,駁回了她這項訴求。

「為什麼?美美的,膚如凝脂,只融你手不融你口,不好瞧?」又開始練肖話。

「不好。都模習慣了,手感一變我會有外遇感。」居然潛移默化,也貧嘴起來?

「……」第一次被他堵到啞口無言。「你學壞了耶!」

沒錯,就是這樣。只要別對著傷口挖、別聚焦在某些解不開的死結上,這一切跟往常又有何不同?最重要的是,他們屬于彼此,他們相伴相守,說破並不會讓誰更好過,那他又何苦非要戳破那層薄薄的紙窗?

夏末的一個夜晚,睡前,他靠在床頭看一會書,她興致匆匆地跑過來,坐到他腿上。

「雲開、雲開——你喜歡哪一個?」

他擱下書,摟住女友的腰,就著她攤開的幾張旅游DM觀看。

「你想出去玩?什麼時候?」他要先把時間排出來。

她回瞪他。「你忘?這個月底是你的生日!」

他一靜。還真忘了。

「嘿嘿,沒關系,以後我來記就好。」拍拍他的頭。「乖,選一個,這是我送你的生日禮物。」

她性子雖好相處,但骨子里挺倔的,說要送禮就絕不會讓他出一毛錢,他想了一下,這時節是溫泉淡季,應該會比其他方案節省許多,于是選了溫泉會館那張DM。

她食指點點他胸口,嬌滴滴地說︰「呴,在想什麼,你壞壞——」

「……」我其實什麼也沒想好嗎?

他後來听說,她打著這名義,在朋友圈里揪團購買套票,挺精打細算得很,簡直白擔心她了。

雖是如此,這趟旅游花費下來,也免不了讓她荷包大失血,她很堅持是她在幫他慶生,哪有讓壽星出錢的道理,也太沒誠意了。

對于她的低級無下限,做什麼事他都不會太意外,然而身為男人的本能,還是會被她那些別出心裁的花招撩得血脈賁張。

「喜歡你的生日禮物媽?」她攀著他的肩,在他耳畔吐息如蘭。

「喜歡。」那時的他,已無暇思考。

至于後續,要說還有什麼插曲,那便是一次聚會時,听她問了江晚照︰「票用了沒?我看他好可憐,不是上班賺錢養家,就是下班回家帶小孩,簡直現代男人的奴隸悲歌,你們多久沒單獨約會了?」

後半場,就是兩個女人聯手洗腦小寶,露營多有趣又多好玩的,于是小寶立刻決定叛變拋棄父母,加入他們下周的露營團之旅。

只是順水人情而已。他告訴自己,不必多心。

小舞說是為了他,那他便這樣听,只為他,只有他,就這樣。

他只要看她對他的用心、听她對他說的每一句話,至于那些看不見、听不見的,就當微風吹過樹梢,沙沙幾聲,也就風過無痕了。

這周末兩天一夜的露營團行程,主要也是想讓孩子親近大自然,听听蟲鳴鳥叫,余家在規劃的時候,也邀了他一道,非常家庭旅游的性質。

于是,主要團員,除了他與小舞、余氏夫妻,還有三個小孩。

孩子們白天焢土窯玩瘋了,晚上有點電力耗弱,就開開營火晚會、烤烤肉、玩玩親子小游戲就好,至于夜游探險什麼的就算了,有點過High,兒童不宜。

玩著玩著,不曉得是誰——嗯,應該是皓皓吧,突然招認了一件事︰其實搬家前,他偷偷躲在被子里哭過,剛開始很不情願也很不想搬,他不想跟姑姑分開。

小舞立刻給了那個別扭的青少年一記大大的熊抱。「乖孩子,不枉姑姑疼你!」

「可是後來就覺得還好,舅舅對我也不錯,這是不是叫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這記回馬槍好致命,笑倒一票人。

「……臭小孩,不懂成語就不要亂用!」那匹馬生氣,踢人了。

接下來,有人招了壞心姑丈講鬼故事,害他半夜不敢上廁所,尿床了;有人招了考試考不好,偷學父親筆跡簽名——

「你爸我手沒這麼殘吧?」忍不住吐槽回去。那種簽名,把他手打斷也簽不出來,當老師是笨蛋嗎?當晚就接到電話,要父母多留意小孩的品行發展,偷雞模狗耍小聰明之行徑實不可取!

畫風一歪,就回不去了,一路至成真心話比賽。

有人幾杯黃湯下肚,膽子也肥了,偷渡告白︰「雖然我平常都跟你沒大沒小、雖然你這個妹妹有那麼一點二百五,可我還是知道,你是這世上最疼我的男人,不管我變成怎樣,你永遠不會嫌棄我。」

「嗯,還好。」偶爾也是會嫌棄一下。

話尾一轉,忽而指控︰「可是你結婚以後,就變成老婆比較重要了……嗚嗚嗚……哥哥不要我了……」

余善謀無語地看著賴到他身上狂哭的妹妹,再瞄一眼她座位地上的空啤酒罐,難怪。

目光與邵雲開對視,雙方皆是一臉無奈。

這就是她的酒品。他用唇語說,頗有埋怨意味。這像伙酒量差,酒品也差,你當男友的坐在她旁邊怎沒看好她呢?

我阻止不了。對方也用唇語無聲回應。雖听她說過酒量不好,也沒料想到居然只有三瓶半的扣打,她該不會就是傳說中吃燒酒雞都會醉的體質吧?

余善謀估計,她至少還得哭上一刻鐘才夠本,否則別想把她從身上扒開。

別看這像伙平日里笑臉迎人,但凡是人,誰沒有煩惱?誰沒有不開心的時候?她沒表現出來,是因為積壓在心里,一喝了酒,就宣泄爆發開來了,是這一刻的她,說話最真心,那才是她藏在心里,平日不敢、也不能說的話。

他還記得上一次,是大哥的忌日周年,她喝了酒,哭著說想念大哥,說那些治療好痛,可是她不敢告訴他,也不敢哭,因為她覺得他比她更痛……那晚她哭了整整兩個小時沒停過。

果然搬家的事,還是讓她心里有一點受傷啊……他一邊拍頭安撫,一面對老婆投以抱歉的眼神。

這就是傳說中的姑嫂情結嗎?趙之荷居然在結婚七年之後的此刻,有幸體驗到了。

微妙地感受了三十秒炮灰人生,趙之荷開口問︰「那你心里,最愛的男人是誰?」

如果答案是男友,很好,她老公可以順勢解套;如果答的是哥哥……那好吧,她頂多認命當一「橫刀奪愛」的炮灰。

淚人兒吸吸鼻子,偏頭想了一下。

有喔,她心里很快浮現一道形影,很清楚、很明確,于是張口便答︰「趙之寒。」

空氣瞬間凝結。

這個在預設題庫外的作答選項,很明顯砸慌出題者了,一時腦袋空白,失了應對能力。

「是久揪嗎?」女兒歪著腦袋,一臉困惑。大概也不太明白,姑姑為什麼會最喜歡她舅舅?小寶也不明白。

十四歲的皓皓,似懂非懂,或許明白其中的忌諱,噤言不敢發聲。

可是面對孩子們的困惑,她要怎麼回答?她自己也模不著頭緒啊,于是微慌地望向丈夫求助,而他丈夫,似是意外、兼之探詢的目光,瞥向邵雲開。

整個場子瞬間僵掉了,氣氛陷入一陣詭異。

全場最鎮定、反應最平靜的,居然是身為男友的邵雲開。

他看起來,一點都不意外。

「你早就知道?」

「她喝醉了,別當真。」他臉上波瀾不興,輕描淡寫帶過,搭好台階讓那個酒後失言的禍首安全下莊。

就算是辭後胡言,那也是尷尬到不能再尷尬,現場沒人接得了話,站在他的立場,根本超級難堪。可他卻無比冷靜,起身朝女友走去,輕道︰「小舞,來,我們去睡覺。」

醉娃眯眸瞧了瞧他,不知是看清楚還是考慮清楚了,終于點頭,朝他伸來的臂彎偎倒而去,任他攙扶著離開案發現場,也讓大家有時間整理、收拾情結。

如果夠聰明,最好大家都當沒這件事發生,粉飾太平,淡淡給它抹過去。

余善謀一邊圓場傍所有目擊證人洗腦——「剛剛一切都是幻覺,你們什麼都沒听到」,一邊在心里咒罵肇事者。

混蛋丫頭!

當了三十多年的哥哥,第一次有了想痛打妹妹**的沖動,至少她剛剛有句話,說得對到不能再對——這絕對是她這輩子最二百五的時刻!

趙之荷隨後調整好狀態,故作無事地前來探視,那時邵雲開正在喂她喝水,稀釋體內的酒精濃度,一旁擺著泡了冰塊的水盆和毛巾。

「別抓。」

「可是好癢——」起酒疹了。

她趕緊上前,擰毛巾幫忙冰敷止療。邵雲開則是拿藥膏約略搽在過敏比較嚴重的幾處肌膚上,纏鬧了大半個小時,才終于安分下來,蜷臥在枕間,間或低噥幾聲毫無章法邏輯的醉言碎語。

而後,孩子們也都進來了,乖乖躺平準備就寢。

「麻煩你,幫我看著她一下,我出去走走。」

趙之荷看著那背影,心頭滋味有些復雜。

把水盆端去外頭倒掉,回來時,女兒安安靜靜趴臥在姑姑身畔,一臉專注地傾听。

她笑嘆。「有听出姑姑說什麼嗎?」

「不知道,好像是在唱歌。」听著有點像是「蘭花草」,老師音樂課有教過。

「還有心情唱歌啊……」天都快被她攪翻了。

而那個穩穩撐著天,不讓它塌下來,翻得風雲變色的男人,此刻正對著暗沉的夜色,不讓人看見,他撐得好累。

可他不能不撐,他不得不……

余善謀不發一語走了過來,朝他遞來一罐啤酒。

他回眸,突然之間,什麼都不確定了,迷茫得找不到方向——那個讓他們可以繼續走下去的方向。

蠕了蠕唇,微啞地逸出一句︰「我是不是錯了?」才會逼得她,壓力大到必須把自己搞醉,才能吐露一句真心話?

對方從頭到尾,一句話也沒有說,只是安靜地,陪他喝完一罐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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