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雪重重 第二十五章 傳說之井

作者 ︰ 長雲子

半夜紅光乍現,落入井中十日不死的婦人。岑可宣的腦中突然就浮現出之前听過的那些傳聞。心道︰莫不是真有什麼蹊蹺?她無法壓制住內心的好奇,一步步朝那個方向走去。

傳說中的井就坐落在後院西面的一個角落里。整個院子不算大,牆邊一個偌大的葡萄架子,藤蔓隨著竹架傾垂而下,更是繞到了井邊上,井口的韁繩也看不見絲毫水澤——想來這井已經多年沒人敢去打過水。

岑可宣不敢妄動,仔細觀察那井,剛才的喀喳聲已然停止,岑可宣心中雖然驚恐,卻實在好奇不願離開,正猶豫著要不要上前一探究竟,忽然間瞥見井口閃出微弱的紅光,正是從那井底而來。

在漆黑的夜里格外清晰,仿佛有什麼妖物正藏在那井中。

心口的跳動瞬間變得混亂。

此刻雖未至深夜,這院子卻異常寂靜,][].[].[]礙于前些年的傳聞,怕是沒有什麼人敢夜間獨自來此。先前饒是好奇沒有多想,岑可宣此時卻嚇得四腳發軟,眼見四周景色暗沉,黑影憧憧,透著一股壓抑慘淡之色,模糊的樹枝在夜風中搖動,帶著令人恐懼的森冷陰暗。

她不禁連連後退,一個轉身往房間跑去,耳邊瑟瑟冷風,呼呼作響,脊背寒涼,汗液也同時流下。不料沒跑出多遠,迎頭撞上一個模糊的黑影,來不及收住腳,她和那黑影貼著身子齊齊跌倒在地。

「啊!」岑可宣驚呼著倒地,一**坐在了地上。

那個影子也被她撞到,發出同她一樣的驚呼聲,在寂靜的夜里瞬間炸開,驚起了原本已經棲息于樹枝的飛鳥。一時間,羽翅連續撲打的聲音紛紛響過頭頂,四散到黑暗遙遠的天際。響動聲激起的嘈雜,同時也驅散了她些許之前的恐懼。

岑可宣揉著腿,努力張大眼楮,正想看看撞到的那東西到底是人是鬼,緊接著而來的一句顫顫巍巍的「小姐」,立馬讓她松了口氣,是豆嵐。

抬起臉來,那丫頭正坐在地上,一身綠色的衣裳,披散著頭發,和她一樣揉著胳膊和腿,正一臉驚慌地看著她,眼珠睜得圓圓的,表情既可憐又迷茫。

岑可宣輕嘆一聲︰「原來是你。」豆嵐期期艾艾地又喚了她一聲「小姐」,很是無辜。岑可宣埋怨的道︰「大半夜的,嚇我一跳。」豆嵐也不惱,站起身來,不解的道︰「小姐怎麼會在這里?」

岑可宣並未理會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被豆嵐拉著站起身來,兩人活動了一下筋骨,算是對各自的身子檢查一番,才確定都沒有摔傷,又將身上的衣物整理了一下,總算消停了下來。

這時,豆嵐又要開口說話,卻被岑可宣揮手打斷。

「你跟我來。」岑可宣說。如今多了一個人,再加上剛剛的一撞,岑可宣的腦袋清醒了許多,膽子也隨之大了起來。方才一個人心中有所畏懼,所以站得有些遠,根本無法瞧出那井中的名堂,現在想來,自然是心有不甘。思忖一番,她決定再去看個究竟,于是二話不說便拉著豆嵐往回走。

豆嵐滿臉緊張地看看她,今日睡得較早,未過多久竟然就醒了過來,本打算到小姐房里去看看她關好窗戶沒有,小姐一向大意,所以這些小事,一般都由她來負責,哪知到小姐房間一看,卻發現里面根本沒有人,伸手模了模被子,更是沒有一絲暖意,顯然是已經離去許久。

她心中萬分擔憂,隨便披了件衣服在客棧的各個院子里找了一圈,卻沒有尋到半個人影。焦慮之下,她忽然就想到了後院,小姐向來好奇心重,說不定會去那後院的井口瞧瞧,想到這種可能性,她立馬忐忑起來,雖然外面傳說這井口有金麟鎮守,並無害于人,但豆嵐卻總覺得是妖孽作祟。若真是神獸,哪里會被關在井底?

她壯著膽子往後院走去,立馬听到了急促的腳步聲,正模不著頭腦,卻見一個人影在黑暗中朝她飛奔而來,兩人迎面撞了個正著。後面的事情,大家便都知曉了。

也不知道小姐大半夜的,如此慌亂又是為何?聯想到關于這後院廢井的傳聞,她驚道︰莫不是小姐被鬼迷了心竅,半夜失魂到了這里?

豆嵐憂心忡忡,又想要說話,卻被岑可宣的一個眼神生生止住,無奈之下,只好硬著頭皮跟著去。

兩人幾步就再次進了後院,方才廊下還有些燈火,此刻進了院子,視線卻突然變得無比濃黑暗沉,適應了好一會兒,方才借著淡淡的月光,多少能瞧見前方凸出的井口。她們站得不遠,距離那井幾步之遙,卻再沒有听見任何聲音從井中傳來,剛才那陣紅光仿佛也成了岑可宣的幻覺。

岑可宣心覺奇怪,隔著幾步往井口瞧了瞧,依舊沒有發現任何異樣,不禁皺了皺眉。豆嵐輕喚她一聲,她低頭沉思,並不理會。

她可以肯定,井里定然是有什麼東西的,不然她之前听到的,看到的,又如何解釋?現在有豆嵐在身邊,她膽子竟也大了起來,蹲身拾起一顆小石子掂了掂重量,旋即徑直往井中扔去。

豆嵐未曾料到她會有如此舉動,忍不住輕呼一聲,攥緊了她的衣袖。岑可宣表面鎮定,心中同樣緊張不已。

石子離手,她立即屏住呼吸等待,只見那石子在空中劃出一個彎曲的弧度,很快掉入井中,卻是沒有傳出半點聲響,如同憑空消失一般。

一時寂靜無言。

照理說,這井不管深淺,總該有濺起水花的聲音,水聲清脆則水淺,圓潤則水深,即便這井因為什麼原因干枯,那也該有落地之聲。這道理,豆嵐顯然也明白,她直愣愣地盯著那井口,已經露出了驚駭之色。岑可宣轉過頭,眼中盡是不確定的神色︰「豆嵐,你方才听到聲音了嗎?」。

豆嵐搖搖頭,顫聲道︰「小姐,我們還是回去吧。這井古怪得很,我怕……」

岑可宣看了豆嵐一眼,反而躡著步子上前至井口處,她深吸了一口氣,壯著膽子往下一探,不禁愕然——只見井中一汪幽幽井水,透著陣陣陰寒。

這里明明有水,剛才投下石子,為什麼听不見落水之聲?方才她親眼瞧見的那陣紅光,又到底從何而來?難道真的有古怪不成?分析一番後,岑可宣越發覺得胸口發涼,不敢再細想下去。連連退出幾步,幾近跌倒,豆嵐立馬扶住她,緊張地道︰「小姐可有看到什麼?」她膽子小,一直隔了些距離,沒敢上前。

此刻飛鳥散盡,只于草叢間偶傳幾聲蟲鳴,越顯寂靜冷清,黑色的蒼穹籠罩著天際,一輪淡淡殘月,突出的井口如同傾斜的斷石墓碑。岑可宣有些茫然地回過頭來,面色慘白,近乎自語的低喃。

「水。只有水……」

與此同時,一個輕巧的身影正如飛燕般掠過後院的圍牆,沿著牆壁一路朝前,然後一個翻身,落入了街上,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夜風雖涼,這鎮上的夜市卻堪稱燈火輝煌,一派繁華之色。這小鎮距離紫雲宮不過十數公里,地處傳言諸多的青鸞山下,來來往往之人向來繁多,總會有許多不平凡的人物,而御景山莊的三公子,自然也算其中之一。玉燕樓的老鴇遠遠看見這個外表俊朗,穿著講究的小公子翩翩而至時,一張老臉簡直樂開了花。

她搖著花扇子迎上前來,聲音低啞卻不失柔潤︰「哎喲,這位小公子,快請進來,里面坐,里面坐……」她一面說著,一面上下打量著白景楓,一眼見到他腰間掛著的那枚價值連城的玉佩,眼楮幾乎發直,一張老臉笑得更加燦爛了。

白景楓雖性格傲慢,但今日倒是神色悠然,一面邁著輕緩的步子,一面隨著老鴇踏進了樓里。好不容易來了這南方之境,不出來領略領略南方女子的風采和姿容,豈不可惜?錯過了這等景色,可不是他白景楓的作風。人不風流枉少年,何況他這般家室相貌武功面面俱佳的少年公子?

或許因為這個小鎮人流極大,玉燕樓中也頗為熱鬧,一眼望去,客人以富商和江湖中人居多,酒鬼賭徒怕也不少。白景楓剛坐下,便有一名俏麗女子迎了上來,眸若星辰,眉如柳葉,一張面容如同早春之花,嬌艷動人,眼波流轉間,更是暗送秋波,情意綿綿。在青樓里,白景楓這般相貌俊俏的翩翩公子,當然最受女子青睞。

那女子剛往他身旁一坐,白景楓便聞到一股暗暗幽香,帶著某種蠱惑的意味。莊中那些個小丫頭雖然容顏秀麗,性格乖巧听話,甜軟可人,卻到底還是嬌羞矜持了些,哪比得上青樓女子這般風姿撩人,懂得如何取悅于他。

那女子偏過臉向老鴇點了點頭,老鴇曖昧地笑著退了開去,招呼其他客人去了。白景楓也不在意,來青樓當然是嫖這俏麗女子,與那老鴇何干,早早離開也省得礙了他的眼。任由這女子為他斟了酒,帶著魅到骨子里的聲音柔笑道︰「小女子嫣然,不知公子貴姓?」

白景楓原是一直未曾開口,此刻忽然握住她滑膩的手,眼帶戲謔地調笑道︰「姐姐何不猜猜看?」那女子見白景楓生得俊俏,已然生出喜愛之意,此刻听白景楓開口喚她姐姐,便羞澀地笑了笑,嬌嗔道︰「公子此言,莫不是嫌嫣然年齡大了?」

「怎麼會?」白景楓的視線在那女子的身上掃視一番,啞著嗓子低聲道︰「剛剛好……」桃李年華的女子,既有少女的柔情嬌媚,又有幾分成熟女子的撩人風姿,自是魅力最佳。嫣然听了白景楓這話,順勢將酒杯放回桌面。將唇移至他的耳邊,蠱惑般柔聲道︰「既然如此,這酒,我們還是上樓去慢慢品嘗如何?」

白景楓眉角一挑,順勢摟住嫣然的腰,點頭笑道︰「如此最好。」

兩人說說笑笑行至二樓。樓上雖然清靜許多,但來來往往的人也不少,好在嫣然的房間位于最里面的位置,白景楓自是樂見的。嫣然卻捂著嘴偷偷地笑,眼中的笑紋像水一樣動人,白景楓跟嫣然說著話,一個不小心竟和迎面而來的一個少年輕微相撞,肩膀處微微疼痛。

他抬起頭來,見那少年身著緋衣,眼中透著一股靈氣,看起來和自己年齡相仿。那少年心知自己撞到了人,便露齒一笑道︰「抱歉,抱歉。一時沒注意到前方有人。」說著,還拱手做了一個揖。白景楓也不是不講理的人,心里知道是自己一時分神才撞上他人,此刻對方卻先道了歉,自然也不再為難。擺擺手道︰「無妨。下次小心點。」便攜著嫣然入了屋去。

他剛剛走過,那緋衣少年便抬起頭來,伸出手掂了掂手中精致的玉佩,正是方才白景楓腰上掛著的那件,嘴角一揚,嗤笑出聲︰「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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