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古代當吃貨 第三章 認下兩家親事

作者 ︰ 艾佟

楚妘靜很喜歡窩絲油花,這是一道蒸點,首先將豬油、金鉤蝦、火腿、花椒粉、蔥白花、鹽等,拌勻成餡泥後,再揉好面皮。接著在面皮上鋪一層餡泥,裹成圓筒狀橫切成短節,每節切成細絲,一起抖開、拉長,再卷成餅狀,放進蒸籠中用旺火蒸熟即可。

「我瞧你的字越寫越好看,今日給你一道小小的驚喜——窩絲油花。」楚妘靜還為弟弟搭配了薄荷甘草茶,有解熱消暑、清涼解毒、發汗解表的功效。

楚嚴閉上眼楮,夸張的深深吸了一口氣,「真香!」

楚妘靜好笑的刮了刮他的鼻子,「只要有得吃,你什麼都香。」

楚嚴不服氣的撇了撇嘴,「若非大姊姊煮的吃食,一點都不香。」

「是是是,大姊姊最厲害了,誰都比不上。」楚妘靜故作傲嬌的抬起下巴,楚嚴見了咯咯笑,還頻頻點頭附和。

「大姊姊,窩絲油花味道如何?」

「咸鮮爽口。」

「我可以吃了嗎?」楚嚴咽了口口水,迫不及待的想動筷子。

「可以,我來示範一次……」楚妘靜用筷子夾住一頭,向上一提成了絲狀。

「好有趣哦!」楚嚴學著楚妘靜玩了一會兒,歡喜的大快朵頤,邊吃還邊點頭。

「慢慢吃,別噎著。」楚妘靜盯了一會兒,終于有心思享受自個兒的午茶時光,可是還沒入口,就瞧見娘親心神不寧的灑了一身茶水,而她竟然毫無所覺。

自從那日武陽侯世子來過,娘親就顯得心事重重,難道娘親對龍玨的事有所隱瞞?楚妘靜微蹙著眉,將楚嚴交給妹妹楚妘心照顧,便輕巧的靠過去取走連玉珠手上的茶盞,笑盈盈的道︰「娘的衣服髒了,我陪娘回房換衣服。」

連玉珠還沒回過神,弄清楚眼前的狀況,楚妘靜已經攙著她走出紫藤架。

「娘有事別悶在心里,有人商量,即便不能解決問題也能多點主意,更別說我腦子轉得快,沒什麼事難得倒我。」楚妘靜低聲道。

半晌,連玉珠終于回神了,「我沒事。」

「娘未免太傷我的心,難道不相信我有能力給娘出主意嗎?」

「娘並非不相信你,而是說了于事無補,何必說出來添愁?」

「人生原是喜樂與哀愁交織而成的故事,有高低有起伏,有平凡有精彩,若只在遇到好事的時候湊上去,見著煩心的事立即閃得遠遠的,這還是人生嗎?」楚妘靜不以為然的搖搖頭。

頓了一下,連玉珠又感動又覺得好笑,「你的道理總是比別人多。」

「難道不是嗎?無憂無慮的人生固然舒心,但是少了憂愁、忿怒這些味道,不是怪沒意思的嗎?」這是楚妘靜的真心話,只是世人往往喜歡舒心度日。

回到連玉珠的房間,楚妘靜為母親更衣,母女隨後在軟榻坐下。

連玉一著下唇,猶豫再三,終于遛是道來,「你爹並非跟著商船出海,不過娘也不清楚你爹去了哪兒,只知此事極其隱密,最重要的是,事成之後,我們一家人就可以風風光光的回京城。」

「一家人風風光光的回京城?」

「是啊,你爹還說,沒有忠義伯府,他也可以靠自個兒的本事當官。」

楚妘靜覺得不太妙,難道爹跑去從軍?不對,若是從軍,爹不應該說此事極其隱密,除非是特種部隊……這個時代應該沒有特種部隊這種單位,她不要嚇唬自個兒。

「爹可還說了什麼?」

「沒有,他只是教我別擔心,最快一年回來,最慢可能要兩年。」

這會兒楚妘靜倒是松了口氣,難怪娘覺得爹還活著,「如此說來,爹很可能安然無事待在某個不能說出來的地方。」

「已經超過兩年了。」

「爹無法確定時間,擔誤也是在所難免,再說了,娘不是相信爹還活著嗎?」

連玉珠用力點頭,「若是你爹出了什麼事,他一定會進入夢里告訴我,可是,若他好好的,為何不回來?」

「他可能有事耽擱了。」這是唯一的解釋,也是楚妘靜的期待,問題在于,爹究竟去了哪兒?無論她能不能做什麼,總要先知道爹身在何處。

「他會不會遇到什麼危險?」連玉珠擔心得眉頭都打結了。

楚妘靜突然想到不久前忠義伯府要他們回京,很可能跟皇上的那半塊龍玨有關,「娘真的沒見過武陽侯世子提到的信物?」

「我確實沒見過,不過,你爹倒是提過在讓州遇到海盜襲擊的事,當時還順手救了貴人,只是並未言明貴人的身分,我也沒放心上。你爹就是這個性子,他有恩于人,他不會記住,人家有恩于他,他會掛記在心上。」正因如此,她沒有對武陽侯世子實話實說。

「這麼貴重的信物,爹應該隨身帶著。」

略一遲疑,連玉珠像在解釋的道︰「雖然武陽侯世子很出色,這門親事我們求之不得,但你爹想必覺得我們高攀不起,為了不教我們心生懸念便不提起此事。」

楚妘靜怔愣了下,笑了,「娘,與其想那些不重要的事,還不如想想如何讓我們的日子越過越好,不過爹的事,我會試著查探。」

若非夫君至今下落不明,女兒的親事在及笄之前就應該定下來,怎麼會不重要?不過,比起女兒的親事,連玉珠如今最掛念的還是夫君,「你爹的事如何查探?」

「我再想想。」楚妘靜有些想法了,可是沒有把握,還是待事情有進展再說。

「娘知道這不容易,你也別太為難自個兒了。」

楚妘靜不再多說什麼,安慰的握住母親的手,示意她別擔心,接著扶著母親出了房間,回到院子的紫藤架。

雖然知道楚家找不到那半塊龍玨,蕭毓還是一早就候在饌仙樓,撊上棋盤,拉著高齊對弈,待陸柏峻出現了,對手立即改成陸柏峻。

三戰三和,陸柏峻覺得這家伙絕對是故意的,遇到真正的高手,比起輸贏,和局在他看來更有挑戰性。總之,這種對手無趣極了,還不如喝茶嗑瓜子賞街景。

陸柏峻起身走到一旁嗑瓜子,高齊只好重新坐下陪著主子繼續下棋。

半晌,陸柏峻微微挑起眉,「有人盯上你了嗎?」

「這兩日確實有幾只討人厭的尾巴。」蕭毓的目光依然關注在棋盤上。

蕭毓覺得自個兒真是烏鴉嘴,剛剛說了他的身分惹眼,不給皇上干活也會有人關注,沒想到隔日身後就多了不少尾巴……雖然尾巴不少,但是背後的人相同,此舉不過是為了教他模不著頭緒,懷疑這個疑心那個。

陸柏峻將目光從外面收回來,「你來讓州有一段日子了,為何突然盯上你?」

「我去了楚家。」

「你去找楚四爺了?」

蕭毓點了點頭,閑聊似的道︰「據說楚四爺出海經商至今未歸。」

陸柏峻眉頭挑得更高了,「據說?」

「高齊查過了,當時出海的商船並未見到楚四爺的大名,楚四爺應該去了其他地方,執行某個隱密的任務。」

陸柏峻很快就想明白了,「皇上的半塊龍玨在楚四爺身上?」

「楚四爺當然不會將如此貴重的信物交給他人,可是楚四爺下落不明,那些窺探龍玨的人只好盯著我,盼我為他們找出楚四爺,再從我手中搶到東西將它毀了,機關盒永遠打不開,而真正的虎符就不可能出現。」

仔細一琢磨,陸柏峻就想通了,「何方人馬如此不知死活敢盯上你?」

蕭毓不在意的擺了擺手,「龍玨若是落在我手上,無論是誰都奪不走。」

「你就由著他們?」

「高晏會盯著。」高晏是蕭毓的暗衛。

陸柏峻再度轉頭看著窗外,很快就得到結論,「這些人應該是成日游手好閑的無賴,專門給富家公子當打手。」

「你在這兒兩年了,肯定可以挖出藏在背後的人。」

「我知道了,這件事交給我。」

「仔細一點,別嚇跑了。」蕭毓倒不認為可以從這些無賴身上查到什麼,但是任何線索都可以挖到一些有意思的事。

陸柏峻突然發現什麼似的瞪大眼楮,傾身向外,忍俊不住的笑了,「楚姑娘是我見過最不可思議的姑娘。」

蕭毓倏然站起身走過去,順著陸柏峻的目光,見到楚妘靜正在排隊買五香糕。

「她自個兒做的糕點何等美味,一口就上癮了,可是听到哪兒有好吃的,她就往哪兒湊,即便要排隊,她也樂此不疲……」陸柏峻猛然想起一事,一個沒留神竟然將女兒身的楚姑娘抖了出來。

蕭毓一眼就看穿他的心思,不懷好意的湊上前看著他,不疾不徐的道來,「對了,我好像忘了告訴你,楚姑娘就是楚四爺的長女。」

陸柏峻頓時傻了,這家伙已經知道了,還有,他說楚姑娘是……

蕭毓輕哼了一聲,「我是那種小肚雞腸的人嗎?難道因為她是個姑娘,就否定她的本事,反對你與她合作嗎?」

陸柏峻回過神了,腦子恢復正常運作,第一件說的是——

「楚姑娘不就是你名義上未過門的妻子?」

怔愣了下,蕭敏點頭道︰「未解除婚約之前,她確定是我未過門的妻子。」

「可惜了,你願意認下這門親事,楚家也不敢認。」陸柏峻絕不承認這是挑釁,事實本是如此,何況楚姑娘是個有骨氣的,她肯定不喜歡挾恩圖報這樣的行徑。

略微一頓,蕭毓霸氣的道︰「只要我想認下這門親事,這門親事就跑不掉。」

「你要認下這門親事?」陸柏峻當他在說笑。

「為何不認?」

高齊張嘴想出聲提醒主子,可是話在舌尖繞了一圈還是咽下了。

陸柏峻先是一呆,隨即想到什麼似的笑了,用力點頭附和,「當然要認,我的一品樓能出現在京城全靠你了。」

蕭毓有一種松了口氣的感覺,終于有認下這門親事的理由了,「四成。」

「什麼?」陸柏峻差一點反應不過來。

「若她是我未過門的妻子,我豈能讓她吃虧?」

陸柏峻不敢置信的瞪直雙眼,「你的胳臂彎得也太快了吧。」

「我本來就是個護短的人,再說了,你給得大方,她豈不是更用心?除了方子,我相信她還有很多地方可以幫你。」那日在章家飯館飽餐一頓後,他跟東家閑聊幾句,確定邊釣魚邊小酌的提議出自于楚姑娘,也因為這個提議,章家飯館的生意翻了好幾倍,後來有人爭相模仿,日明湖畔的飯館有如雨後春筍冒出來,但都沒有章家的魚料理好吃,尤其砂鍋魚頭,只能一一收攤或改賣其他料理。

陸柏峻恨恨的咬牙切齒,「你要護她,也不能犧牲我啊。」

「我佔兩成,銀子出四成。」

「哇!你可真大方!」陵柏峻又差一點反應不過來了,甘拜下風啊!

「你送兩成,我送兩成,以後你也不會老覺得我佔便宜。」

「這倒也是,不過,總要她點頭同意啊。」陸柏峻忍不住翻白眼,當事者都還沒說好,他們兩個就急于喊價,這不是很可笑嗎?

「不急,這事慢慢來。」

見他胸有成竹的樣子,陸柏峻來了興致了,「你有主意?」

「我不是說不急嗎?放心,該你出面時,你就是想置身事外也不成。」他有心要做的事從來沒有成不了的。

「好,不急,我等你的好消息。」雖然不清楚蕭毓怎麼對人家上了心,但是有了他就來勁了,陸柏峻就好像吃了定心丸,煩惱盡除。

「這道菜稱為叫化雞——選用女敕母雞,處理清洗干淨,里外涂抹醬料腌上一日,雞肚里塞進炒香的肉絲、筍絲、鮮蝦等十種餡料,用豬網油、荷葉包住雞身,再用黃泥涂滿整只雞燒烤。」雖然前置作業都準備好了,楚妘靜還是仔仔細細解說一遍,好教楚嚴知道一道叫化雞費了多大的功夫,這就是機會教育。

楚嚴緊盯著炭盆里面煨烤的叫化雞,不時用夾子撥動一下,再動動鼻子,「我聞到香味了。」

楚妘靜忍俊不住的笑了,「你是狗鼻子嗎?」

「我真的聞到香味了。」

楚妘靜故作懊惱的在他額上彈一下,「我說了一串,你竟然只聞到香味。」

楚嚴委屈的噘著小嘴,「我听著,叫化雞。」

唇角一抽,楚妘靜點了點頭,「好吧,至少不是叫化鴨。」

連玉珠放下手上的針線活,搖頭道︰「你太寵他了,嘴巴越養越刁,這個不吃,那個不吃,什麼都沒他大姊姊做的好吃。」

「我們嚴哥兒識貨。」

楚嚴大大的咧嘴一笑。

楚妘心忍不住暫停手上的繡活,抬頭表達道︰「我也覺得大姊姊做的最好吃。」

連玉珠無法反駁,只能繼續手上的針線活。

陣陣香味從炭盆撲鼻而來,楚嚴趕緊用夾子撥動了一下,歡喜的道︰「大姊姊,看見了嗎?泥巴裂開來了,是不是可以吃了?」

楚妘靜見了點點頭,楚妘心也歡喜的將手上的繡活放回笸籮,跟著楚嚴湊到姊姊身邊,看著姊姊用夾子將炭盆里面的叫化雞取出來,先擱在托盤上,再移至石桌上,接著用榔頭敲開泥土、撥去荷葉,酥香女敕滑的雞肉伴隨撲鼻而來的香味,深深吸一口氣,口水就快流出來了。

「好啦,可以吃了,不過小心燙口。」

楚嚴最先開動,楚妘心緊跟著湊上去,連玉珠見他們邊吃邊喊燙又邊喊好吃,也忍不住嘗了一口,實在太美味了,不知不覺又動了筷子,就這麼一口接著一口,而楚妘靜只是看著,他們吃得開心,她就開心。

這時李伯急匆匆的走過來,「大姑娘,武陽侯世子求見。」

楚妘靜有些錯愕,不過很快就冷靜下來了,「我在忙,這會兒沒時間招呼客人。」

「這樣好嗎?」連玉珠不安的問。

「不先遞帖子就上門,是他失禮在先。」對蕭毓,楚妘靜應該沒有喜怒哀樂,可是一想到他們三番兩次相遇的情景,又想到他們竟是有婚約的關系……雖然這個婚約好像沒什麼意義,但是莫名的感到別扭。

「你爹不在,帖子遞給誰?」

「多謝夫人諒解,小佷確實很為難。」蕭毓顯然預知人家不歡迎,索性自個兒尾隨在後走進來,然後恭敬的給眾人行了一個禮,接話道︰「而且,我以為楚姑娘應該不是重視這些虛禮之人,便直接登門求見,倒沒想到打擾你們用膳。」

「我們不是在用膳,大姊姊給我們做點心……」頓了一下,楚嚴顯然覺得這不可能稱之為點心,可是又沒有更貼切的說法,索性跳過去,接著介紹道︰「這是叫化雞,雞肉爛熟、奇香撲鼻、美味可口。」

「叫化雞這名字可真有意思。」蕭敏自來熟的走過去挨著楚嚴坐下。

「大姊姊說,最早想到用黃泥包在雞外邊,用火烤制的,是一位乞丐。」

「原來如此。」

「不過,乞丐沒大姊姊做的好吃。」

「這是當然,楚姑娘的廚藝可是舉世無雙。」

「大哥哥真是我的知音。」

「我可以嘗一口嗎?」

楚嚴遲疑了一下,還是點頭同意了,甚至還親手遞筷子。大姊姊說不能小氣,尤其美食更要懂得分享,邊吃邊交流,吃東西就會熱鬧有氣氛。

楚妘靜傻了,這是什麼情況?

高齊受到的打擊也很大,主子吃東西不喜歡人家在旁邊嘰哩呱啦,說是再好的胃口也壞了,可是這會兒一口接著一口,看得他口水快流出來了,很想嘗一口這叫化雞的味道怎麼可以教主子變了一個人。

蕭毓加入,連玉珠和楚妘心很自然的拿著她們的笸籮悄悄離開,而楚妘靜是蕭毓求見的物件,不能一走了之,只能等一大一小吃飽了。

「大姊姊,我去讀書了。」楚嚴是個好孩子,這是事先說好,用過點心之後要讀一個時辰的書。

該走的走了,楚妘靜想當然耳的道︰「世子今日應該是為了龍玨而來,可惜翻遍家中,我們連個影子也沒看見,如此貴重的信物,我爹只怕隨身帶著。」

「大姑娘誤會了,今日我並非為了龍玨而來,我想請教大姑娘一事——你們確定楚四爺真的隨商船出海?」

楚妘靜怔愣了下,「我不明白,世子不妨直說。」

「這兩、三年並未發生沉船的意外,楚四爺若是出海經商,不應該至今未歸。為此,我的人仔細查過兩年前出海的船只,名單上未見楚四爺,考慮楚四爺萬一化名,還向出海之人一一打探,皆道不曾見過楚四爺,若是如此,楚四爺很可能沒有出海。」

略一思忖,楚妘靜實話道來,「前幾日我娘向我坦白,我爹並非跟著商船出海,可是去了哪兒她並不清楚,只知此事極其隱密,事成之後我們一家人可以風風光光回京。」雖然他們目的不同,但目標一致,而且蕭毓的人脈、資源比她還多,他尋找她爹相對容易多了。

「事成之後,你們一家可以風風光光回京?」

「世子想必知道我爹是庶子,還被我祖父逐出忠義伯府,若想憑自個兒的本事掙得一席之地,唯有以身犯險——這是我的猜測。」

「以身犯險是嗎?」蕭毓喃喃自語的琢磨著。

「我不懂朝堂上的事,不知道我爹能走什麼路子換來前程,但我以為若要掙月兌忠義伯府的壓制,除非有功于國,由皇上親口給我爹封官。」

蕭毓從來沒想過會遇到這樣的姑娘——聰明、通透,而她是他未過門的妻子……這種感覺竟教他心生歡喜。

「我能否請大姑娘幫個忙,無論誰問起,你們便說只知道楚四爺跟著商船出海。」

「我明白,若是有我爹的消息,能否請世子相告?」

「這是當然,我一定會找到伯父,好教你們一家團圓。」蕭毓很自然的用「伯父」取代「楚四爺」。

「我在此先謝過世子,勞世子費心了。」楚妘靜行禮道。

「這原是我該做的,大姑娘切莫放在心上,只要我們同心必能盡早找到伯父,我有消息會告訴大姑娘,若大姑娘有發現也務必告知,如今我住在陸公子府上。」

楚妘靜點頭應允,終于覺得尋找父親不再是困難重重。

有了助力,楚妘靜越有干勁,覺得自個兒也應該做點什麼,譬如找出爹拼前程的門路,即便這個可能性很小。總之,她終于將存放父親書冊的箱籠搬出來,實在太多了,只能一箱一箱慢慢來,一一將箱籠中的書冊取出來放在太陽底下曝曬,同時企圖從父親的寶貝中尋找蛛絲馬跡。

看著書,楚妘靜腦海不知不覺浮現爹教導她讀書練字的畫面,父女每日總要花一個時辰在書房研究書畫。

不久,楚妘靜就從曝曬的書中發現一件事——爹有很多鄰國的書籍。

「你爹的書都長蟲了。」連玉珠的聲音幽幽響起。

楚妘靜看著站在門廊的母親,好奇的問︰「娘,爹想當官,為何不走科舉?」

雖然掙個進士出身不容易,但爹是有骨氣的人,必然不介意辛苦一點,嫡母、兄長可無法抹去他憑自個兒本事得來的進士。

連玉珠步下台階,坐在楚妘靜事先準備的小杌子上,「你爹不是不想走科舉,只是即便狀元及第,有嫡母、兄長壓著,他的仕途也不容易。」

「爹只要想當官,就逃不開嫡母、兄長的為難。」

「這一點你爹也知道,若想當官,只能進鴻臚寺。」

「鴻臚寺?」

「娘听你爹說過,鴻臚寺專管蠻夷之事,走科舉進鴻臚寺的有,但更多是經由推薦,若是皇上看上的人,絕對不會遭到任何阻攔。」

楚妘靜若有所思的挑了挑眉,「爹是不是想由皇上親點進入鴻臚寺?」

「娘不知道,只是你爹喜歡收藏外邦風土民情的書冊,還時常在我耳邊嘮叨,鴻臚寺官位不大,但很得皇上敬重,若是入了皇上的眼,將來不怕沒機會高升。」

楚妘靜看著滿地曝曬的書冊。

「你爹不只是喜歡收藏外邦風土民情的書冊,還精通許多外邦的語言。」

楚妘靜太驚訝了,「精通許多外邦的語言?」

連玉珠的目光充滿了崇拜,「你爹可聰明了,娘看那些字像畫似的,可是你爹一眼就知道上頭說了什麼。」

「爹是不是認識很多外邦人?」

「娘不知道你爹與哪些人交好,你爹知道娘的心思簡單,很容易教人套出話來,不喜歡告訴娘外面的事,娘又不懂,當然不會問東問西。」

楚妘靜可以理解,自家人虎視眈眈怕你冒出頭,你當然連親近的人都要遮遮掩掩,要不,以爹娘如此深厚的感情,娘不會不知道爹去了哪兒。

連玉珠顯然也想到這一點,嘆了聲氣道︰「若是娘聰明一點,心思多一點,如今就不會對你爹的去向毫無看法。」

「娘莫要自責,男主外,女主內,爹不將外面的事告訴娘,如同娘不將內宅的事告到爹面前,這是出于本能。」這是一個男女不平等的時代,界線分得很清楚,這是環境使然,我說了,你也無法理解,何必浪費唇舌?

這時,李伯臉色極其難看的走過來,「夫人、大姑娘,老伯爺派人過來。」

「你祖父怎麼會派人過來?」連玉珠不安的看著女兒。

楚妘靜皺了一下眉,「李伯認識他嗎?」

「是,張延是老伯爺的親信,可是比起老柳又差上一截。」

楚妘靜倒是知道老柳,這位是祖父的心月復,從小伺候祖父。

「娘幫我曬書,我去見他。李伯將人帶到花廳,順道留下來听听對方說什麼。」

祖父為何派人過來?楚妘靜直覺此事有詐,爹被逐出家門,是祖父的意思,顯然祖父清楚爹的志向,祖父怎麼可能派人來找父親?

果然,楚妘靜的直覺是對的,一听清對方的來意,她差一點爆笑出聲,「你說祖父要我們回去?」

「是,老伯爺的身體越來越不好,思念四爺甚深,盼著四爺一家能回伯府。」張延眼神閃爍,有些不敢直視楚妘靜。

「可惜,我爹出海經商至今未歸。」楚妘靜終于明白了,爹離開之前為何再三叮嚀——他們是好是壞與忠義伯府再也沒有關系,想必早就預料到會有這麼一日。

張延怔愣了下,「四爺還未回來?」

「是,待爹回來,我必然將祖父的意思轉達。」

張延得了指示,最好能將四爺一家帶回去,若是走不通,目標就要瞄準信物。

「不知道三姑娘可知道龍玨的事?」

楚妘靜頓時明白了,原來是為了龍玨而來。「那是什麼東西?」

「四爺曾在讓州對武陽侯有救命之恩,武陽侯允諾回京之後給四爺謀一官半職,當時武陽侯身上沒有貴重之物可做信物,便從友人那兒借來了半塊龍玨交給四爺,可是四爺一直沒有找上門,如今武陽侯府尋上門,想用另外一樣信物換回那半塊龍玨,畢竟那是別人的東西。」張延趕緊拿出一個錦盒,李伯接過錦盒遞給楚妘靜。

楚妘靜打開錦盒一看,一塊身價不凡的羊脂白玉,不過再名貴也比不上皇上的半塊龍玨。好吧,她不應該嫌棄,忠義伯府至少還知道編個理由,沒有直接搶奪。

「這東西恐怕要請伯爺退還武陽侯,爹出門之前未曾交代過龍玨,而爹最寶貝的是好幾箱籠書冊,沒有半樣貴重的玉佩首飾。」楚妘靜關上錦盒交給李伯,再由李伯塞回張延手上。

「……三姑娘要不要問一下四太太?四太太很可能知道龍玨。」張延明顯急了。

「我娘不管事,我都不知道龍玨,我娘又如何知道?」

張延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又擠不出話來。

「你告訴伯爺,雖然不清楚他要龍玨的目的何在,但是如此貴重的信物,我爹不會交給任何人。」楚妘靜不介意挑明,假借老伯爺之名來騙取信物,實在令人不齒。

「……」張延的臉一陣青一陣白,三姑娘已經看出來了嗎?

「李伯,送客。」楚妘靜懶得再廢話了,起身出了花廳,繼續回去曬書。

有了楚妘靜的推測,蕭敏已經知道尋找楚四爺的方向,可是在這之前,楚四爺是往南還是往北,南北的結果可是大不相同。很慶幸,五日後林坤終于打探到消息,雖然楚四爺沒有跟著商船出海,但搭上北上客船進京。

「此人說得繪聲繪影,這一路上他寸步不離的跟著楚四爺,楚四爺還帶了一名隨從,這位隨從身手很好,正是因為如此,他起了跟楚四爺結交的心思。楚四爺學識豐富,與之交談受益良多,教他動了跟楚四爺合伙做生意的念頭,可是在通州一下船,轉眼就見不到楚四爺和那名隨從的身影。」

蕭毓細細推敲,倒是相信此人真的跟楚四爺一起搭船北上,單論楚四爺這個人,相識之人皆道學識豐富,不過最重要的是楚四爺身邊有個高手,他未曾听過,反倒讓此事更有真實性。

「若他所言不假,楚四爺應該是回京了。」蕭毓無意識的輕輕敲著幾案,「楚四爺被忠義伯府趕出來,帶著妻小來到纕州,卻又偷偷模模回京,這是為何?」

「如今我們不在京城,很難查清楚那段日子發生什麼事。」高齊不過隨口一說,但卻提醒蕭毓一件事。

「你去找阿峻,想法子拿到兩年前的邸抄。」

高齊不解,「兩年前的邸抄?」

林坤倒是很快就想明白了,「兩年前的邸抄可以看出當時朝廷的決策,從中分析出楚四爺進京的目的何在。」

「與其查看邸抄,還不如直接問皇上。」

蕭毓搖搖頭,「如今我還不能回京,只能藉由鷂鷹與江錦傳遞消息,一來一往太費事了。而且兩年前的事,沒有查閱詔令文書或邸抄,皇上也不見得記住當時發生什麼事,還不如我們直接在這兒查看邸抄。」

「江錦還在京城,要不要讓他回爺的身邊?」

「繼續留在京城,讓他查清楚楚四爺與哪些人交好,這些人如今是否都在京城,若是有人離開京城,何時離開、去了哪兒……總之,越詳細越好,還有,最好能夠確定他兩年前悄悄回過京城。」

「我知道了。」

林坤突然想到一事,連忙道︰「爺,我發現另外有人在查楚四爺的事。」

蕭毓目光一沉,「可有查出對方的身分?」

林坤自責的搖搖頭,「對方警覺性很高,我剛剛察覺到他,他就溜了。」

「若是如此,應該不是最近跟在我後頭的尾巴。」

「爺,會不會是老靖王那邊派來的人?」無論老靖王背後是否有另外一號人物,在高齊看來,最害怕真正虎符出現的人自然是老靖王。

「不急,無論是誰,狐狸尾巴總會露出來。」

「萬一對方搶先一步找到楚四爺呢?」

蕭毓送上一記冷眼,「爺的人難道會比不上他們?」

高齊頓時脖子一縮,爺這個人多驕傲啊,最厲害的是他,手下豈能輸給人家?

這時,門外的高晏喊道︰「爺,楚姑娘求見,小陸總管已經安排在荷花亭。」

蕭毓立即跳起來,大步往外走,高齊和林坤見了一怔,趕緊跟上去。

楚妘靜並不知道陸柏峻的身分,但不難猜到出生富貴之家,果然,置身名為竹苑的陸府,站在位于池中的荷花亭,無論從左、從右、從南、從北,皆是一幅美不勝收的畫,她更確定他家世背景也是金光閃閃。

觀看眼前的景色,她突然想起南宋詩人楊萬里的《蓮花》,「紅白蓮花共開塘,兩般顏色一般香。」

蕭毓前一刻還急匆匆,下一刻突然打住,靜靜的看著自成一幅畫的佳人。

她真的是一個很特別的姑娘,好像無論何時何地,她都可以自由自在,好像周遭的人都不存在……不對,這不恰當,應該說不相關的人都不存在。

楚妘靜東看看西看看,終于看見蕭毓,趕緊收起慵懶的姿態,上前行禮,「世子,打擾了。」

「不會,我正好有事尋大姑娘,沒想到大姑娘就來了,大姑娘是不是有什麼發現?」蕭敏努力壓抑見到她的愉悅。

「我發現我爹有許多外邦風土民情的書。」

蕭毓想起那位宣稱與楚四爺一起搭船北上的人,提及楚四爺學識豐富,與之交談受益良多,因此動了跟楚四爺合伙做生意的念頭,原來是看上楚四爺清楚外邦風土民情……念頭一轉,他趕緊將林坤查到的事告訴楚妘靜。

「我爹身邊確實有個隨從,可是,為何他們要悄悄回京?」

「這是兩年前的事,可能要花點時間才能查清楚。」

「我覺得我爹去鄰國的可能性很大。」

「可是就我所知,皇上繼位至今並未派使節團出使鄰國。」

楚妘靜聞言苦笑,「也對,若是皇上派出去的使節團,我爹沒必要遮遮掩掩。」

「不過,至少有了頭緒,不必再大海撈針。」

如此一想,楚妘靜眉頭舒展開來,「是啊,無論如何,終于確定我爹去了哪兒。」

「若得到更進一步的消息,我會立即告訴大姑娘。」

楚妘靜恭敬的行禮致謝,「有勞世子了。」

「大姑娘的事就是我的事,應該的。」

楚妘靜怔住了,這話听起來怪怪的,可是一時之間又想不出哪兒有問題。

蕭毓見她一臉呆萌的樣子,忍不住想舉起手,可舉到一半又縮回來,若他真的模了她的頭,她肯定嚇得落荒而逃。

楚妘靜自認為是個聰明人,往往一點就通,可是她完全搞不懂自己如今的心慌意亂從何而來,好好的兩個人怎麼突然變得很瞥扭?

想不通,又不知所措,楚妘靜只好趕緊告辭離開。

見狀,蕭敏忍不住唇角上揚,原來她也有驚慌失措的時候,真可愛。

「為了這個玩意兒,我不但花銀子,還將所有的人脈都用上了。」陸柏峻抱怨的將手上的冊子扔在幾案上,冊子上的內容是從兩年前邸抄上面逐一抄錄下來的。

若非當官的,根本沒資格查看存放在府衙的邸抄,更別說借出來抄錄,陸柏峻只能花銀子打通關系,接著送上貴重的謝禮請人抄錄,還怕人家不認真給他抄錄,又另外收買個人在旁邊盯著。

蕭毓不以為然的撇嘴,「憑你的身分,何需動用所有的人脈才能得到邸抄?」

「若是單靠身分就可以拿到這玩意兒,你為何不自個兒上場?你的身分可是比我好用。」既然滿月復心思經營饌仙樓,他怎會突然關心起朝堂上的事?當然,商人為了做生意理當關注朝廷的風向,可是,關注的應該是未來,不是過去。

「這倒未必,我在這兒終究只是客旅,人家未必賣我面子。」蕭毓翻開冊子,細細看來。

陸柏峻在軟榻的另一邊坐下,「為何突然查起兩年前的邸抄?」

蕭毓擺了擺手,示意他別吵,繼續看著冊子上的消息。

陸柏峻索性將目光轉向高齊,高齊連忙撇開頭,這兒膽敢吵了主子,只怕要當上三日的啞巴,他可不干。

陸柏峻只能耐心等候,還好蕭毓有一目十行的本領,很快就停住不動。

「找到了嗎?」陸柏峻好奇的湊過去。

蕭毓向高齊要了朱砂,在其中一項上頭做了記號,「重開邊境買賣,這是皇上登基之後的第一件事。」

「這件事我有記憶,當時不少大臣反對,皇上剛剛登基,朝堂亂,人心浮動,皇上竟然想重開邊境買賣,這不是自找麻煩嗎?」

蕭毓點了點頭,「先皇關閉邊境買賣實非得已。燕國和涼國野心勃勃,他們用皮毛從商人那兒換取大周精良武器,並且私下結盟,一旦興兵,大周的日子就苦了。而先皇身子不好,向來反對戰爭,只好消極關閉邊境買賣,這不只能阻止武器流入兩國,更是為了讓兩國買不到糧食,難以囤糧興兵。」

「皇上為何要重開邊境買賣?」

「涼國買不到糧食,可以往西南邊的各個小柄買糧,燕國就難了,只好讓騎兵不時擾邊,搶奪糧食。皇上認為關閉邊境買賣不但無法阻止兩國野心,冒險走私賺取暴利日漸猖獗,邊境百姓的日子更是艱難,這實在是下下之策,還不如開放邊境買賣,賺得的稅收足以養一支鐵騎。再說了,多多交流更能掌握局勢。」

陸柏峻同意的點點頭,「關著門過日子不但阻擋不了想賺錢的商賈,還會讓自個兒成了瞎子。」

「在大臣看來,皇上重開邊境買賣是為了立威,剛剛登基,總要做幾件事教大伙兒看清楚他是一國之君,他的決定不容置喙。」蕭毓相信皇上有立威之意,但還有更深的用意,而楚四爺很可能牽扯到此事里面,當然,這只是他的猜測,還需要仔細查證。

「我記得最後邊境買賣重開,但是駐軍大增,邊關巡防更為嚴厲,一旦查到禁販物品,視同逆謀之罪。」

「無論如何,皇上的目的達到了。」

「這事讓皇上在邊關將領中得了聲望,有助于皇上坐穩龍椅。」

「皇上看似溫和,其心之大遠勝于太祖皇帝。」

陸柏峻不解的挑起眉,「不過,你查這事干啥?」

蕭毓細細道來調查楚四爺的結果,還有楚妘靜提供的線索,一一指向楚四爺離開大周去了燕國或者涼國。

陸柏峻很高興有了龍玨的下落,可是這會兒他感興趣的是另外一件事,「你跟楚姑娘如今關系不一樣哦。」

蕭毓面不改色的斜睨他一眼,「她是我未過門的妻子,關系當然不同于陌生人。」

陸柏峻張著嘴巴半晌,還真無法反駁。

「那幾條尾巴查得如何?」蕭毓轉而問。

「我差點忘了這事,那幾個地痞流氓專門給吳家當打手。」

「吳家?城東經營絲綢買賣的吳家?」

聞言,陸柏峻不能不豎起大拇指,「厲害,我來了纕州半年後才搞清楚這兒哪幾家商賈最有分量,經營的又是什麼樣的買賣,你一下就模清了。」

「吳家在纕州可是數一數二的大商賈,去一趟茶樓,吳家的閑話就可以听見一兩句,你的心思在饌仙樓,只怕沒興趣坐在茶樓。」

「這一點我比不上你,不過,你絕對不知道吳家有個女兒送給靖王當妾。」

「吳家如何將女兒送到靖王手上?」

「靖王來讓州給外祖母過八十大壽,幾家富商輪流作東宴請,想藉此機會將庶女送給靖王當妾,好跟靖王結為親家。不過,靖王也只收下了吳家的女兒,據說此女是真正的江南美人,很得靖王歡心。」

沉默了片刻,蕭毓佩服道︰「這事安排得可真妥當,此人的心思還真細膩。」

陸柏峻怔愣了下,「什麼意思?」

「因為老靖王的關系,靖王最有可能關心那半塊龍玨的下落。」老靖王一只腳都要踏進棺材了,若還想圖謀什麼,當然是為了兒子,這是常理。

略一思忖,陸柏峻就明白了,「有人故意將靖王推出來,我們盯著靖王,他就可以高枕無憂。」

「高枕無憂倒是未必。雖然老靖王是最有可能偽造虎符的人,並將虎符交給了靖王,可是靖王此人有個特質,耳根子很軟,沒什麼主見,有人藉此利用他也不是不可能,這一點只要知道留個心眼的人都想得到,何況是我們。」

「沒錯,我就缺心眼,不像你,心眼可多了……」收到某人的冷眼,陸柏峻連忙嘿嘿一笑,轉而問︰「若不是靖王,會是誰?」

「最有可能的當然是寧王和武王。」一個是皇上的哥哥,一個皇上的弟弟,他們都是曾經有機會坐上龍椅的皇子,甚至比皇上更有機會,因為先皇最喜愛的兒子是寧王,而最寵愛的賢妃是武王的母妃。

「寧王這個人一向沒有聲音,倒是武王,日子過得很鬧騰,大事小事從不間斷。」

「鬧騰沒什麼不好,至少你知道他在搞什麼鬼,當然,這也有可能只是假象。不過沒有聲音,靜悄悄的好像安分守己過日子,這還真教人沒個底。」因為父親的特殊教育,蕭毓跟京中權貴少有往來,寧王和武王在他眼中就是陌生人。

陸柏峻細細品味,還真有道理,不過他還是忍不住幫寧王說話,「寧王這個人性子好,在京中權貴圈可是有名的好人。」

蕭毓從不在意外頭的評價,人人皆有自個兒的喜好,更是加油添醋的高手,最後是真是假根本道不清說不明,而人人還是以自個兒見到的來判斷真假。

「瞧你的樣子,不以為然?」

「不認識,無話可說。」蕭毓闔上手中的冊子,「無論是誰都與你無關,你也沒心思管這事,還是專心開你的一品樓。」

「什麼?」陸柏峻差一點反應不過來。

「你可以準備了,三個月內絕對教你如願以償。」蕭毓舉起手上的冊子遮住陸柏峻的嘴巴,阻止他說廢話,「我們邊走邊說。」

楚妘靜看著陪同楚嚴坐在石椅上吃茶葉蛋的兩人——蕭毓和陸柏峻,還有石桌上的「盛況」,真不知道說什麼是好。鹵好了茶葉蛋,她出門去繡坊交貨,沒想到一回來,家里多了兩個人,一鍋茶葉蛋只剩下蛋殼了……她很慶幸事先藏了一湯碗的茶葉蛋,準備晚上給楚曜當宵夜。

「真好吃,還有嗎?」蕭毓意猶未盡的看著楚妘靜。

這個人會不會太不見外了?楚妘靜掠過這種怪異的現象,一板一眼的道︰「這玩意兒可不能多吃,偶爾嘗個香就好了。」

「為何不能多吃?」

「我說了你們也不懂。」

「你不說,如何知道我們不懂?」

茶葉雖然增添了蛋的香味,但其中的單寧酸容易和雞蛋內的鐵質結合,不僅會刺激胃部,更會引起消化不良的問題。這些你們懂嗎?楚妘靜還是轉移話題,「你們今日上門有何指教?」

「我們想跟你商談在京城設酒樓的事。」陸柏峻很自覺的回道。酒樓是他的生意,當然要由他來處理此事。

楚妘靜覺得很好笑,「我好像沒答應跟陸公子合作。」

「四成。」陸柏峻很爽快的舉起右手比四。

楚妘靜承認自個兒嚇了一跳,從一成跳到四成,漲幅未免太大了,可是一轉眼之間她就平靜下來了,很堅定的搖搖頭,「陸公子開出多好的條件都沒用。」

陸柏峻下意識的看了蕭毓一眼,兩人說好了,他負責說服。

蕭毓請楚嚴幫他們送兩碗冷飲過來,楚嚴正豎著耳朵听他們說話,根本不想離開,可是楚妘靜一出聲要他請李嬸送兩碗薄荷甘草茶過來,他只能撇了撇嘴,乖乖跳下椅子,去廚房傳話。

支開閑雜人,蕭毓理直氣壯的道︰「待伯父平安歸來,你們終究要回京。」

楚妘靜忍不住瞪人,「我爹會回來接我們。」

「這是當然,可是你們進京,我比較容易保護你們。」

楚妘靜臉色一變,「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除了我,另有一派人馬在尋找伯父下落,可知為何?伯父身上的半塊龍玨關系著一支水師的虎符和名冊,這是一支驍勇善戰的兵力,在大周的建國功勞簿上佔據最重要的一頁,也是皇上急于找回那半塊龍玨的原因。」蕭毓仔細盤算過,想要她改變心意,最好給她不得不離開這兒的原因,而楚四爺身上的半塊龍玨正是他可以大做文章之處。

楚妘靜覺得腦子頓時亂成一團,沒想到爹身上帶著一塊燙手山芋。

「那日大姑娘告訴我,伯父很可能去了鄰國,我事後查了兩年前的邸抄,還真有可能。」蕭毓看了高齊一眼,高齊立即將抄錄邸抄的冊子遞給楚妘靜,「大姑娘看一下朱砂標示之處,這是皇上登基之後的第一件事——重開邊境買賣,隨後的三個月內,從京城遠赴燕國和涼國做生意的商隊有二三十隊。」

楚妘靜翻開冊子找到朱砂標示之處,仔細研讀內容,「我爹若隨著商隊去了燕國或涼國,固然可以賺得荷包滿滿,但是掙不來前程,如何教我一家風風光光回京?」

蕭毓走向前,直到兩人中間再也容不下第三者,楚妘靜不由得身子一僵,一股莫名的壓迫感將她圍繞,他的聲音低沉而緩慢的從她耳邊掠過,「我懷疑其中有皇上安排的商隊。」楚妘靜壓下那股不自在的感覺,不解的側著頭看他。

「先皇在位時,因為關閉邊境買賣,封閉邊境進出門戶,使大周與燕國、涼國往來可謂完全中斷,即便還是有不少商賈經由其他小柄進入兩國,或冒險翻越天險進入兩國,但有關燕國和涼國的消息還是少之又少。雖然不到十年,但朝堂變化可以一夕之間顛覆,皇上不可能容忍十年的空白,只好自個兒派人走遍燕國和涼國查探。」

楚妘靜完全明白了,「雖然是商隊之名,但事實上是皇上的密探。」

「密探……這個詞相當合適。」

楚妘靜擔憂的皺眉,「這不是很危險嗎?」

「大姑娘不是早就心里有數,伯父想要擺月兌忠義伯府的壓制,只能以身犯險掙前程?」楚妘靜用力咬著下唇,沒錯,可猜測是一回事,證實又是另外一回事。

蕭毓見了心疼不已,很想撫去她的不安,但他什麼也不能做,只能口頭上安慰,「你別擔心,能夠得皇上看重接下重任之人,絕對是高手中的高手。」

「若我爹真是皇上的密探,皇上不是應該知道我爹的下落,為何還要你來讓州尋那半塊龍玨?」

「我猜皇上只是指派某人任務,至于某人找誰組織商隊,皇上一概不知,但可以確定的是,商隊必然是商隊,外人絕看不出其中玄機,免得商隊教人盯上了。」

這會兒再擔心也無濟于事,她甚至不清楚父親真正的去處,只能暫時攔下此事,回到他們原來的問題,「我爹的事與我們的安危有關系?」

「若是再找不到伯父,只能從你們身上下手,你們待在這兒不妥。」

「我們不清楚我爹的下落,從我們身上下手有何意義?」

「若是懷疑你們有意隱瞞呢?」

楚妘靜沉默下來,他們確實不清楚父親的下落,這一點不怕別人調查,就怕人家胡攪蠻纏糾纏不休,他們不過是手無縛雞之力的老百姓,還真是應付不來。

「除此之外,伯父回京城之後去了哪兒,還是要回京打探才能確定。」

是啊,如今只是有了頭緒,她還未找到爹。

「我會安排好一切,包括給曜哥兒找書院,給嚴哥兒找夫子,而你們只要收拾箱籠準備進京就好了。」

楚妘靜還是沒答應,回京是必要,但進京可能會對上忠義伯府,這是個麻煩。

「我給你三日想清楚。」蕭毓可不敢逼得太急了,免得有胡攪蠻纏之嫌……事實上,這還真不是冤枉他,明明是他不得不回京了,卻要營造出楚家留在道兒會有生命不保的疑慮。

楚妘靜點點頭表示同意了。

相教于是否回京,楚妘靜更關心的是父親的安危。無論掩飾得再好,爹要做的事就是有危險,一旦曝露出來,必死無疑。萬一武陽侯世子提到的另一派人馬發現爹的下落,追過去,爹的處境豈不是更危險?

「夜深了,為何還不睡?」連玉珠挨著楚妘靜在台階坐下。

楚妘靜連忙收拾心里的擔憂,努力擠出笑容,「娘也還沒睡啊。」

「安置前,沒能坐在這兒跟你爹說上幾句話,就是睡不著。」連玉珠抬頭看了一眼天上的月娘。

「娘都跟爹說什麼?」

「他出去太久了,還是趕緊回來吧。」

「爹肯定听見了,必然會排除萬難趕緊回來。」楚妘靜很猶豫不決,是不是應該將爹的下落告訴娘,可是說了,娘會不會擔心得吃不好睡不好?

連玉珠點了點頭,頓了一下,終于將猶豫許久的決定說出來,「若是你回京,我們就回去吧。」

楚妘靜不解的看著母親。

「我听嚴哥兒說的,陸公子願意給你四成。」

「陸公子開出來的價碼確實令人心動,可是娘不是不喜歡京城嗎?」

「娘是不喜歡京城,可是有了酒樓的四成,以後你就不必如此辛苦了,而且我听說,這也是武陽侯世子的意思。」

怔愣了下,楚妘靜佯裝惱怒的道︰「嚴哥兒這小家伙越來越不懂規矩了。」

「你們刻意支開他,他越是好奇。」

楚妘靜苦笑道︰「以後可不能太小看他了。」

略微一頓,連玉珠帶著一絲期待問︰「武陽侯世子是不是願意承認兩家的親事?」

「娘想到哪兒去了,世子只是想拿回爹身上的半塊龍玨。」事實如此,可是,為何她有一種很心虛的感覺?也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他對她的態度突然就透著一股親昵……這絕對是她的錯覺,是她想太多了,她可別因此生出什麼不該有的心思……不會的,她怎可能因他若有似無的誘惑就生出不該有的心思呢?

「娘覺得武陽侯世子很不錯。」

聞言,楚妘靜實在哭笑不得,娘忘得可真快,「不久之前娘還提醒我,雖然武陽侯世子很出色,但我們高攀不起,不該對這門親事有懸念。」

「雖是如此,但世子若願意承認這門親事……」

「娘別胡思亂想,眼前我只想著是否回京。」楚妘靜毅然決然打斷母親。

「你想回去,我們就回去。」

「我們若是回京,遲早會遇上忠義伯府。」除了她這個外來者,這個家從上到下對忠義伯府有很深的恐懼感,這也是她不敢貿然下決定的原因。

連玉珠不安的咬著下唇,「娘不知道如何應付忠義伯府的人。」

見狀,楚妘靜立即成了一家之主,勇氣倍增,「娘不必擔心,若是要回京,我來應付忠義伯府。」她不喜歡麻煩,但也不畏懼麻煩。

「父母終究是父母,一個不孝的帽子扣下來,我們總是站不住。」

楚妘靜微微一僵,竟然忘了這個時代的道理與她的認知有點距離。

「若是你爹在,我們就不必愁了。」

楚妘靜不解,「若是爹在,我們的問題就不一樣嗎?」

「你爹可以推說,公爹說他只要再踏進忠義伯府,就是不孝,忠義伯府就不能在我們頭上扣上不孝罪名,可是公爹並未禁止娘回忠義伯府。」

「原來如此。」

「若是能避開忠義伯府就好了。」

雖然避開忠義伯府是不可能的事,但楚妘靜也不想潑母親冷水,只好道︰「這事我再好好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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