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娘別翻臉 第二章 靈武山遇襲

作者 ︰ 艾佟

今日是個令人期待的日子,周明安心情愉快、滿面笑容,張啟華顯然感覺到有什麼事要發生,直繞著他打轉,而何雲珞彷佛獨自待在另一個空間,悠閑的喝著茶,望著窗外,街道上車水馬龍,如此熱鬧,卻又離他很遠。

「你們說,小曦今日會來赴約嗎?」周明安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在何雲珞身上。

張啟華不明白他唱這出戲的目的何在,「你到底在玩什麼把戲?我還以為你看上的是林長淵,如今為何恨不得將小曦和郡主湊在一起?」

「我本來是看好林長淵,可是越認識小曦,越覺得他跟景陽合得來。」撇開某個還不能公開的理由,周明安真的認為妹妹跟範曦可以玩在一起。

「小曦總是笑臉迎人又不拘小節,跟誰都合得來,不過郡主要嫁人,可不能只考慮對方的性子,還有家世。林家是百年書香世家,範家祖上是商賈,直到小曦的祖父得了進士出身進入官場,範家才慢慢擺月兌銅臭味,可是論到讀書人的風骨和底薀還差遠了,郡王爺應該看不上眼吧。」

周明安微微挑起眉,「你對範家很清楚嘛。」

「我實在很好奇你對小曦為何如此關注,就打探了一下範家的事,可是,好像也沒什麼特別的。」因為如此,張啟華更好奇了。

周明安深表同意的點頭附和,「範家還真是沒什麼特別的。」

頓了頓,張啟華明白的道︰「範家沒什麼特別的,但是小曦有,是嗎?」

周明安一臉神秘兮兮的笑了,然後別有用意的看了何雲珞一眼。

「所以,你是不是認為他今日不會赴約?」

略一思忖,周明安得了一個結論,「他是個聰明人。」

「這是來,還是不來?」

周明安很自然的轉向何雲珞,「子謙認為呢?」

「來了。」何雲珞微微朝著窗外點了一下頭。

兩人同時一怔,接著跳起來沖到窗邊,果然看見「範曦」站在馬車邊,慢吞吞的邊打哈欠邊整理衣服,遲遲不肯邁開腳步,直到林長淵受不了的回頭給了一記栗爆。

「妳是烏龜嗎?」

「你看過烏龜的四肢如此修長嗎?」林元曦不服氣的哼了一聲,「我若是烏龜,這會兒還沒出門呢。」

林長淵真想再給她的腦子一記,可是忍住了,「妳好像忘了,是我拽著妳出門。」

「若我不願意,你能拽著我出門嗎?」

雖然有段距離,听不清楚他們對話內容,但是從臉上的表情就能猜出大概—— 一個急著赴約,一個百般不願。

見狀,周明安笑得更樂了,張啟華也忍不住唇角上揚,何雲珞面不改色,不過,若細細觀察就會發現他眼眸深處閃爍著一抹興味。

就在這時,一陣騷動傳來,此起彼落的尖叫聲後,只見一匹馬瘋狂的沖過來,行人倉皇閃避,有人摔倒,還有小孩的哭聲,然後下一刻,他們就看見林元曦推開林長淵撲過去抱住孩子,滾了好幾圈,撞到牆壁才止住。

這一刻林元曦的腦子只有一個念頭—— 疼死了,可是再疼,面對懷中哭得哇哇大叫的娃兒,還是要笑著安撫道︰「沒事了,不哭。」

此時孩子的娘心急如焚的尋過來,撲上去將孩子抱過去,「我的寶兒,不哭不哭,沒事了,娘在這兒。」

「他只是嚇到了,應該沒受傷。」受傷的人是她,這會兒她全身都在痛。

「謝謝公子,謝謝公子……」

「沒事就好,孩子受的驚嚇不小,妳趕緊帶孩子回去吧。」

孩子的娘鄭重的行禮致謝,趕緊帶著還在哭鬧的孩子離開。

「妳這個膽大妄為的……妳不要命了嗎!」林長淵終于撥開街上混亂的人群跑過來,氣呼呼的瞪著她,「再差一步,妳就死定了!」

「死了就死了,那也是我的命。」比起生死,她更害怕疼痛,瞧,這會兒她連動一下的膽子都沒有,就怕扯到傷處。

「妳不要胡說八道……」

「二哥哥別罵了。」林元曦艱辛的舉手打斷他,「那匹瘋馬呢?」

「別擔心,有人收拾了。」何雲珞率先走近,周明安緊跟在後,最後是張啟華。

「小曦,你也太大膽了,差一步,你的小命就要交代在這兒了。」周明安真是嚇壞了,換成是他這個習武之人,當下也不見得會撲過去救人。

「真是令人佩服!」張啟華終于覺得周明安的另眼相看有點道理。

「你還好嗎?」何雲珞察覺到不對勁。

林元曦努力擠出笑容,「我好像受傷了,沒法子站起來。」

何雲珞因為靠得最近,很自然的彎身將林元曦抱起來,眾人見了都嚇了一跳,林元曦更是傻了。

林長淵率先回過神來,「小曦還是交給我。」

何雲珞瞥了他一眼,他瘦弱的身軀可以抱得動範曦嗎?

林長淵從來不覺得自個兒瘦弱,可是與何雲珞的高大挺拔相比,他真的不夠瞧,而且他也沒信心抱得動林元曦,所以,他還是不要逞強好了。

「我可以自個兒下來走。」林元曦終于找回自個兒的聲音。

「受傷的人還是安分一點。」何雲珞回頭看了周明安一眼,「這兒交給你了,我送範曦去醫館。」

周明安怔愣了下,趕緊拍了拍張啟華的肩膀,快步追過去,「你留在這兒等景陽,我跟他們去醫館。」

看著其他人匆匆離去,張啟華很困惑的搔了搔頭,「我就是大夫了,還被人家尊稱一聲神醫,為何他們要送去醫館?」

到了醫館,何雲珞和周明安被林長淵攔在診療間外面,兩人才想起張啟華就是大夫,而且他的醫藥箱時時刻刻交由小廝帶在身邊,這是關己則亂嗎?

「我不知道你如此關心小曦。」周明安若有所思的看著何雲珞。

「今日他不顧性命救人,我們都希望他平安無事,難道是你就不會伸出援手嗎?」何雲珞很理直氣壯。

範曦奮不顧身撲過去抱住孩子的時候,他感覺自個兒的心被狠狠撞了一下,如此嬌弱的一個人怎能完全忘了自個兒的生死去救一個陌生人?他越看範曦這個人越是迷惑,能夠得了誠郡王府的青睞,將來必能平步青雲,可是他卻避之唯恐不及,這不是有違常理?這只是其中一項,他有許多認知在範曦身上似乎都不適用,這也使得範曦更教人看不透。

周明安一時啞口無言,確實如此,可是何雲珞的反應實在太快了,根本不給旁人出手的機會。但他當然不能將真心話說出來,否則,還以為他在吃醋,責怪他搶在前頭獻殷勤。

「範曦跟景陽還真是無緣,你就別費心將他們湊在一起。」

「錯過今日,還有下一次,不急。」

何雲珞不發一語的挑起眉,是啊,不急,總會知道他在圖謀什麼。

雖然今日逃過一劫,大大松一口氣,可是林元曦也知道麻煩並未解決,一身的傷不過是為她爭取到緩刑,因為十日後,誠郡王府的賞花會上她勢必會見到景陽郡主,而周明安也向她表示,過些日子待她養好傷之後,再安排她跟景陽郡主見面,換言之,她的身分還是會曝光。所以除非她有法子打消周明安亂點鴛鴦譜的餿主意,要不,結果都是一樣,只是早晚問題。

想了又想,她覺得還是避開誠郡王府的賞花會最為穩妥,只是,如何方能得到祖母諒解,又不得罪誠郡王妃呢?

琢磨數日,她唯一想到的法子就是生病,最好病得很嚴重,這並非人力能控制的事,突然病倒了,她也無奈啊。

林元曦越想越確定,唯有這個主意行得通,「沒錯,病得昏昏沉沉……我很樂意拖著病體去參加誠郡王府的賞花會,可祖母絕不會同意,最後祖母只能獨自赴會,而誠郡王妃只會替我可惜,我竟然錯過這種推銷自個兒的好機會……是啊,我成了最無辜的人……」

「姑娘平日壯得像頭牛,人人期待的賞花會一到,反而病倒了,這不是很奇怪嗎?」夏茗忍不住打斷她的喃喃自語。

頓了頓,林元曦僵硬的轉頭瞪著夏茗,「我平日壯得像頭牛?」

「姑娘從小到大,生病的次數一只手數得完,這不是壯得像頭牛嗎?」

唇角一抽,林元曦涼颼颼的糾正道︰「我只是很少生病,不是壯得像頭牛。」說她像狐狸,勉強還能接受,牛……真丑!

夏茗顯然很困惑,不過還是「哦」了一聲。

「好吧,好端端的突然病倒了,確實很奇怪,除非發生意外,就像那日一樣。」

「是啊,姑娘生了病,受苦的還是自個兒。」

「受點苦能夠逃過一劫,倒也無妨。」林元曦並沒有打消這個念頭,只是在想有什麼法子可以病得理所當然。

「今日是誠郡王府的賞花會,明日是知府家的賞花會,難道姑娘可以每一次都靠生病逃過一劫嗎?」

林元曦來到這個時代的時間不長,但也知道平日閑在內宅沒事干的夫人小姐最喜歡辦賞花會、詩會……總之,就是將其他同樣無聊的人湊在一起,而誠郡王妃都邀請祖母了,其他夫人自然不好忘了給祖母送帖子,她爹好歹是個三品京官,除了誠郡王,越州這兒的官全在他之下。

輕聲一嘆,林元曦無奈的道︰「我知道,藉生病逃過一劫是最蠢的法子。」

夏茗松了一口氣,真擔心姑娘拿自個兒的身子折騰。

林元曦突然想到什麼似的拍了一下幾案,叫道︰「若是我的臉病了,不能見人,這是不是就不會那麼奇怪?」

夏茗怔愣了下,「臉生病了?」

「臉上長一顆一顆的小疹子,這不就是臉生病了嗎?」

這可嚇壞夏茗了,「姑娘可別拿自個兒的臉折騰,若是弄巧成拙,以後就是一輩子躲著不敢見人,這豈不是比病了還慘?」

林元曦搖了搖頭,覺得她太孤陋寡聞了,「生病有兩種,一種是真的生病了,一種是假的生病。」

夏茗當然明白,可是不解,「臉上冒出小疹子,還可以裝的嗎?」

「我可以讓自個兒變黑變得更像男子,當然也可以讓自個兒臉上長出小疹子。」

夏茗見過她的「易容術」,但也只是乍看之下不會想到同一個人,不過,若出現疹子,差異就大多了。

「姑娘如何在臉上弄出疹子?」

「我自然有法子,不過這兩日一直在下雨,易容很容易穿幫,若是不小心露了餡教人發現,反而麻煩。」林元曦轉頭看著窗外的大雨,有一種說不出的煩悶。

「既然如此,姑娘還是別冒險了。」夏茗實在很心疼林元曦在那張漂亮的臉上折騰,再接再厲的勸道︰「誠郡王府的賞花會只有夫人們和姑娘們參加,姑娘又見不到郡王世子他們,以真面目示人又如何?只要姑娘不在郡主身邊打轉,就是姑娘後來以男子的身分跟郡主見面,郡主也不見得會認出姑娘,倒是賞花會要提供花卉,姑娘恐怕要盡早準備。」

這倒也是,只要她不在郡主身邊打轉,甚至刻意避著郡主,只怕郡主還不會記住她這個人……等一下,林元曦後知後覺的反應道︰「妳說什麼花卉?」

「姑娘忘了嗎?只要是去賞花會都要帶上一盆花卉參與比賽,得了魁首,還可以得到主人家提供的彩頭,像誠郡王府這樣的權貴,給的彩頭通常是一套赤金頭面。」

「這不是可以賣很多銀子嗎?」

「姑娘!」

林元曦不由得縮了一下脖子,「別叫那麼大聲,我只是隨便說說。妳也知道我不懂花花草草,如今更是寄人籬下,我也只能去花農那兒尋一盆交差了事,魁首絕不可能落在我頭上。」

夏茗點頭附和,「姑娘根本是摧花辣手,凡是落在姑娘手上的花很少能活命。」

林元曦的臉微微一僵,她只是對養花沒什麼興趣,可不是一竅不通,好嗎?算了,這也不是什麼要緊的事,于是擺了擺手,問︰「越州的花市在哪兒?」

「靈武山,離林家莊有點遠,最好天未亮之前出門,要不,趕不及午膳前回來。」

「好吧,我們去找二哥哥,看看他這兩日是否有空陪我去一趟靈武山。」林元曦跳下臥榻,穿上屐鞋便往外跑。

「姑娘,慢點,我給妳撐傘。」夏茗趕緊取了放在角落的油紙傘苞上去。

坐在茶棚,何雲珞看似隨興的喝著茶,彷佛無視于周遭一切,可是一盞茶功夫,他已經將茶棚里面的每一張面孔都記住了。只要一眼,他就可以記住對方的容貌,並分析出對方是應該記住的人,還是轉眼可以拋至腦後的人,而他的判斷十有八九不會有錯。

過了一會兒,去了茅房的何連回來了,他在何雲珞的左邊坐下,看起來相當虛弱。

「還好嗎?」何雲珞狀似關心的問。

「不好,也不知道吃錯了什麼,肚子鬧得可厲害了,害我差一點掉進茅坑。」何連悄悄的在桌上寫下三,接著是二,最後是一。

何雲珞明白的點點頭,跟蹤他們的人有三個,兩個在外面,一個在茶棚。根據他先前的分析,茶棚里面確實只有一個可疑人物,而此人縮在離他們最遠的角落,無法听見他們刻意壓著嗓門的聲音,只能關注他們的一舉一動。

「想要我的命?」

「何曜說他們身上沒有殺氣,身手很靈巧,警覺性很高,應該是專門打探消息的人。」這三個人絕對不會想到,當他們盯上主子時,同時也被主子派人盯上了。明面上,只有他一個人跟著主子來到越州,事實上來得可多著,他們全部隱身暗處由何曜安排暗中保護主子,可是絕對沒有人想到,在暗中為主子和何曜傳達命令的是小狼。

「他們是想打探我來這兒的目的。」

「錯不了。」

「英國公府等于西北軍,我避開京城的混亂來姨母這兒,不是天經地義嗎?」雖然他來越州確實另有目的,可最重要的還是避開京城的亂局,而這也是皇上的意思。京城幾家權貴為了是否立太子一事吵翻天了,皇上不願意西北軍遭有心人利用,此時他能夠遠離京城最好,至于他來越州圖謀的事,皇上倒是沒抱多大期待,不過事情若成,從中得利,這是最好不過。

「表少爺也不相信主子來這兒避風頭。」主子是西北軍第二號人物,只要他的心稍稍偏一下,朝堂上的局勢很可能就會產生變化,因此他的一言一行無論是否有特殊含意,各方人馬都要掰開來琢磨一下,藉此窺探西北軍是否生出異動。

「那一位不喜歡我與這邊太過親近,恆之當然不相信他會放我來這兒。不過,我因何在此有這麼重要嗎?心里沒鬼,何必記掛我在這兒的一舉一動?」無論皇上多信任誠郡王,也不樂意誠郡王勾搭重臣守將,擴張自個兒的實力。

「會是二爺嗎?」

何雲珞搖了搖頭,「三位叔叔當中就他心思最活絡,能夠算計,絕不會放過機會,可是,說他有本事將手伸到誠郡王府,這是不可能的。」對方若不是緊緊盯著誠郡王府或是在誠郡王府有眼線,不可能知道他今日獨自出府。

「要不要讓何曜派人引開他們?」

「不必,今日我們也只是來這兒走走看看,不如陪他們四處走走逛逛。」何雲珞唇角一勾,起身走出茶棚,何連緊跟在後。

何雲珞四下看了一眼,「越州的花農好像都在這一帶,是嗎?」

何連點了點頭,「越州的花農都聚集在靈武山的山腳下。」

「我記得姨母很喜歡牡丹,我們就去那兒瞧瞧吧。」

何連趕緊拉來兩人的坐騎,各自上馬,直奔靈武山山腳下的花市。

萬紫千紅一進入視野,何雲珞就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林元曦實在很苦惱,看過來看過去,每一盆花都很好,但也平凡無奇,帶去誠郡王府比賽,變成笑話的可能性很大。

「我應該等到後日再來,有二哥哥幫我挑選,絕對找得到令我滿意的。」雖然林長淵已經不上學堂,而是拜越州一位大儒為師,可是林家幾個長輩大概是擔心他疏于學習,要求他必須參與學堂的大考,而這兩日正逢學堂大考。

原本,她也考慮等他應試結束,不過想想又不放心,還是自個兒先走一趟,萬一靈武山這兒沒有令人滿意的花卉,她還有時間請二哥哥去其他地方尋找,只是忘了一件事,她在這方面的程度太差了,一開始怎麼看都好,但一轉眼又怎麼看都不好,苦惱啊!

「對公子來說什麼花都一樣,何必猶豫不決?」夏茗忍不住吐槽。

林元曦不服氣的道︰「不一樣,至少香味不同。」

「我倒是忘了,公子好歹可以從香味區分出牡丹和蘭花。」

林元曦唇角一抽,怎麼有一種慘遭嘲笑的感覺?她懊惱的擺了擺手,「反正都是花,何必計較牡丹還是蘭花?」

夏茗實在不知如何反應。

「真巧,竟然在這兒遇見範兄弟。」何雲珞走到林元曦身邊,目光落在她前方的那盆牡丹。

「……真巧!」林元曦嚇得差一點反應不過來,今天是什麼日子,怎麼越害怕面對的人越教她遇上了?難道是老天爺看不慣她日子太過平凡,索性給她找點刺激?自從那日他抱她去醫館,面對他的壓力變得更大,總會忍不住胡思亂想他會不會察覺到她是女兒身?

「你的身體都好了嗎?」

「好了,我的復原能力一向佷好。」

「你怎麼會來這兒?」

「那個……我最近決定洗刷摧花辣手的惡名。」

「摧花辣手?」

「是啊,花花草草一到我手上通常沒什麼好下場……好了,不說這個,我就是想尋一盆牡丹名品,心想,名貴的花兒會讓我更用心、謹慎。」

「你在這兒很難尋到牡丹名品。」

「難怪我看了這麼久就沒見著滿意的……不過,既然來了,豈能空手而歸?」林元曦隨意挑了兩盆牡丹,她和夏茗各拿一盆,付了銀子,急急忙忙想要閃人,可是何雲珞伸手攔下,帶著她繼續往前走。

「這會兒快正午了,吃碗餛飩再回去吧。」

林元曦張著嘴巴,可是一句抗議也說不出口,最後只能跟著他坐在餛飩攤了。

雖然這兒是花市,但是前來買花的路程往往要花上一兩個時辰,若不想回程餓肚子,總要在這里飽餐一頓再離開,因此在花市里面劃了一個區域專賣吃食,全是小攤販,琳瑯滿目的小吃,教人聞到香味就忍不住咽口水。

林元曦天未亮就出門了,為了找到滿意的盆栽,整個花市都走遍了,如今餓得前胸貼後背,所以餛飩一上桌她就埋頭苦干,好像怕沒得吃似的。

「慢點,小心燙口。」何雲珞一直覺得看範曦吃東西是很歡樂的事,平凡的吃食進了他口中就會成了佳肴珍饈,教人見了也會胃口大開。

林元曦不好意思的對他一笑,「好吃。」

「好吃就多吃一點。」何雲珞想喚來伙計再上一碗餛飩。

林元曦連忙出聲阻止,「不必了,我吃飽了。」她很喜歡美食,但是食量不大。

何雲珞也不勉強,付了銀子,陪著她來到花市外面專門歇腳和停放馬匹車輛的地方,不過林家的馬車還未到,林元曦只能坐在樹下稍待片刻。

「何大哥不必在這兒陪我,去忙吧。」雖然何子謙不像周恆之老想將她跟某人湊成一對,可是,不知是他生得高大陽剛,還是他不怒而威的氣勢過于強大,他給她的壓迫感反而在周恆之之上。

何雲珞正準備告辭,突然從四面八方殺出數名蒙面人,各個殺氣騰騰,他的手彷佛憑空生出一條鞭子,鞭子如劍,氣勢凌厲,一一擋下來者的攻勢。其實他以一敵十也不是問題,可是身邊有個林元曦,他並不戀戰,拉著人且戰且退。

林元曦從來沒想到會遇到這樣的狀況,可是面對危險越要冷靜,否則只會減低自個兒活命的機會,但就算逃命要緊,也不能丟下自個兒的丫鬟。

「夏茗……」

「何連會保護你的小廝。」

沒有牽掛,林元曦就專心逃命,好幾次她看見刀劍已經近在眼前了,可是最後一刻何雲珞總會為她擋下來,所以再累她也不敢停下來,不過漸漸的體力越來越不行了,她覺得下一刻可能就會撲倒在地,然而就在此時,何雲珞突然停下來,然後推著她蹲著身子躲進巨石堆棧而成的石洞中。

何雲珞舉起右手食指放在嘴巴上,示意噤聲,林元曦不自覺地用雙手捂住嘴巴,他見了,不由得唇角上揚。

何雲珞豎著耳朵細細聆听約有一盞茶的時間,確定敵人並未再追過來,出聲道︰「沒事了,不過,我們還是等上一會兒,待我的人發出信號。」

「對不起,若不是我,你就不用逃得如此狼狽。」這會兒緊繃的神經終于松懈下來,林元曦腿軟的往後一坐,還好她此時是男兒身,要不,真是難為情。

沒錯,他確實因為她才逃得如此狼狽,可是他反過來向她致歉——

「應該說對不起的是我,若非我,你也不會遇到這種狀況。」何雲珞也跟她一樣往後坐下來。

「那我們扯平吧,誰也不要覺得對不起誰。」頓了一下,林元曦突然想起一事,「糟了,我的牡丹忘了帶走,也不知道折回去的時候是否還在。」

「我們最好別折回去,過幾日我再陪你來這兒選幾盆回去。」

「不行,我急著要用。」話落,林元曦恨不得咬掉自個兒的舌頭,怎麼一不小心就說溜嘴呢?

何雲珞彷佛沒有察覺到有何不對,允諾道︰「過兩日我給你送一盆牡丹過去。」

「不必了,二哥哥不會介意代我來一趟靈武山。」

何雲珞倒是沒有堅持,轉而留意洞外的動靜,林元曦實在累壞了,不知不覺就垂下螓首,然後晃過來晃過去,何雲珞見了,小心翼翼將她的頭推過來靠在他臂上。

何雲珞忍不住低下頭看著林元曦,長長睫毛宛若扇子,五官精致得像是畫中一筆一劃勾勒出來的人兒……若非膚色暗沉,很容易教人以為他是個姑娘……他的心微微一顫,怎麼會想到他是個姑娘呢?

甩了甩頭,何雲珞努力將心思轉到外面的動靜,不知過了多久,老鷹的鳴叫聲響起,先是長鳴,隨後是三聲短鳴。

何雲珞輕拍了一下林元曦,「範曦,醒醒。」

林元曦迷迷糊糊睜開眼楮,怔愣了下,趕緊坐直身子,「怎麼了?」

「沒事,我的人來了。」

林元曦眨了眨眼楮,何時來了信號,她怎麼都沒听見?

「我們出去吧。」

林元曦放下心里的疑惑,隨著何雲珞出了石洞,沒想到真看見幾個高壯威猛的男子尋過來,他們給她的感覺很像何雲珞,這一刻她突然有一個念頭—— 這個男人恐怕不是什麼小人物。

林元曦無法折回花市外面的歇腳處,當然只能跟何雲珞共乘一匹馬,由他送她回去,不過距離林家莊還有一段路程,她就堅持下馬步行。

「我可以自個兒從這兒走回去。」雖然這會兒她扮成男兒身,但是林家莊無人不知她是女兒身,若是她跟他共乘一匹馬回去,祖母就要教人家對她負責了。

「林家的馬車接不到你,肯定以為你出了意外,還是由我出面向林家長輩解釋。」範曦畢竟是寄人籬下,出門不見人影,林家肯定嚇壞了,說不定這會兒已經勞師動眾派人出去尋找,若他不出面解釋,難保他不會遭受責罰。

「這點小事不敢勞煩何大哥,我自個兒可以處理。」林元曦匆匆行禮告辭,飛也似的竄進最近的巷子,跑了一段,接著左拐再跑了一段,鑽進右手邊的竹林,走了大約五十步停下腳步。

雖然認為何雲珞不會追過來,林元曦還是回頭瞧了又瞧,確定後面沒人才趴子鑽進一個藏在草叢後面的狗洞。

這個狗洞藏身在林家莊東側角落的園子,一般人不會發現,因它隱藏在一座造景的假山洞里面,而這座假山又緊鄰池塘,故而,從狗洞鑽進來必須先爬到假山上面,再慢慢爬過高高低低的假山,從池邊的一棵梧桐樹回到地面上。

林元曦能夠發現狗洞是因為這個園子,這個園子位置偏僻又靠近林家祠堂,因此若非開祠堂的日子,少有人會來這兒,正是如此,她格外喜歡待在這兒,隨意坐在梧桐樹下看話本,這可是一種享受,就這樣,她才察覺到狗洞的存在。

千辛萬苦從梧桐樹上爬下來,一轉身,她嚇得一**坐在地上,「你……我剛剛怎麼沒見到你?!」

「天色暗了,妳又很忙,若能看見我在這兒等妳,那就太了不起了。」林長淵口氣涼颼颼的伸手將她拉起來。

「夏茗回來了嗎?」

「早就回來了,在叔祖母那兒跪著,妳不回來,她就別想起來。」

「這是為何?發生這樣的意外,我們也很無奈。」

「妳這丫頭胡涂了嗎?」林長淵狠狠的賞她一記栗爆,「無論發生什麼意外,奴才怎能將主子搞丟了呢?叔祖母已經很寬容了,否則這會兒她不會只有跪著,而是先打一頓,若是妳有個萬一,她肯定直接被打死丟到亂葬崗。」

聞言,林元曦嚇得直沖祖母的院子。

怔愣了下,林長淵急急忙忙追過去,「小曦,妳還沒換成女兒身……」

這會兒林元曦只想解救夏茗,其他的全拋到腦後,沖進屋子便想拉夏茗起身,「祖母,今日的事不能怪夏茗……」

「跪下!」

林元曦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不過立刻跪下,因為她不曾見過祖母如此生氣,這會兒還是識相一點比較穩妥。

「一個姑娘家扮成男兒身,妳覺得這象話嗎?」看到林元曦像個泥人似的也就罷了,竟然還身著男裝,林老夫人快暈倒了。

林元曦忍不住拍了一下自個兒的腦袋瓜,怎麼如此胡涂呢?

「祖母知道妳在京城受了委屈,來到越州便想讓妳快活一點,不願意拘著妳,沒想到妳竟然扮成男子四處瘋、四處野!」

「……祖母明鑒,扮成男子出門比較方便。」雖然知道這個時候要擺出認錯的姿態,可是保持沉默不申訴,這實在不符合她的風格。

林老夫人氣笑了,「妳還有理啊!」

林元曦厚著臉皮爬到林老夫人前面,「祖母,雖然扮成男兒身,但是我很有分寸,不該去的地方絕對不去,要不,您問二哥哥,二哥哥可以為我作證。」

站在門外的林長淵不由得往後一退,這丫頭想拖他下水嗎?

林老夫人的臉都綠了,「這不是應該的嗎?」

「是是是,應該的,我只是想告訴祖母,我從來沒有忘記自個兒是女兒身。」

「妳本來就是女兒身。」

她怎麼有一種雞同鴨講的感覺?可是,她只能繼續裝天真撒嬌,「祖母,若不是為了誠郡王府的賞花會,今日我也不會跑去靈武山的花市。您不知道,我今日真的嚇壞了,那些人突然從四面八方殺出來,嚇死我了,我只能趕緊逃命,甚至連拉夏茗一把的機會都沒有。」

想象那情景會有多可怕,再看看林元曦狼狽的樣子,林老夫人心軟了,不過嘴巴上還是不肯松口,「林家莊又不是沒有花房,妳干啥還去靈武山的花市?」

林元曦有點傻了,「林家莊有花房?」

林老夫人故作氣惱的在她額頭上拍了一下,「每年二月二日花朝節,林家學堂都會舉辦賞花會,由林家莊提供花卉供眾學子觀賞品評。」

唇角抽動一下,林元曦突然覺得自個兒挺蠢的。

「不過,妳不好從花房那兒帶走名貴的花卉。」她們畢竟寄人籬下。

「我最清楚自個兒對花花草草的認知有幾兩重了,我也不敢要太名貴的,萬一弄死了,我可賠不了。」

「既然知道自個兒有幾兩重,就應該安分一點。」林老夫人不悅的扯了一下她身上的衣服,「妳看看自個兒是什麼德性,真是太不象話了!」

頓了一下,林元曦小小聲的抗議,「我覺得自個兒扮男兒身挺俊的啊。」

「我看妳根本是不男不女。」

「因為祖母知道我是女兒身,看我扮男兒身當然覺得不男不女,可是外人不知道,看我可是俊得很。」林元曦對自個兒的扮相很滿意。

林老夫人惱怒的一瞪,「妳不要以為今日這事就算了。」

抿了抿嘴,林元曦蔫蔫的道︰「孫女任祖母處置。」

「最近乖乖待在屋里繡花。」

「繡花?」林元曦懷疑自個兒听到外星語言,原主的女紅糟得不可見人,更別說她這個穿來的,連縫個扣子都有問題。

「妳何時給祖母繡出抹額和帕子,何時才能出門。不過,可不能隨便繡幾根竹子,祖母喜歡花團錦簇的牡丹,熱鬧一點,再綴上幾只彩蝶,還有,不準夏茗幫妳。」

林元曦兩眼一亮,「我豈不是不用去誠郡王府的賞花會?」

林老夫人微微皺眉,「這與誠郡王府的賞花會是兩回事。」

雙肩垮了下來,林元曦可憐兮兮的道︰「祖母,這對我來說太艱難了。」

林老夫人真想狠狠戳她的腦袋瓜,雖知這丫頭手笨得很,可是也太沒出息了。「這事沒得商量。」

「祖母……」

「妳還想再加上一頂帽子嗎?」見林元曦立刻縮成鵪鶉,林老夫人又好笑又好氣,擺了擺手道︰「好啦,妳們兩個都回去了。」

林元曦知道再抗爭也沒用,還是識相一點,趕緊攙扶夏茗回去琢磨女紅。

發生昨日那種驚嚇,周明安已經猜到今日見不到範曦,可是他怎麼也沒想到範曦不來赴約的理由竟然是—— 「禁足?」

林長淵可以了解他們有多震驚,只是沒有在約定時間坐上林家馬車、搞得林家雞飛狗跳就落了個禁足的下場,確實小題大作了點,但是事情根本不是如此簡單,沒有小曦女扮男裝,懲罰不會這麼重,偏偏這個他說不得。

「在你們看來這是小事,可是鬧得林家雞飛狗跳,這事豈能輕輕放下?祖母便要求小曦在府里閉門思過一個月。」雖然他不曾拿過針線,但是听到小曦說要花上一個月才能完成叔祖母交代的東西,他還是傻了。

周明安覺得難以置信,「他無辜遭到牽連已經夠慘了,怎能要他一個月不出門?你祖母未免太過嚴厲了吧!」

林長淵僵硬的唇角一抽,「家規嚴厲,我祖母也是莫可奈何。」

「不行,我去告訴你祖母,男兒怎能當姑娘家嬌養?」周明安站起身往外走,「我還曾一夜未歸,我爹為此出動王府侍衛隊,也沒見我娘因此不準我出門。」

何雲珞伸手拉住他,「你別亂了。」

林長淵雙手合十,哀求道︰「千萬不要,家規如此,不分男女。」

「哪有這種不分青紅皂白的家規?我要找你祖母說說,可不要將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養成了嬌滴滴的姑娘。」

林長淵聞言心驚,這是錯覺嗎?為何覺得他話中有話?

「人家家規如此,你別添亂了。」何雲珞出聲道。

被對方輕輕一扯,周明安一**跌回椅子上,他忍不住齜牙咧嘴,可是又不敢發飆。論年紀,他們只差一歲,但是論實力,他們相差懸殊,不想丟臉,還是別惹這位鐵血小將軍。

「就是啊,別老拿不守規矩的誠郡王府跟人家比。」張啟華嘲弄的撇了撇嘴。

周明安惱怒的一瞪,不過倒也不敢耍嘴皮子,神醫級的人物可不能得罪,要不,哪日在他茶水里面下藥,整得他一夜恨不得睡在茅房,他可就得不償失。

眼珠子賊溜溜一轉,他拍手道︰「他被禁足豈不是悶壞了?我們去找他吧。」

林長淵嚇得差一點跳起來,「不行,所謂禁足,當然也包括不能見人。」

「我們偷偷模模去看他,保證不會驚動林家莊的人。」

「不好吧,若是被祖母發現,一個月就會變成三個月。」林長淵覺得自個兒在冒冷汗了。

「你不露餡,絕對不會有人發現。」

「是啊,以我們的身手想要無聲無息穿梭在林家莊,絕對不是問題。」張啟華這會兒倒是站在周明安這一邊。

若說恆之糾纏此事不放,單純是關心小曦,沒有特別用意,他絕對不相信。既然有熱鬧可以看,豈能錯過呢?

張著嘴巴半晌,林長淵努力擠出聲音,「我們府里養了很多很厲害的看門狗。」

周明安不以為然的挑起眉,「有你帶路,再厲害的看門狗也會閉上嘴巴吧。」

張啟華點頭附和,「若還是不放心,就用迷藥讓牠們閉嘴。」

「不行,如此一來,豈能不驚動家中的長輩?」

周明安起身走過去扣住林長淵的肩膀,「所以,你給我們帶路不就成了嗎?」

「難道林家莊沒有方便你出入的角門嗎?」他們這種大戶人家的公子哥兒總會在府里收買幾個下人,尤其門房這種地方更是少不了,無非是圖個深夜進出方便,張啟華相信林長淵如此聰明的人不至于在府里無人可用。

「我們林家都是讀書人,用不著收買下人給自個兒行方便。」

「林家莊東邊竹林那兒有個狗洞。」何雲珞突然出聲道。

林長淵驚恐的瞪大眼楮,周明安和張啟華同時轉頭看著何雲珞,他何時知道如此隱密之事?!

「我無意間發現的。」何雲珞不疾不徐的道。

周明安微微挑起眉,「這麼巧合,竟教你無意間發現?」

「你又不是不知道小狼很調皮,總是能發現別人沒注意的小地方。」這事還真是小狼的功勞,昨日範曦婉拒他相送,他原本已經準備回城里了,正好何連帶著小狼尋過來,小狼很可能是聞到範曦的氣息,跳下馬後便一路追過去,他也只能跟過去,最後就看到小狼好奇的在狗洞前面探頭探腦。其實他很困惑範曦為何要從那兒回林家莊?昨日的意外並非範曦的錯,他出面就可以擺平了,為何範曦堅持不要?他想,範曦必然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怎麼會帶小狼到林家莊?」

「我去靈武山的時候路過林家莊。」

周明安瞇著眼楮打量何雲珞,覺得他好像有什麼隱瞞。

視若無睹,何雲珞自顧自的道︰「若是林兄弟不方便,可以請小狼帶路。」

「……你們都是尊貴的人,鑽狗洞著實不適合,不過,我倒是想起林家東側正是林家祠堂所在,那兒的角門長年封鎖,我可以從那兒引你們悄悄進府。」若是讓他們從狗洞進府,以後他們要來就來,那不是很可怕嗎?

「你早說嘛!」周明安不滿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那兒陰氣重,我們平日很少靠近那兒,如何記得那個長年封鎖的角門?」林長淵站起身,行禮準備告辭,「我先回去安排,今晚亥初我在那兒等你們。」

周明安用力一壓,林長淵跌坐回椅子上。「不必如此麻煩,今晚我們一起行動。」

「可是……」

「你從正門進府,我們去東側的角門等你,這不是很簡單嗎?」

這是不讓他回去通風報信嗎?林長淵目光一沉,周明安是不是察覺到小曦是女兒身?可是仔細想想,小曦應該沒有露餡,周明安又如何猜出她是女兒身?還是說,周明安只是對她的身分起疑,並不確定她是不是女兒身?總之,他得想個法子警告小曦,要不,今晚她的真面目就要曝光了。

「我們去探望小曦總不能空手而去,待會兒我們一起去奇珍閣給小曦挑些有趣的玩意兒,免得一個月沒出門悶壞他了,如何?」

張啟華拍手叫道︰「這個主意好啊!」

何雲珞無所謂的聳聳肩,「我沒意見。」

周明安大大的咧嘴一笑,「我們走吧。」  

古人最令人難以忍受的事情之一就是洗澡、洗頭不方便,林元曦尤愛洗頭,上一世一日不洗頭,就會覺得頭發油油的,這兒癢、那兒癢,如今若能兩三日洗一次頭就偷笑了,因此她特別享受洗頭這件事,尤其用了她自制的茉莉香胰子,從頭到腳散發著茉莉花香,聞著就覺得心情很好。

洗完頭,她會先微微拭干頭發,再趴在窗邊邊看星星邊讓頭發自然風干,這是一件很浪漫的事,當然,前提是沒有人打找。

「姑娘……」夏茗慌慌張張的沖進來,「不好了!何公子他們正往這兒來。」

「什麼?」林元曦驚嚇的坐直身子。

大大的喘了口氣,夏茗趕緊道來,「剛剛二公子讓小武過來通風報信,何公子他們已經悄悄進了林家祠堂旁邊的園子,說是要來探望姑娘……不是,是表少爺。」

「這是怎麼回事?」林元曦急急忙忙的跳下臥榻。

「小武沒說,只是讓表少爺趕緊更衣準備。」

這會兒也沒時間搞清楚究竟什麼狀況,林元曦推了夏茗一把,催促她趕緊回房更衣,而她自個兒也趕緊跑進套間束胸更換男裝。

她可不願意他們進房,于是更衣後直接跑出去攔截,正好見到他們走進院子。

「你們來了怎麼不先知會一聲?」

四個人看到她都呆住了。

見狀,林元曦後知後覺的想起一事——她忘了束發,更忘了幫自個兒的臉上色,只好趕緊行禮道︰「對不起,衣冠不整,你們在院子稍待片刻,我去去就來。」

「不打緊,」周明安搶在她轉身回房之前道︰「兄弟之間不必拘泥小節。」

「禮不可廢,二哥哥請先代我招待三位兄長。」林元曦趕緊退回去,房門一關。

雖然束發來得及補救,但是膚色的問題就沒法子了,此時她若敢在臉上動手腳,豈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

所以,她自個兒必須先忘了臉色的問題,好像她還是跟往常一樣沒有什麼不對勁。

深呼吸,束完發,林元曦打開房門跨過門檻,就見到那個熟悉的小東西撲過來,她很自然的伸手一抱,小狼眼巴巴的看著她,還賣萌的對她尾巴。

「小狼,好久不見了。」林元曦溫柔的模著它的耳朵。

「奇怪,這個沒良心的小東西為何對你情有獨鐘?」周明安在他們兩個身上看過來看過去,無論如何也想不通小狼因何迷戀上範曦。

「我看起來就是個溫和無害的人。」林元曦開玩笑的道。

「難道我們看起來是凶神惡煞嗎?」周明安轉向何雲珞,「你這個主人倒是說說看,這是怎麼回事?」

「你自個兒不會問小狼?」何雲珞已經知道怎麼回事了,原因出在範曦身上的茉莉花香。

小狼尤愛茉莉花香,而小狼的鼻子比獵犬還靈敏,因此上一回他聞不到茉莉花香,小狼卻聞到了,今日範曦顯然剛剛沐浴,身上的茉莉花香還未散去,他也聞到了,方才明白怎麼回事。

不過,最初吸引小狼的雖是茉莉花香,可是若不喜歡範曦,小狼依然不會想親近範曦。

周明安沒好氣的瞪了一眼,「我若是可以跟這個沒良心的小東西溝通就好了。」

小雅不屑的瞥了他一眼。

周明安故意掄起拳頭作勢要打它,「這個小東西真是討厭!」

小狼在林元曦懷里蹭了蹭,彷佛在尋求她保護似的。

「周大哥對它太凶了,難怪它對你心生抗拒。」林元曦誠懇的提出建言。

「它老是偷吃我的東西,又不肯為我干活,你教我如何對它輕聲細語?」

「周大哥不應該為了一點吃食就跟它計較。」

小狼討好的用鼻子蹭了蹭林元曦。

「我就是喜歡跟它計較,誰教它不懂得討好我。」周明安若有所指的瞥了何雲珞一眼,跟它的主子一個樣,真是討厭死了!

林元曦唇角抽動了一下,真是個幼稚的男人!

周明安突然湊到林元曦面前,若非小狼擋在中間,他只怕已經貼上去了,嚇得林元曦想往後退,可是背後正好是門檻,退無可退,不過就在這時小狼不悅的對他叫了一聲,那聲音透著攻擊性,甚至發狠的用頭頂過去,讓周明安不得不後退。

周明安瞪了小狼一限,然後若無其事對著林元曦勾唇一笑,故作不解的問︰「小狼今日的臉色看起來怎麼如此蒼白?」

「昨夜吹了風,今日就招了涼,休息個幾日就好了。」

周明安舉起手想觸踫林元曦的額頭,可是一看到小狼還是縮了回來,轉而瞥了屋內一眼,「來者是客,你不沏壺茶招待我們嗎?」

「我被禁足,不適合款待客人,還是請你們去二哥哥那兒。」林元曦趁機繞過周明安走到林長淵的身邊,悄悄瞪他一眼,「二哥哥為何不請客人去你那兒呢?」

林長淵真是無辜極了,若她不要如此惹人注意,不就沒事了嗎?

「他們是特地來探望你,還給你捎來許多好玩的東西,就怕你悶壞了。」

張啟華將手上的箱子交給趕過來的夏茗,笑道︰「我們回去之後,你再打開來瞧瞧,然後猜猜看我們各自送了什麼。」

當她是小孩子嗎?無所謂,總比看出她是女兒身來得好吧。

「是,多謝幾位兄長厚愛,今晚我會仔仔細細研究。」

「好啦,我們不請自來,還是別在這兒打擾太久,若是驚動林家長輩,豈不是給範兄弟添麻煩?」

何雲珞走過去抱走小狼,不過小狼顯然還不想離開,依依不舍的看著林元曦,還嗚嗚嗚的叫個不停,林元曦又忍不住想起女乃茶,每當她要出門上班時總是用這種眼神看她,好像她遺棄它似的。

她不可能帶女乃茶上班,但是她可以讓小狼留下來。

「今晚可以讓小狼留在這兒,明日再請二哥哥送它回去。」

小狼動作敏銳的撲進林元曦懷里,得意洋洋的瞥了何雲珞一眼,何雲珞見了,無奈的一笑,寵溺的模了模它的耳朵。

「明日我請何連過來接它。」

「我知道了,明日一早我會送小狼去二哥哥那兒。」

眼神轉為銳利,周明安的目光在他們之間來回轉了一圈,最後落在小狼身上。

小狼再有靈性也不可能替他們傳話,不過這個小狼真是討厭,厚著臉皮巴著範曦不放,它到底是什麼意思?不知為何,總覺得這個小東西故意跟他過不去。

「我們還是趕緊走吧。」何雲珞率先往外走,張啟華緊隨在後。

林長淵見周明安似乎沒有離開的意思,連忙拱手道︰「周大哥請。」

周明安看了林元曦一眼,轉身走出去。

雖然今沒能證實他的猜測,但至少確定一事,算是小有斬獲。

林長淵拍了拍林元曦的肩膀,彷佛在告訴她自求多福,便趕緊跟過去。

「姑……公子,你怎麼將它留下來?」夏茗苦惱的看著林元曦懷里的小狼。

「放心,小狼不會出賣我。」林元曦轉身走回屋內,將小狼放在臥榻上。

夏茗尾隨在後,將手上的箱子放在幾案上,小狼立刻靠過來試圖打開箱子。

林元曦見狀笑了,模了模它的耳朵教它耐著性子,然後打開箱子,看見里面有九連環、魯班鎖和話本。這些很顯然都是給她解悶的,不過她對益智游戲沒什麼熱情,倒是話本更合她的心意。

小狼先是撥弄九連環,接著撥弄魯班鎖,似乎對兩者都不滿意,然後看著話本,再抬頭看著林元曦。

林元曦拿起話本一翻,其中夾著一張字條,字跡答勁有力,明日何連會送一盆牡丹名品過來給你。

她不由得怔了一下,她下意識的看向小狼,難道小狼想留在這兒是他授意的嗎?

「怎麼了?」

「沒事,時候不早了,你去休息了。」林元曦闔上話本,放回箱子。

夏茗將箱子關上,收好,道了聲晚安退出去房間。

林元曦伸手抱起小狼,「好啦,我們也該安置了,今夜就委屈你跟我擠一下。」

小狼歡喜的對她搖著尾巴,顯然一點也不覺得委屈。

林元曦忍俊不住的噗嗤一笑,可是下一刻突然想起一事,她不可能束胸睡覺,換言之,她豈不是要在小狼面前露出真面目?

小狼有沒有男女有別的觀念?好吧,就算小狼知道男女有別,還去告狀,何子謙察覺到她是女兒身……想想,這也不是很討厭的事,最重要的是,他應該會為她保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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