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綁美男傍山田 第三部 春來百花開 第四十五章 截留

作者 ︰ 幽幽弱水

御追遠猛地跳了起來,小舟還是往前疾駛,他往腰帶上一按,一抽,「噌」的一聲,居然抽出一把二尺多長的軟刃。

听說過如紙一半薄,能放在特制腰帶里的軟劍,沒想到今日看到了。

他一腳踏在船頭,就見一根長長的繩子正系在船頭的圓環處,正拉著船往河中央飛快而去。而遙看遠處的河邊,顯然有人在牽拉著。

御追遠立即揮刀割斷了繩子,而我悠悠道︰「這里的河,看似風平浪靜,但水下全是暗流,初來乍到的輕易下水,難保丟了性命。如果你喊幾聲救命,別人想過來也需要一點時間。但堂堂掌門,想必不會做出這種丟臉的事。」

御追遠何等的聰明,立即明白我在暗示,水下說不定有水性好的,正在等著他。

他轉身將軟劍指著我,平靜得讓人感到不寒而栗︰「那麼就請莊主劃船,護送我回岸吧。」

「我是女人,一個人怎麼劃得動?」我微笑著,無一絲慌張,手按住了舟上的一個凸起,象是個機關︰「這船是特制的,只要我一拔出這個,整個船就會漏水,往下沉,象是某個釘松動了。我是不會水性,但搭救及時,應該可以保住性命。但不知道御少爺武功如何,能在水里撐多久。」

御追遠將劍指著我,斜目輕蔑冷笑︰「那麼就試試,是你的手快,還是我的劍快。」

「赫赫,我劉百花何曾怕過死?再說我只是想跟你談談。」我仰天而笑,伸手用手指,彈了彈劍身︰「別劍拔弩張的,請坐下聊聊。今日陽光和煦,也不熱,正是坐在船上,欣賞風景,坦誠而談。」

御追遠略微思索後,就將指著我的劍放下了,他坐了下來,將劍擱在身邊。

這才是真正的聰明人,反正殺與不殺我都是一樣,殺了我反而會讓我毀船,置身自己于危險之中,索性先听听我要說些什麼吧。

只有傻瓜才挾持我,將劍架在我脖子上,隨後青筋根根爆出的吼︰「讓我上岸,否則讓你死」

我贊賞地笑著,開門見山的問︰「你我都知道,你想要證實什麼。無論是與不是,你都打算殺了硯姬嗎?。」

御追遠半響才回答︰「是」

他好坦率,也明白我不是好騙的。既然我開口問了,就已經確定了結果。

我嘿嘿咧嘴笑著,好似猜中謎語般的得意︰「只不過,想想百花山莊不是好惹的,所以正在想辦法弄得象是個意外。這樣就算我知道是你干的,也沒辦法將事情官辦徹查。」

御追遠回答︰「是」

那麼干脆,為什麼不就說說謊,安慰我一下。我長長嘆了口︰「想听听御憐花的故事嗎?。」

御追遠冷著個臉,但此時浮起一絲青白,他下意識的抿了抿嘴︰「不想」

細微的動作被我察覺到了,于是我抱著最後一絲希望繼續道︰「反正閑著也是閑著,我死或者我們落水之前還有很多時間,我就跟你說說吧。」

于是我將御憐花如何靠他爺爺的暗中扶持,最後如何當上掌門說了。御追遠的手慢慢地攥緊了大腿上的布,手指關節都捏白了。

我輕聲嘆了口,語重心長道︰「御憐花得知自己將和堂佷兒你死我活,心中不忍,但又無可奈何。你應該慶幸他死了,不必你們中間再死一個。御憐花已死,難道你還想錯殺無辜,讓他在地下死不瞑目?」

御追遠頭微微垂下,過了許久牙關緊咬,一個字一個字蹦出來︰「他為什麼要死?其實我才想死只要我死了,我父親、爺爺就不必服毒。既然他要死,那麼就讓他死死透,從世間徹底消失。」

意外讓我愕然,搞了半天,這小子不是因為害怕地位受威脅,要殺了硯姬。而是因為……

我喈喈地笑了起來,仿佛听到很好笑的事情,御追遠抬起頭盯著我,眸中出現了蘊怒。

我笑得捂著肚子︰「這是什麼破規矩,為了青樓這些保護費,弄得家破人亡、骨肉殘殺。還拿著這規矩當聖旨,就算自己兒子、孫子死了,還嚴守著這規矩。你們就不覺得很傻?」

御追遠身體微微顫抖起來,手猛地抓住了放在身邊的細長劍把,好似隨時撲上來,將我一劍兩洞,一抹一條紅的。他聲音因為壓制著,微帶著威脅性的嘶啞︰「你這種幫外人,又怎知其中奧妙。不是如此,如何服眾?如何三百多年持續不倒?」

「呸,三百算個屁」我輕啐一聲,毫不畏懼的直視著,惱怒已經顯現在臉上的御追遠︰「夏商周、三個朝代哪個不比你這個幫派長,現在呢,在哪兒?長城都有倒的時候,黃河都有斷流時,任何事都有終結的那天。有飯吃,有衣穿,有銀子花就行了,非搞出這套干什麼?我看就算菜市口的地痞流氓都比你們過得舒暢,見不好就逃,不用將兒子孫子拿去送死。」

一番話讓御追遠一時愣住了,無言以對。我猜得不錯,他不是古板的衛道者,也不是熱愛自己幫派的狂熱份子,他只是一個被迫卷入這場死亡游戲的人。在逆境和壓力下,苦苦掙扎的早熟孩子。

我輕嗤一聲︰「要殺你盡管去殺,告訴你,象這種掌門,死了比活著好。死了就能解月兌了,而活著卻要為死去的人難受。想想你以後要負責多生兒子,然後將兒子送死去,要麼他死,要麼到後來他活下跟你面對面的窩里斗,最後不是他死就是你亡。如果我是御憐花,也寧可死了,也不用手上多一份血。」

御追遠的手無力了,劍從他掌中掉下,輕砸在船板上,隨著船輕輕搖晃著。

我試探的問一聲︰「你其實也想死,不是嗎?就不能不當這個掌門?」

「當上了豈有離開的,想要離開除非死……」他用手抹了下臉,晦暗的喃喃道︰「所以我想死,結果他不讓我死,我現在活著就是為了繼續祖先要求我的事,跟你說的一樣。但能死在自己孫子活著重孫子手中,也算是福氣了。」

我簡直不能認同這些人的想法,但這個世界,這種可笑又可怕的事情太多,好似變成了一種習慣。就如同男人就應該三妻四妾,女人就因該從一而終一樣。

「那麼就改幫規。」突然吐出一句話,讓御追遠瞪大了眼,我堅定地說道︰「為什麼不能改?是作為掌門不能改嗎?定下這規矩的人,一定是有個強大的對手,無奈弄出這規矩來嚇怕對手,先保住地位再說。既然有人立下,就應該有人可以改。」

御追遠瞪了我半天,才冷笑了出來,嘲笑我的天真︰「怎麼改?制約掌門的規矩,如果可以改,早就改了。提了也沒用,其他各地的堂主不會答應。」

原來改規矩需要分堂主答應的,我于是問︰「那麼堂主也是用選掌門的方法選出來的?」

御追遠一愣︰「不是。」

「可真有意思,要想當掌門,就要先去送死。還是當個堂主好呀」我譏諷著,然後有問︰「那麼規定堂主的規矩,也是要提出後堂主們審議的?」

御追遠回答︰「不是,由掌門定出。」

哦,送死後的唯一好處就是,堂主都必須听掌門的。我眼珠子一轉,壞笑了起來︰「不痛在自己肉上,就不知道割肉的疼。那麼簡單,他們如果不答應改規矩,就等著堂主以後也這樣辦了,讓他們自己也嘗嘗骨肉殘殺的滋味」

御追遠苦笑著︰「你想將我的幫會弄得雞犬不寧,天翻地覆嗎?。」

「不就是個收青樓保護費的,反正錢拿得夠多了,大不了自己開,也別老是榨別人的油水。那自己子孫的命換錢,積點陰德吧。大約御家只剩下你一個了吧?。」我言語尖刻得很。

御追遠微低著頭,深深思慮著︰「如果我提出改規矩,一看就知為私利,也要防著官逼民反。」

哈哈,有希望我想了想後,試探地提出一個建議︰「御憐花生前曾想過改規矩,在我這里悄悄寫過一頁紙,就是提出改。但跟你有同樣的憂慮,所以壓在我這里。要不我拿來給你,你以前任掌門之意提出,就算他們不答應,也不會為難你。」

御追遠眼前一亮,立即點頭︰「此甚好,請莊主將我叔的遺信交予我。」

我掏出羅帕,輕擦拭著臉色滲出的汗,笑著道︰「等會兒我就去取來。只是有一事想提,御憐花已死,就讓他永遠不再借尸還魂了吧。其實我也略微感知御少爺也是個重情重義之人,否則看不爽殺了就算了,何必試了那麼多次,去堵悠悠眾口。」

御追遠又愣住了,眸光溫和起來,對著我一抱拳︰「百花莊主果真聰慧,在下佩服」

是的,當硯姬在我手心里寫「寧殺一萬」時,我就突然感覺一件事。如果早晚要殺,就不用那麼費功夫了。其實御追遠在演戲,演給其他人看,或者他在猶豫,是不是非要殺掉他已經是他唯一親人的堂叔。

剛才御追遠說恨御憐花,那也是他尋找殺御憐花的理由。這小子確實也是聰明,我不用多費口舌,他已經心底里鏡子一樣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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