纏魂亂 第111章

作者 ︰ 一紙信箋

「這就奇怪了,我當時因此特意多看了兩眼,看見的也不過是盤坐在佛像前誦經打坐的僧人們,當真並未見到普音大師啊。話說這還真是件怪事,明明是比往日都隆重的儀式,怎麼可以少的了住持呢?」付葭月說著將眉頭皺得愈深,一副惋惜到難以自持的表情,此刻若是有一灘水,她仿佛便可以以其心灰意冷的表情立刻將其凝固般。

小和尚顯然也被她的話給說服了,畢竟在他的印象中,住持從未中途有事出去,更別提缺席了,卻還是解釋道︰「許是住持有事暫時出去了吧。」

付葭月當即否認道︰「這是絕不可能的,我當時便是剛從外間進來的,走的便是從大廳出院門的必經之路,沒理由撞不見的啊?難不成是今日普音大師有什麼客人前來?」

小和尚皺眉,顯然在絲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腦回路已是有些不夠用了,便被她的話給牽著走,喃喃道︰「客人嗎?並未听說近來有何貴人要前來啊?」

付葭月試著提醒道︰「亦或是經常來你們寺院中參加這儀式的人,許是你忘了?」

小和尚稍稍點了點頭,卻是又搖頭以示否認,道︰「這儀式是不容許俗家子弟參加的,就算是候在一旁觀看也是不容許的,旨在以最純淨的狀態來迎接神靈的到來。」

付葭月眼中閃過一絲不解,目光不再停留在他面上,敷衍地點了點頭,道︰「原是這樣。」

巨大的落差呈現在眼前,小和尚自杵沒說錯什麼話,原本以為是自己的人格魅力吸引了這位漂亮的女施主同自己談話的自豪感也瞬間消失殆盡,面上也逐漸顯現出了費解與郁悶的神色,便將收拾的末尾迅速搞定,將一大疊的碗筷抱走道︰「女施主可還有旁的吩咐?若是沒有,我還有事,便不多加打攪了。」

「嗯,沒事了,你先下去吧。」

言畢,房門便是很快再度被關閉。

付葭月越想越是不解,最後便干脆雙手扶著下巴,趴在了桌面上,去理著這滿腦子的亂麻了。

有一點她著實不解,那便是如此重要的場合,就算謝白算是天音寺中帶發修行的俗家弟子,但總歸是頂著「俗家」二字,卻是如何能出現在這種明令禁止的場合之中。而且,依那小和尚所說,謝白之前恐怕是從未參加過這儀式,這倒是不奇怪,畢竟他的師父是普法而不是普音,不過今日普音卻專門派人來請他過去又是為何?

再而,看現下她被安排在廂房之中,而不是普法的院落之中,便是可以猜到普法現在並不在天音寺之中,而謝白在狩獵會當日明明說過要去處理那一群死士,後來卻又忽然出現在她面前,很大的可能便是普法彌補了謝白走開的空隙,幫忙解決那一群麻煩了。

普法從來便很少出寺門,那麼很大的可能便是他還在處置那群死士,亦或是正想從他們身上套得一些有用的信息,如此,就算接到謝白回來的消息,恐怕在短時間內也無法立刻丟卻手中的事予旁人,趕回來的。

思及至此,她也是被自己的想法給嚇了一跳,她此刻緣何會如此希望普法回來?亦或是說她此刻緣何會沒來由地感到心慌?就像是預感到有不好的事將會發生般,恐懼從心頭生起,于身上的每一個角落蔓延,逐漸暈及全身,讓她連握住茶杯的手都有點止不住地發抖。

猛地于座位上站起,付葭月迫不及待地走至門前,一下將門給打開,卻是正好撞見了正捧著一大盤點心走來的小和尚,只听他疑惑地問道︰「女施主,你要去哪?」

「屋中有些悶,我想出去透口氣。」付葭月瞥了他一眼,隨口應了句便準備離去。

卻才走了兩步,便被小和尚給攔住了去路,只听他道︰「女施主,等一下,這是廚房剛做好的糕點,你先嘗一口吧。」

說著,便把點心捧到了她的面前。

目光漸冷,她眸中猶如帶了利劍般投射過去,直看得小和尚打了個哆嗦,忙垂下了眼眸。

她才剛抬腳再欲離去,卻只見小和尚仍舊不死心地將托盤又遞上前了幾分,眼眸依舊低垂,不敢看她,說出的話也是因為緊張而哆嗦不止︰「涼,涼了便不好吃了,這是,是忘塵長老特意吩咐廚房所做,還,還請女施主不要辜負好意。」

說著,小和尚便猶如等待宣判的死囚般靜待著她的反應,卻是許久都未听見她回話,也不見她離去,目光便逐漸落在她的裙擺之上,頓時覺得被盯得渾身火辣辣的,時間在此刻便如凝固住般,一點一點緩慢地流逝著。

有那麼一刻,他在想,如果就這麼靜靜站著能阻止她離去的話,也是好的。可,逐漸,他忍受不住這目光的考灼,僵硬地抬起頭試探著看向她之際,卻正好對上她深邃的眼眸,只見她輕啟貝齒,冷冷道︰「他還有沒有特意吩咐你攔著我不讓我出去?」

語氣中帶著嘲諷的笑意,他感覺自己內心丑惡的一面仿佛在此刻暴露于她的面前,羞愧難當的羞憤感至心底涌出,幾乎要將他無情地吞噬,面色也在此刻紅得宛若熟透的柚子。

想要抓住心底中即將流逝的自尊,他微揚起下巴,目光中多了抹堅持,盡管有些語無倫次卻依舊堅持說道︰「這……女施主……」

還不待他說完,付葭月便一把甩開擋在面前的托盤,目光陰寒地轉身離去。

托盤 當一聲重重地砸落在不遠處,帶著邊角木屑飛灑的決然,停在了夕陽所照射不到的角落,躲藏在陰影之下,仿佛再沒了生氣。

小和尚征愣在原地,身子微微顫抖著,手臂還依舊保持著拿著托盤的動作,目光則落在掉落的托盤上,遲遲都未離去。

然而,付葭月卻是才出院門,便再度被一人擋住了去路,只听他說道︰「施主請留步,今日寺中有變故,住持吩咐了各弟子皆在房中歇息,不許出來走動,姑娘若有事非要出去,還請等到明日。」

心中的擔憂感愈加濃烈,便宛若有一根大繩緊緊 著她的心,讓她喘不上一口氣,窒息地幾近于崩潰。

她猛地將陰寒地目光投射過去,便只見同樣身著道袍的男子堵在她的面前,年齡約莫四十好幾,滄桑的面容之下顯現出了完全不同于小和尚的怯弱,有著處世之久的老練。

付葭月一把將面前礙眼的手給打開,怒道︰「讓開!」

男子並未還手,結結實實地挨了她這一下,隨即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禮,道︰「還請施主海涵!」

卻依舊擋在她面前,並未有離去的樣子。

「你們拐了我丈夫,還想讓我海涵?讓開!」付葭月當即便是自腰間抽出了短刀,高舉起,作勢便要朝他擊去,卻是在看他就像是料定她不會動手般,依舊不動如泰山般地擋在面前時,被徹底激怒了,「找死!」

刀尖帶著凜冽的勁氣半分不帶偏移地朝男子擊去,在離他只剩下一根手指的距離時,速度依舊,帶著下一秒便能刺破他的皮肉的攻勢,對準他的心髒刺去。

男子眉頭微皺,猛地一側身,卻還是不能完全躲過這霸道的攻勢,右手臂被劃出了一條長長的裂痕,鮮血猛地自深到仿佛能看見白骨的傷口處迸出,瞬間浸染了寬大破裂的袖子,于其中猶若流水般傾灑于地,啪嗒啪嗒的清響淹沒在冷風之中。

男子咧了咧嘴,看了眼皮開肉綻到可怖的手臂,面色終是便得陰寒,眼底深處一閃而過一抹殺意,冷冷道︰「施主若是執意如此,便不要怪我們不客氣了!布陣!」

瞬間,候在不遠處的眾僧人拿著長過頭頂的木棍,將她給牢牢地圍住,圍成一圈,不留半點間隙。

付葭月掃視了一眼帶著殺意的男子,又環掃了眼面容別無二致淡漠的眾人,冷笑一聲道︰「哼!這便是天音寺的做派嗎?不僅對一個女子出手,還以多欺少,你們當真是可以。」

對上她的眼眸,男子厲聲道︰「施主若是放手,我們自不會找麻煩。」

說著,便是做了一個相請進院的動作。

付葭月當即面色一寒,再度抬起沾染著鮮血的短刀朝他擊去,怒道︰「少廢話,動手!」

尖刀所對準的方向依舊未變,仍是一擊斃命的心髒!

男子冷笑一聲,卻不再如剛才一般站著讓她刺,當即便是一個轉身,將左手抬起做鷹爪樣,同樣朝著她心髒處攻去,圍繞在一旁的和尚則迅速地擺出了一個陣型,幾乎在一瞬間,十幾根木棍齊齊朝她的頭顱打去。

付葭月頓時眉頭緊蹙,一個扭頭轉身,躲過了眾和尚的攻擊,卻是在後背處牢牢地挨了男子一掌。

「噗——」她猛地吐出一口鮮血,瞬間將眼前眾木棍盡數染紅。

「住手!」冷冽的一個聲音至遠處傳來,幾乎在一瞬間,只听砰的一聲巨響,猶若重物倒地的聲音,眾人皆是一驚,尋聲望去時,只見男子被打到五米遠處的牆上,重重地砸落在地面。

而此時站在男子之前所站之處的正是忘塵。

眾人見到長老來了,忙將仍指著付葭月的長棍收起,恭敬地行了一禮,道︰「忘塵長老!」

男子面色凝重地至牆角處爬起,不解地捂著胸口走近,待施禮完正要詢問時胸口處又狠狠地被一掌擊中,隨即再度狠狠地被打至牆角,猛地吐出了好幾口鮮血後,直將他身前的土地浸染得一片緋紅,在夕陽淡黃色的余暉照耀下,猶若置身于一片干涸的血海。

男子受不住地咳嗽了許久,努力地運轉著內力,平息著體內血液涌動的急劇,稍稍緩過勁來了,便面露不解之色地再度從地上吃力地爬起來準備辯解︰「長老,我……」

話語卻是一下便被忘塵打斷︰「誰叫你傷了她的?」

忘塵的目光比往常更加淡漠,淡漠到猶如死物般看著他,語氣中帶著不容辯駁的冷漠。

「可是……」男子不甘心地還欲再說些什麼,卻是一下被忘塵冷到仿佛要嗜血的目光給嚇住了,再度嘔出一口鮮血時,也盡量忍著不讓自己發出擾人的聲響,待將最後一口血腥盡數吞回月復中後,便垂下了眼眸,靜靜地候在一旁。

目光從男子的身上轉移到眾和尚,最後停留在她的面上,忘塵目光依舊,只淡淡道︰「我帶你去見他!」

隨即一拂袖,帶起了空氣中流轉的血腥味的翻動,轉身抬步離開了。

眾和尚低著頭,絲毫不敢將目光停留在忘塵身上一星半點,付葭月冷冷地掃視了一眼這群仗勢欺人的家伙,包括站在不遠處目光陰鷙地看著她的男子,轉身便跟上了忘塵的步伐。

天,已是漸黑。

大廳內。

眾長老圍坐成一圈,淡然無波眸色之中映襯著隨著火光跳動的燭光剪影,口中一遍遍地念著一致的經文,撞擊在牆壁,石柱之上,回蕩在大廳之中,擠著房檐與門縫,點點流露向外。

地獄的大門,仿佛都要在他們的呼喚下就此打開。

天,仿佛更昏暗了。

圈子的中間,謝白與普音對站著。

屋外已是漆黑一片,搖曳的燭火映照在兩人的銀發與青絲上,鮮明得透亮。

啪啦一聲脆響,淹沒在縈繞不絕的誦經聲中,過長的燭芯無力地垂下,浸沒在逐漸溢出的燭水之中,顯得它那般的微不足道。

誦聲不絕,卻詭異地顯得整個大廳一片死寂,比滿室的死士更顯淒涼。

沉默,無盡的沉默在兩人流轉而冷漠的眼神中傳遞。

許久,普法先打破這片沉默道︰「這麼多年了,你卻還是堅持嗎?」。

謝白冷笑,當即反駁道︰「錯不在堅持!」

普法笑著搖了搖頭︰「錯在你的執念。」

目光寒涼,嘴角依舊帶笑,謝白道︰「呵呵,你總說我的執念是錯的,敢問,它錯在哪!」

「萬物皆空,你所不該擁有的便都是錯了。」

謝白笑得愈加冷︰「你依舊如此自信!」

「你若是肯放手,不僅惠及百姓,同樣,你也可以得到你想要的。」

「你又如何知道我想要什麼?」

「三年前也許我不敢確定,但如今,一半至少沒問題!」(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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