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好食光 第五章 綠匜行宮避暑

作者 ︰ 陳毓華

誰都知道就算只能在陛下面前露個臉都是好的,兩個兒子要是能在陛下面前掛了號,將來仕途也能一帆風順。

霓在天也是有私心的,就算他有那麼多個兒子,但是他心里清楚得很,那些庶子們將來就是給上一筆金銀分出去,庶女們則是給找個對象,陪些豐盛的嫁妝也就是了,但嫡子不同,是要傳承霓府一脈光榮和輝煌的。

至于小女兒,兩個兒子都捎上了,沒道理不帶上她。

霓悅悅覷著因為听見這決定,一涌而上想還要爭取一下的各房姨娘,她對被包圍的阿爹只能投以同情的一眼,是誰說左擁右抱是齊人之福的?

當你擺不平的時候,可就傷腦筋了。

霓悅悅勾住房氏的手,把她阿娘摘了出來。「阿娘,女兒送您回屋去,反正我順路。」

房氏看著那幾個雲鬢花顏的姨娘,連聲音都是咬牙切齒的。

「阿娘得在這里看著你阿爹。」她實在是氣憤不已,顧不得女兒年紀小便月兌口而出。

霓悅悅示意霓淮勾住母親另外一邊的胳膊。

「阿娘,死死守在那是沒用的,您可听過遠香近臭?」

被兩個孩子「挾持」住的房氏回頭一看,只看見自己的丫鬟婆子都隨後跟著,耳里已經听不到花廳的聲響,只能無奈拍了下兒子的手背,話卻是對著女兒說的,「你這丫頭想說什麼呢?」

「那麼多姨娘環繞在阿爹的身旁,阿娘再好,阿爹也看不到。」

「你這孩子還排揎起你阿爹來了。」房氏的聲音里沒什麼火氣,反而帶著淡淡地喟嘆和失落。

「阿娘,這麼多姨娘繞著阿爹,您在那里能得著什麼好?不如該做什麼就去做什麼,阿爹真有心想著您,自然就會去尋您了。」

身為人子,也不能對父母的事情指手畫腳,她只能綜合自己上輩子在皇宮里看到的那些爭風吃醋的情況,給她阿娘一個中肯的意見,至于她阿娘能消化多少,就看她自己了。

房氏的眼中露出一片深思。

將房氏送到正房的門口,房氏也不讓她再送了,讓她快點回院子歇息去,她也從善如流和三兄分手,願端跳跳,回自己的小院子去了。

走在回廊上,清風徐徐,在炎熱的夏季里能讓人從心底吁出一口氣來。

對霓悅悅來講,這趟綠畫行宮之行在上輩子是沒有的事,永寧帝的聖顏她也無緣見過,好像有許多事情偏離了她上輩子經歷過的軌道,為什麼?

她的人生難道因為重活一世,觸動了什麼,所以很多發生在她身上的事情也隨之改變了嗎?

她想得頭痛,索性不去想了。

反正走一步是一步,她就不相信不能走出一條路來。

回到小院,焦嬤嬤得知霓悅悅要隨著郎君到綠匜行宮去,就算日子還有十幾天,她也立刻使人開始整理箱籠。

她深知這一去,住的可不是一兩天,起碼是十天半個月,甚至更長,總之要看陛下的心情而定。

再說,能在陛下和貴妃面前露臉的都是什麼人,她們家小娘子的服飾、香粉、胭脂、香露,就連一條帕子也不能馬虎。

瞧著焦嬤嬤那起勁的樣子,霓悅悅也就隨她去了,日子還未到,她想怎麼折騰都可以。

不過,鳳臨也會隨駕去行宮?

她遇見他的頻率會不會高了點?

京城說大不大,她阿爹的身分又和皇室月兌離不了干系,千絲萬縷,唉,到時候,遠著他一些就是了。

火辣辣的太陽在蔚藍的天空死賴著不肯離去,地面上的人被曬得頭昏腦熱,渾身無力,就連向來不畏熱的霓悅悅也懶洋洋的躲在屋里不願動彈。

偌大的京城更是燙得跟火爐沒兩樣,萬堵高牆砌成的皇宮就更不用說了,往年永寧帝畏熱,幾乎一入夏就帶人去行宮避暑了。

今年因為黃河大水泛濫,拖遲了他的行程,一旦事情有了進展,他便再也待不住,吩咐下去,一行浩浩蕩蕩的車輦便往南走。

霓在天要隨侍陛下左右,自然搭的是皇家馬車,霓陵和霓淮自然是跟著父親一塊,霓悅悅是女眷,女眷殿後,綴在車隊的後方。

雖然有焦嬤嬤、銀苗、青苗隨行,自家馬車也厚厚的鋪上好幾層軟墊,車里一應用具不少,茶爐、小冰窖不缺,馬吊、花繩、紙牌,小幾一拉,幾個人就能玩在一起,而且沿路下來晚上有大大小小的行宮可住,但十天的路程下來,霓悅悅還是深深覺得自己全身的骨頭都要散了架。

這十天,她沒什麼機會可以見到鳳臨,心里倒是暗自吁了口氣,倒是那些個嬪妃,在住進沿途小行宮過夜時,獲知她是霓相的女兒,紛紛遣人過來打招呼,倒是弄得她疲憊不堪,無法好好休息。

永寧帝這次出行,就帶了成貴妃和九嬪之一的余昭儀,能跟隨皇帝出行,成貴妃不說,因為先皇後過世之後,皇帝未再立後,一個月里有十天歇在成貴妃的宮殿里,剩下二十天再分給其他嬪妃,地位超群,說寵冠六宮也不為過。

余昭儀則是從秀女選拔月兌穎而出的美人,她真的美,形美,骨美,小小檀口,未語便有千百萬種的欲語還羞在里面,就連女人看著也怦然心動,更遑論男人了。

霓悅悅覺得這位連番晉封的昭儀很不一般,沒有任何心機手段技倆是沒法爬上這地位的,如果只憑帝王一時的寵愛,更不足以支撐著她在三宮六院七十二嬪妃的後宮站穩腳跟。

不過,後宮的女人又有幾個是簡單的?

簡單的,恐怕早就默默暴斃或者猝死了。

相較起成貴妃那矜貴又沒有幾分真誠的笑容,余昭儀親切多了,一見面就招手讓她向前,問了許多無關緊要的家事,問她家中有幾人,可有兄弟姊妹等等。

她一一回答,贏得了昭儀的夸贊,說她舉手投足,落落大方。

霓悅悅知道自己年紀還不算大,又一副圓滾滾、肉乎乎的模樣,對這些後宮女人來說,完全不具殺傷力。

再說,哪個勛貴人家的子女不把儀態規矩都珞進腦子里?

要她來說就是小菜一碟。

只是啊只是,她當年被沒入宮闈時,後宮里早沒有余昭儀這號人物了,也就是說成貴妃自始至終都穩穩的坐著她的皇貴妃位置,不曾挪移,就算後來繼位的人不是她生下的任何一位皇子,她也享盡了應有的榮華富貴。

她向阿爹稟了這事,他嗯了聲,頓了好一會兒才道︰「別摻和。」

她阿爹的意思是,後宮的女人沒一個是省油的燈,保持著不遠不近的態度就好。

其實這也很好理解,後宮是皇帝的後宮,也就是陛下的老婆,無論她們是好是壞,是鬧是笑,都是皇家的家務事,她只是一個臣子的女兒,八竿子打不到一起。

「這點眼光女兒還是有的。」

「阿爹看顧不到你,有事一定要和你阿兄說。」他得在陛邊侍候著,兒子大了他不擔心,女兒嘛,這些日子也開始有了小大人的模樣,開始明事理,懂進退,按理說他也無須太過憂心。

可皇家是什麼,他在其中浸yin了一輩子,看多了朝中人物的起起落落,小心謹慎才是為臣之道。

「女兒曉得。」這麼謹守本分,沒有一絲一毫對天子不敬的阿爹,在上一世居然落得那般下場,可見人本分小心是沒有用的,在天家這艘大船上,要是一個不夠謹慎,摔落船下,就永無翻身的日子了。

這一世她佔了先機,無論如何,她都要改變霓府傾覆的宿命!

那些個曲終人散,滿室寂寥,親人死別的場面沒日沒夜的在她腦海盤旋,像尖針刺得她不得安寧,渾身疼痛,那些個看盡他人臉色、尊嚴被人踩在地上的日子,她再也不要重來一遍,重蹈覆轍了。

可她要怎麼做才能改變霓府的宿命?

丫鬟們看著主子明滅不定的臉色,直覺是不是自己侍候的不好,還是坐了太久的馬車,小娘子不舒坦了?

霓悅悅笑得有些勉強,然後閉上了雙目。「夜里沒睡好,人有些倦怠。」

丫鬟們極力把馬車上的軟榻弄得舒服,但是無奈啊,再舒服也是在車上,車上又能舒坦到哪去?

見霓悅悅已然闔上眼,她們互相遞了眼神,拉了車箱暗處的鈴,車夫便把馬車停了下來,青苗和焦嬤嬤回到後面的馬車上,只留下銀苗看顧。

和皇家女眷照過面,多了幾分面子情,開始有來有往,互送點鹿肉還是點心什麼的,接下來的路也變得不再那麼單調,好走許多。

綠匜行宮建在一條狹長的谷地上,一入谷地,滿眼的綠取代了鋪天蓋地而來的暑氣,本來上山便越發濃郁的涼氣到了這里讓人暑氣一消,林瑟瑟,水泠泠,溪風群籟動,山鳥一聲鳴。

難怪永寧帝幾乎每年夏天都會到這里來。

宮苑山莊整體布局巧順地形,因山就勢,共有五大區塊,而且分區明確,景色豐富,卻不若皇城的磅礡巍峨,而是以樸素淡雅的山村野趣為基調,取自然山水之本色,有其獨特的風格。

皇帝在此地避暑,享受山間野趣,也能處理朝政。

綠匜行宮有四個園子,以陛下住的清巍園為中心,把兩邊四個園子連成一體。

霓悅悅一行人被分配到略為偏西的偏殿絳心園,宮殿被花香和綠蔭包圍,擺設用具就不說了,皇家用的物品只好不壞。

霓悅悅環顧飛檐翹伸,台階潔白如玉,就算皇帝一年就來這麼一回,留守的宮人依舊賣力的把每樣事物保持著簇新整潔,不敢有絲毫馬虎。

因著走了十天的路程,人困馬乏,霓悅悅本想直奔大床,宮室里卻迎出一排宮女給霓悅悅請安。

「諸位姊姊有勞了,這里的瑣碎事宜交給我的丫鬟就可以了。」她說完,示意銀苗拿出事先準備好的荷包,給了領頭的那個宮女。「這些是我日前得的一些小玩意,送給姊姊們玩耍。」

不用她們侍候當然最好了,領頭宮女捏著荷包里兩顆滾圓的事物,退下之後到了偏僻處一看,可咂舌了。

什麼都沒做,就得了兩顆拇指大的南海珍珠,好闊氣的小娘子。

霓悅悅才不管那些個宮女想什麼,只見銀苗讓人備衣裳、燒水、鋪床、整理箱籠,一通忙碌。

焦嬤嬤走過來看著沒什麼精神、坐在黃花梨木貼鈿螺又雕祥獸紋大床上的霓悅悅,愛憐叨念著,「先換套舒坦的衣裳再睡可好?」

雖然連根指頭都懶得動,霓悅悅還是老實的換了衣裳,又用溫水卸了妝和一頭的發飾。

焦嬤嬤替她蓋上鴨絨被。「听說這里不只白天涼爽,夜里也涼,要是招了風寒就不好了。」

霓悅悅嬌憨的拉著焦嬤嬤的手,滿臉都是孺慕的笑了笑,「女乃娘,您也趕緊去歇歇,這一路累得夠嗆的了。」

焦嬤嬤慈愛的模模她柔女敕多肉又細膩的小手,「婢子瞧著皇帝剛到行宮,听說也是不讓人吵,說是要休息休息好好松泛一下,所以我想明兒個應該不會安排什麼活動,五娘子就安心的睡覺吧。」

「女乃娘,就算安排什麼活動也沒我的分。」這可是皇帝的家族活動,臣子什麼的,到底都是托皇帝的福來的,能讓她跟著來,還是她阿爹的面子夠大。

那些個宴會活動什麼的,她還真心覺得能不參加就不要參加,她對皇室真的一點好感也無。

她轉頭聞著枕上撲鼻的燻香,眼皮很快往下掉,她有個好習慣,就是不擇床,焦嬤嬤替她把勾簾上的帳幔放下來,人還沒離開,她已經睡著了。

早膳是那些宮女送來的,一個個態度比昨日不知殷勤多少倍,雖然說打賞人只是一件小事,被打賞的高興,做起事來起勁,皆大歡喜。

她得在這里住上一小段日子,大家和和氣氣最好。

菜色十分豐盛,竹節小饅頭帶著濃郁的牛乳香,吃著非常香甜可口,霓悅悅一口氣吃了兩個,又喝了碗黃 粥,這才听說陛下用過早膳,打算去游園子,游過園子後還要去游湖。

叫綠袖的宮女叨叨的說道,綠匜行宮有長達二十里的園林區,放養動物鳥獸,種植林木花草,挖池築台,這時千葉湖的荷花最美,難怪陛下想去游湖。

這時霓悅悅已經吃完梅花形狀的綠豆糕,又吃了一小份的櫻桃,她的好食欲看在那些宮女眼里不禁有些咂舌。

那些個娘娘們誰不克制自己的食欲,這霓相的女兒再過個兩年也該議親了吧,要是還一直這模樣,能說上什麼好親事?

但是這種事還輪不到她們操心,這個小娘子好招呼,雖然她說不需要她們侍候,但是要如何賣好,她們還是知道的。

待宮女收拾善後,霓悅悅隨意把宮殿看了一遍,宮殿外頭帶了個園子,放眼望去,遠山輕翠如蓋,天空如碧,藍的一絲雲都沒有,園子里花開爛漫,奇花異草,芬芳馥郁,踏下台階,看得出來一步一景全是精心構築而成的,可見打理這園子的人在上頭是花了心思的。

她遣退了身邊的人,把生疏多日的三腳貓拳法打了一遍,流一身汗後回宮殿里換了一身干淨利落又涼快的夏衫,對著銀苗道︰「既然都來了,咱們也去游園子。」

回去阿娘要是問了也能向她說道說道,畢竟皇帝的行宮可不是什麼人都有機會到此一游的。

她爹要待在皇帝的眼皮子下面,二兄三兄也走不開,她自己去走走應該也無妨,這行宮這麼大,總不會一出去就踫上皇帝那群人。

再不濟真要踫上,她避開著些也就是了。

她把銀苗、青苗和焦嬤嬤都帶上,這里不是她的小院,基本上無須留人看守,「不過這里畢竟不是咱們家,凡事要記得多留個心眼,寧可吃躬也別得罪了人,不過要是對方無理,也不能只捱打,該還手的時候決計不要客氣。」

幾個丫頭心里有數,在皇家那根大拇指下面,她們只能算是小指頭,「我們不會給小娘子丟臉面的。」

「什麼臉面?那能當飯吃嗎?不論遇到什麼,最重要的就是把自己顧好了,其他都不重要!」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天下是君王的天下,她們該靠一邊去的時候,就安分的待一邊去,不論遇上什麼,絕對不要逞強,好好保全自己就是了。

她對皇室中人從來不抱什麼樂觀的想法,不想牽扯的有了牽扯,不想遇見的人遇見了,命運如棋,偏偏她的棋藝不佳,連打譜也不會,所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戰戰兢兢又戰戰兢兢的。

幾人齊齊點了頭。

綠匜行宮的園林當真千姿百態,既保有天然森林的深邃,又蘊含了匠人獨特的心思,夏日的陽光在這里一點也不咬人,和煦輕柔,風輕雲淨,天空遼闊的好像沒有盡頭,難怪永寧帝每年都非要到這里來不可。

霓悅悅直逛到腳酸,歇在一處種滿繁花的亭子里,她極舒適的坐在鋪滿軟墊的美人靠上,喝著銀苗隨身帶來的水果醋,捻一塊果脯吃,覺得人生夫復何求。

忽地,一聲怪叫響起,「哪來的胖丫頭?」

張揚的的紅紗袍,紫金冠,一個半大不小的少年從樹叢後面走出來,其後還有一個她很眼熟,此時臉上帶著笑,她卻閉上眼都記得他年紀更大時從來不笑,威嚴重重,能用眼光殺人的人。

「什麼胖丫頭?老七,她是霓相的女兒,霓五娘子。」

鳳臨用玉扇柄敲了鳳畟的頭,力道看似不重,鳳畟卻很夸張的嘖嘖喊痛,還往旁跳開了幾步。

「沒錯嘛,听聞霓相家有個小胖子,原來就是她。」鳳畟一針見血地道,也沒想過要給霓悅悅留臉面。

霓悅悅知道自己有些「壯」,但是被人毫不留情的這麼說,臉色也很難好看得起來,不過再不快,規矩還是要有的,她向兩人見禮,「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礙了大殿下和七殿下的眼,奴罪該萬死!」

「也不到罪該萬死好不好,雖然你看著圓潤了一點,但皮膚挺好的,要不讓我戳戳看?」還有那雙出奇清亮的眸子,撓得他的心癢癢的。

輕浮的聲音和舉動,說著便想伸出魔爪來,然後鳳畟慢了半拍才回過味來,這小娘子所謂的「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這是把自己的身材歸咎到爹娘身上,太太太有趣了!

哪曉得鳳臨一個冷眼過去,他伸到半途的食指就這麼顫了下,接著不甘不願的縮了回去,剛伸出去的腳也躊躇了。

這個大兄在幾個皇子里,看起來是最沒有殺傷力的,既不是太進取,也不是無能,和禮賢下士、簡直挑不出任何毛病的二兄比較起來,顯得黯淡不少,可自己就是 他,也喜歡和他在一起。

這是什麼心態?說真的他也不明白。

霓悅悅從遙遠而且毫無記憶的腦海里忽然跳出來這位七皇子鳳畟了。

鳳畟、鳳畟,是了,難怪她對他的印象很是薄弱,因為上一世,他就死在一場圍獵中,享年十二歲。

要不是見著了人,她恐怕還想不起這件年代久遠的事情。

身為皇子,在她認知中並不會比一般人更長壽,病逝、早夭的都不在少數,要知道在皇宮里,人為的因素佔了大多數。

她的心一跳,看一眼鳳畟仍帶幼稚的五官和那一身的紅。「敢問七殿下今年貴庚?」

今年是永寧七年,那麼……

鳳臨的目光一掠而過,快得讓人無法察覺。「若是五娘子想替我七弟說媒,他年紀還小,你恐怕還要等上三年。」

鳳M那笑得一個愉快,露出一顆小虎牙。「我今年十二,五娘子,想想你我年紀還滿相當的,只是你想嫁給我當側妃的話,身上的肉得先鏟一鏟,我喜歡縴瘦婀娜的娘子,不喜歡身上肉太多的,看著就很熱。」

他大言不慚,一點也不給霓悅悅留情面。

「婚姻大事,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奴哪敢與外男私相授受,再說七殿下是人中龍鳳,要什麼美女沒有?就別和奴說笑了。」霓悅悅神色平靜的把這事帶了過去。

鳳畟有些訝異,他出言不遜,一般說來,攸關到身材這等大事,那些個縴縴細細的娘子們要不是掩面哭泣,要不就逃之夭夭,怎麼這霓家的小胖子卻無動于衷,甚至還能反駁他?

她胖是胖了那麼一點,可反應還不慢。

「五娘子怎麼不和我們一起去游湖,自己在這浣花亭里獨酌?」鳳臨瞟了眼石桌上的杯子和碟子,透明的酒壺約還有三分之一的量,骨瓷碟子里的果脯只剩下那麼幾塊,她的食愁真是好!

「坐了許久的馬車,奴的身子還有些乏,怕去了壞了大家的興致,便隨意在這里逛逛走走,欣賞難得的山野風光,也是一趣。」原來游湖必須經過這條路嗎?那也真是巧合了。

「既然這樣,就不打擾,我等先告辭了。」鳳臨見她一臉意興闌珊,知道不是推托之詞,拎著鳳畟的領子走了。

她莫名其妙的松了一口氣。

「小娘子,婢子看著,您好像不是很待見皇子殿下?」銀苗大膽的問了句。

「你家娘子我一不想嫁給皇室中人,二不想很早把小命玩完,三他們與我又不攀親又不帶故,再說皇子是什麼人?是我們想待見人家就讓我們待見的嗎?他不過是看我阿爹的面子上罷了,而且,在路上踫到了,寒暄個幾句是人之常情,銀苗,你這是拐著彎罵你家娘子我不懂人情事故?沒把皇子招呼好?」

銀苗目瞪口呆,她就說了一句,小娘子好大的火氣,到底,她說錯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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