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江花月 第二卷,光華篇 055,只是摔倒

作者 ︰ 宇若潔辰

門外響起了敲門聲,抬頭看到的正是柳義,「公子在書房!你去照應一下,我現在要下山去。」

我點了點頭,柳義走在院子里,突然回眸一笑,對我說道︰「公子的病是因為天氣突然轉涼的緣故,過幾天就沒有大礙了,這幾天辛苦了。」

我怔怔的看著那抹緋綠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那溫柔的聲音仍在耳邊回蕩。我心頭微微一蕩,頓覺萬般柔情,如潮水涌向心田,真是溫暖的一個好人呀!

書房里,江小裹著厚厚的披風,在看賬本,我瞄了一眼,那賬本正是‘望遠樓’的賬冊。

「咳……」江小輕咳了一聲,現在雖還剛入秋,可山上的溫度就要低很多,我在這坐了一會就覺的涼氣襲人,他這麼畏寒又怎麼受的了。

我一把奪過他手里的帳冊,「我冷了,要睡覺。」

江小手頓在半空中,微抿著嘴唇,淡淡的看了我一眼,低聲道︰「你先去睡吧!我再看會兒。」

「不行,柳義讓我看著你,你不睡我怎麼睡。」

江小無奈的笑了笑,攏了攏身上的披風,起身回到臥室,我跟在他身後,幫他攏好了被子,點了支燻衣草的香燭,淡淡的燭光下,江小的臉上也被映上片淡淡的桃紅。

等江小睡下了,我又回到書房,收拾了下書桌,數了數賬本竟有十幾本,「這麼多!」我微微咋舌,才多大的人就要看這麼多的賬本。

我隨手拿起一本,一頁一頁的,全是些豎式流水賬,看的讓人眼花繚亂,我一頁一頁的看起來,並在一張紙上把漢字數字,簡化成阿拉伯數字,一路看下來,竟明了很多,看到有問題的地方我也學著江小用紅筆畫了個圈。

時間一點點過去了,直到看了三四本賬,蠟燭快燒到尾了,我仍是很有精力,也難怪這幾天一天到晚陪江小宅書院里,除了吃就是睡,都沒怎麼勞累過,現在弄幾本賬一看,仿佛又回到了以前那種每日算生活費的日子。

早上醒來的時候,自己仍趴在書房里,听到臥室里傳來一陣咳嗽聲,想來江小已經醒了,我連忙出去,看他已起身,正往身上裹被子,我過去從衣櫃里拿出兩件厚點的衣服替他穿上,我一邊系衣帶一邊告假︰「我今天要出去一下。」

「嗯!」江小哼了一聲。我微微驚訝,跟他告假這麼容易。

幾日不出門,外面的世界都染上了點清冷的味道,天空發出柔和的光輝,澄清而縹緲,林子里落葉紛紛,秋天來了,冬天不遠了。

到了‘意軒’的後門,正有小廝出門,看到我,忙招呼我進門,不一會安素就過來了,她穿了件橘黃印白色花紋的長裾,淡粉的曳地絲裙,梳了簡單的發式,帶著秋的明媚,白淨的臉上更顯小女兒的成熟嬌態。

安素上前拉著我,說道︰「你終于來了,還以為你在人間消失了。」

「我哪里敢消失,這不我來了嗎!」我露出女孩兒的嬌態抱著她的胳膊,跟她撒嬌。

安素和紅兒俱一愣,有點受不了我的撒嬌。「江公子!你沒事吧!」紅兒從安素身後探出頭,俏皮的說道。

「本公子好著那!走,去‘瀟湘館’。」我一搖折扇,大搖大擺的上了馬車。

‘瀟湘館’和‘柳園’不是在一處,瀟湘館的地理位置相對而言要隱秘的多,而知道這的人,也是寥寥數人,現在是秋天更覺的安靜,偶爾傳來聲聲鼓聲,我和安素尋著鼓聲,在後山的竹林里尋到了海棠她們。

竹林里的空地上,鼓被凌亂的擺放著,遠眺能看到恢弘的萬佛寺,「花重!」海棠興奮的喊道。

「你終于來了,還以為你消失了……這都是你讓做的鼓,你說說這都要怎麼用。」香如問道。

想不到,大家都挺想我的嗎!

我招呼著大家把立鼓以一面大戰鼓為中心,圍成半圓形,凌亂的鼓被放置整齊,這圍的圓的直徑大小我是以望遠樓的大廳大小而布置的。疏密有度,二十面立鼓再加一面加大的戰鼓戰鼓的鼓面上同樣畫了裝飾的花紋,大方而不失莊重,眼前的布置很大氣,很有氣場,太完美了!

「原來是這樣的!」如香和海棠無不驚艷。

海棠很快換上了套白色的舞衣,純白的舞衣隨風而動,飄逸迷離,騰身一躍像只白蝴蝶,隨著清脆的鼓聲,海棠也安然的立在了鼓上,長袖一甩,打到四周的鼓面上,玎玲一聲,鏗鏘有力。

「漂亮!」我拍手叫道。

這離中秋後的比才的日子也不多了,幾個人很快就商討了這舞的跳法和配樂,問有沒有緊張點的曲子,想不到如香笛子一拿,隨即吹了一首,卻和‘十面埋伏’極相似,只是後段是很纏綿溫柔的,用在這里是再恰好不過了。

我鼓掌稱贊,「好曲子!這曲子叫什麼名字。」

「還沒有曲名……」如香低首拂笛,眼里的落寞一閃而過,「還是多年前作的。」

「我們就用這曲子編舞,就叫‘十面埋伏’怎麼樣!又有氣勢,又能讓人耳目一新,我們這次一定能贏……」我信誓旦旦的說道,此時我比誰都激動,心里有種要溢出來的成就感。

「十面埋伏!」如香垂頸,嘴角輕輕勾起,眼梢處流動著異樣的光彩。

「江公子!你果然非比尋常,心思比我們女人還要剔透!」香如打趣道。

「呵……」我搖了搖扇子干笑兩聲。說實在的我總覺的這如香,並不是我所看的這麼簡單,她應該是個有很多故事的女人,她的眼神太深,但又總能夠很謹慎的收藏好。

‘十面埋伏’是曲剛柔並濟的舞蹈,動感的鼓點是這舞的亮點,在這里我只是借鑒了鼓,這舞大多還是原創的,鼓點和著笛子的音樂,再加上翻飛的白練,在竹林里構成了幻化的美,我和安素完全震撼了。

這還是練習,等真正的表演了,還不知道是怎樣的光景。

回了書院,腦子里想的都是今日海棠的舞蹈,站在屋子里,我跟離魂了一樣,嘴角揚起在屋子里學起了海棠的舞,張開雙臂,掂起腳尖旋轉飛舞,一圈又一圈,眼前的景物開始顛覆、模糊,我就像是穿上了被下了咒語的紅舞鞋,停不了,也不想停,回憶像走馬燈一樣,在眼前一幕一幕的放映。

「來!我們的文文今天去學跳舞,好不好,媽媽給你穿上漂亮的鞋子。」

「我們的公主是最漂亮的天鵝……」

「我是最漂亮的……」

那時的一家人多幸福,每個周末我都會把新學的舞步跳給他們看,夜晚,溫馨的家里總能傳出歡聲笑語,羨煞旁人。可有一天,他們開始爭吵,開始摔東西,我開始拼命的學跳舞,讓老師教我更多的舞步,回到家就跳給他們看,以為自己的努力可以讓他們開心,可坐在一起的兩個人再也不歡笑,再也不表揚……自己那時好傻……

「好累!」我閉眼,任由身體倒下,倒進了一片溫柔中。

我嘴角飛揚,心里卻莫名的悲涼,慢慢的睜開眼,挑高的木質屋頂,古樸的木牆,身下是條潔白的羽絨被,還留有淡淡的體溫,撩動心弦。

轉頭正看到江小站在門邊,他走到我身邊蹲下來,靜靜的注視著我,珠玉一般的臉龐,散發著高貴而清冷的氣質,稍顯瘦弱單薄的身形,蒼白的臉上有著絕美精致的五官,眉宇下一雙眼眸像月光下的溪水閃著冷熒的光,俊挺的鼻梁,微抿的嘴唇,墨玉一般的黑發輕輕掃過我的臉頰。

「哭了!」冰冷的手指撫過我的臉頰,「出了什麼事?」

我怔怔的盯著他,搖了搖頭,臉上的手指收回,雖是冰涼的,卻是存在的,「等等!」我叫出聲,同時也站了起來,就這麼一叫,一起身,卻直直的撞近了少年的懷里,唇上傳來冰冷柔軟的觸覺,只是蜻蜓點水般,卻又刺痛的很,我睜大眼,對著江小一雙深邃驚愕的雙眸,時間靜止了,白衣一晃,飄渺無痕。某人逃離了曖昧現場。抬手看到食指指月復上的血紅,刺眼的讓人心慌,腦子里不斷重復著江小錯愕,怔愣、驚恐的臉,驚恐!他一定覺得我是變態。

丟人丟大了……

一個人靜靜的躲在臥房里,床榻上的被褥早被搬到了悠然居的偏房,我裹著那條江小常常裹在身上,今天卻給了我做墊背的羽絨被,也是引發禍事的源頭,現在卻是我的溫暖的唯一來源。

怎麼辦?以後要如何面對面?不活了……

直到門外傳來陣陣的敲門聲,「誰?」我驚道。

「是我,柳義!」

是他,我緩緩的拉開門,探出半張臉,問道︰「有事嗎?」。

屋子里很黑,柳義手里托了盞燭台,遞到我面前,低頭打量著我,「你的嘴怎麼也破了?」

我一驚,往屋里隱了隱,閃爍其詞的說道︰「太黑了,不小心……絆到了。」聲音是越說越小。柳義疑惑的皺了皺眉,看了看天上的月亮,自言自語道︰「天很黑嗎?怎麼都摔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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