討喜小財奴 第三章 她是屬狐狸的

作者 ︰ 艾佟

來到湖州,穆姌真的覺得自個兒好像被解開鏈子的猴子,天未亮便騎馬上山等日出,下山時順便到河邊釣魚,烤魚當早膳享用,再爬到樹上掏鳥窩、摘果子,踩著泥巴在池塘里捉魚挖藕,再加上二堂伯祖母家的堂姊穆婧也是個靜不下來的,相差一歲的兩人正好可以結伴一起瘋一起玩,豈能不快活?

更重要的是,湖州也有一家雲石書坊,而湖州因為靠近南越,民風開放,姑娘家窩在書坊看書實屬平常,不像京城,姑娘家就是上書坊買書買筆墨紙硯,不是急匆匆的就是得成群結隊,只因為有許多窮學子會待在書坊看書,家教嚴格的大家閨秀當然要避免在那種地方待太久,也難怪會出現大家閨秀女扮男裝逛書坊這種現象,而湖州就絕對不會發生這種事。

其實雲石書坊為了避免采買和看書之人互相打擾,分別闢了不同的出入門戶,因此若非有意,大家閨秀絕對不會遇到窮學子。

總之,她在湖州如同困在水桶里的魚兒重回大海,開心又快活。

「今日我一定會贏妳!」從馬側取下魚簍和釣具,穆婧豪氣萬千的對著穆姌下戰帖。

穆姌驕傲的揚起下巴,一副小人得志的樣子,「放馬過來,我等著。」

「妳看不起我?」穆婧真的覺得自己很窩囊,明明她才是鄉下長大的孩子,為何兩人一起釣魚這麼多次了,她沒有一次贏過姌妹妹?

「不敢,只是至今未曾遇到對手,對婧姊姊滿懷期待。」穆姌調侃道。

現代的她自幼就是個武俠小說迷,為了感受一下那些大俠武功高超的境界,首要目標就是成為釣魚高手……這是為何?她也不知道,老爸如此教導,她就照著做,當然,不排除這是老爸為了得到她個釣魚伙伴瞎掰出來的,但對她而言很受用,她還因此成了釣魚高手。

「今日妳一定會敗在我手上!」

「別說了,我肚子餓了,想吃烤魚。」

穆婧左右看了一下,「今兒個我在這兒,妳上去那兒,越遠越好,直到我看不見妳。」她相信穆姌手上一定有釣魚的法寶,魚兒才會湊到穆姌那兒,唯有將兩人的距離拉開才能公平比賽。

穆姌不在意這種小事,要穆婧好好加油後,便轉身沿著清泉溪往上游走。

走了不知多久,地勢越來越高,再過去就深入山林,她回頭看了一眼,已經不見穆婧的身影,終于決定今日的釣魚地點。

她挑了一塊大石頭,放下用右手勾著的魚簍,從里頭取出釣竿、魚餌,準備大展身手釣起幾條肥美的鮮魚。前兩日釣上來的全是白鯇,今兒個也不知道能不能釣點別的上來,換一下口味。

只是她人才剛坐下來,就隱隱約約听見打斗的聲音,但想想她又覺得應該是自己的錯覺,這附近百姓大多有田地和藥草圃,日子過得還不錯,沒听過有什麼混混流氓之類的,不會有人跑來這里尋仇,不過嘛,正常人都是有好奇心的,而她絕對是很正常的人,當然要模過去看個究竟。

穆姌放下釣竿,躡手躡腳的走進林子,當打斗的聲音越來越明顯,甚至近在眼前,她很機警的停下腳步,就近找個可以藏身又可以窺探的地方窩進去。

睜大眼楮,她努力尋找打斗的身影,很快的就看見了,可是老天爺跟她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怎麼會是第一美男子國舅爺?!

她不自覺寒毛直豎,不安的咽了口口水,眼前的李允晟不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樣子,而是程度又上升了好幾級,簡直可以用陰暗殘暴來形容了,她感覺很不妙,無論被哪一方發現她躲在這兒,她的下場只有一個——死,畢竟這樣才能確保她不會對外泄露半個字……不不不,雖然她不喜歡這個君權至上的時代,但日子過得很不賴,很樂意多活幾年,以便彌補上一世三十歲不到就慘遭車禍的短命悲劇。

怎麼辦?撤退嗎?可是要是不小心發出聲響,她不是死得更快?這不是小說常有的情節嗎?這位國舅爺絕對是她的惡夢,他為何不去別的地方,偏要來這里跟人家打架?還有啊,他不是皇商嗎?為何會變成一個殺人不眨眼的殺手?

念頭一轉,穆姌就看見李允晟一劍刺入對方心窩,劍尖都從人家背後露出來了,他還覺得不夠,直至整支劍沒入胸口、對方無力的倒了下來,他才順勢把劍抽出來。

她用雙手緊緊捂著嘴,不單為了防止自己尖叫,也是因為這麼血腥又殘忍的一幕讓她都快吐了。

「出來。」李允晟的聲音陰森森的,像是陰間來的使者。

這種時候她是不是應該趕緊滾出去求饒?可是萬一他發現的不是她,而是另有其人呢?沒錯,不到最後關頭,她絕對不能走出去,這可能是自投羅網,不過下一刻,她就看見一把血氣沖天的劍抵在脖子上,只要她稍微動一下,她的喉嚨就會見血。

「大俠饒命,我什麼都沒看見,不騙你。」穆姌趕緊示弱,站起身的同時還將雙手往上移,改捂著眼楮,證明所言屬實。

一看清楚站在眼前的人是穆姌,李允晟眼中的殺氣瞬間褪去。竟然在這種情況下遇見她!瞧她滑稽可笑的舉止,他的唇角不自覺上揚,忍不住開玩笑道︰「可是我手上的劍說妳看見了,這該如何是好?」

「它看錯了,真的!」

「它從來不會錯的,若不給它一個交代,它絕對不會入鞘,這可怎麼辦?」

「我可以對天發誓,它真的看錯了,能否請你跟它商量一下?」穆姌雙腳抖得都快支撐不住她的身子了,難道今日真的要命喪于此?

「按著我們長久相處的經驗,它從來沒得商量。」

她惱了,放下雙手,怒瞪著他,「你如何才肯罷休?」

他就知道她絕非膽小表之流,不過假裝一下子就露出本性了,不知道他繼續逗下去她還會有何反應?「這種情況妳不是應該跪下來求饒嗎?」

「不是說它從來沒得商量,我又何必委屈求饒?」

「它沒得商量,但我可以商量啊。」

這是要她跪下來跟他求饒的意思嗎?穆姌驕傲的抬起下巴,「不要,要殺要剮隨便你,不過從此以後我會夜夜成為你的惡夢,教你難以成眠,你不到三十歲就會精神衰弱,俊美不再,一心求死。」

這才是這丫頭的真性情嗎?不錯,很有意思!「為何不向我求饒?」

「本姑娘的膝蓋彎不下來。」在她看來,他比他手上的那把劍還凶狠。

「妳的骨頭還真硬。」

「骨頭不硬,我不是日日走路都要摔跤?」

先是一怔,隨即李允晟忍俊不住的笑了。

穆姌被他的反應弄得有些懵了,她說錯什麼了嗎?骨頭缺鈣真的很容易摔跤啊,但看他這個樣子,讓她覺得自己說了什麼笑話,這個男人讓她有一種不知如何應付的無措,看起來冷冰冰的,還以為他不愛說話,而且不久之前,他還凶狠殘酷的殺了人,可是這會兒他竟然笑了,感覺又很親切……嚇!這會不會是準備殺她滅口的前兆?故作親切讓她放松,下一刻就一劍刺過來?!若要判她死刑,他索性一劍了結她,何必拖拖拉拉讓人煎熬?

不安時,她總會想要將什麼東西抓在手上,于是右手很自然的模向腰間的荷包,手指下意識撫著上面的繡樣。

此舉自然引來李允晟的目光,他發現荷包上面繡著竹子,不過竹子開了花,而竹葉上不是蛐蛐兒,是彩蝶。

竹山先生?他收回視線,終于不再逗她了,「今日之事,若是有一點點風聲透出去,就算我不殺妳,也會有人找上妳。」

兩眼圓瞪,這是要放過她的意思嗎?穆姌連忙換上討好的笑容,鄭重的舉起右手道︰「我可以對天發誓,今日我不曾踏進林子一步,我一直在河邊釣魚,真的,還有人可以為我作證。」

李允晟真是嘆為觀止,這丫頭變臉的速度也未免太快了吧!「人在心急時總會不自覺說出不該說的話。」

「我心急時只會變成啞巴,真的,騙人的是小狽。」

「騙人的是小狽?」

「意思是,我是人不是小狽,我絕對會信守承諾。」

李允晟終于接受的點點頭,可是緊接著他突然丟出一個毫不相關的問題,「妳很喜歡竹子?」

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穆姌只覺得全身快虛月兌了,沒有多想便老老實實的點頭。

他若有所思的笑了,「今日遇見的若非是我,妳只有死路一條,以後還是別太好奇,免得惹禍上身。」

「謝謝你的忠告,我會牢記在心,告辭了。」她趕緊轉身走人,就怕他突然改變心意對她大開殺戒。

回到釣魚的地點,穆姌坐了下來,但是一點勁兒都沒有。

「姌妹妹!」穆婧顯然戰果豐碩,歡喜的跑了過來。「妳今日釣了多少魚?」

穆姌打起精神,生怕穆婧看出她的異樣。

穆婧看向魚簍,驚愕的瞪大眼楮,「一條魚都沒有?」

「這兒的魚兒太不乖了,不願意上鉤。」穆姌耍賴的指控是魚的錯。

穆婧唇角一抽,歪著頭打量她。「妳是不是睡著了?」

「沒、沒有,我只是瞇一下眼楮而已。」雖然這是很好的借口,但是感覺好心虛。

穆婧開心的笑了,拍了拍她的肩膀,「輸了就輸了,何必不承認?」

「我又沒有不認輸,只是讓妳明白情況。」穆姌恨恨的咬牙,要不是因為那該死的好奇心,她才不可能輸!

「明白了,沒關系,我釣的魚很多,夠我們吃,對了,哥哥他們來了,這會兒正在幫我們烤魚,我們趕緊過去吧。」

穆婧主動幫穆姌將魚簍背起來,穆姌負責拿釣竿和放魚餌的盆子,兩人一路小跑步趕著去吃烤魚。

李允晟不疾不徐的走出林子,定定的看著穆姌越來越小的背影,這丫頭絕對是屬狐狸的,有點狡猾,不過,還真是可愛。

雲錦山看著永泰為李允晟包扎傷口,忍不住罵道︰「這種事交給永泰或永明就好了,你何必以身涉險?萬一對方本事比你高,你教我如何向太後交代?你若出事,太後肯定跟皇上鬧翻天,你就算想害他們母子失和也不該拿自個兒的命開玩笑……」

李允晟受不了他的嘮叨,打斷道︰「你也太小看我了,若是本領不高,我可以跑遍大江南北,深入鄰國做生意嗎?」

「你知道世事無常嗎?」

「若是天要絕我,死了就死了。」

雖然早知道這家伙很任性,但也不能拿自個兒的命不當一回事啊!雲錦山神情嚴肅的道︰「你真行,死了就死了,我們呢?難道你都不在乎我們會難過嗎?」

死了都死了,還能在乎嗎?李允晟想是這樣想,但也不會笨到在某個正在鬧脾氣的小子身上點火,要不,接下來他會有一條甩不掉的尾巴,做起事來礙手礙腳。

「我豈是不知分寸之人?若沒有把握,我如何會輕易涉險?」

雲錦山沒好氣的撇撇嘴道︰「是啊,你不但有本事,又知分寸,可是將人砍死了,難道不怕打草驚蛇嗎?」

「我就是想打草驚蛇,看看他們有何反應。」

他們到了湖州有好幾日了,可是除了掌握那些南越商賈的行蹤,他們毫無斬獲,若繼續耗著,他們只怕來不及阻止對方的野心。雖然皇上只讓他查明對方的目的,並未要求他壞了他們的計劃,不過千里迢迢來到湖州,他豈有看著不出手的道理?

頓了一下,雲錦山怔愣的道︰「你是故意驚動對方?」

「沒有交手,我很難看出對方的底細,如何向皇上交差?」

雲錦山搖了搖頭,「我倒覺得你如此一驚,他們只怕要縮手縮腳,你想要打探他們來這兒真正的目的就更不容易了。」在他來看,能夠向皇上交差就好了,何苦將事情搞大,一個不小心賠上自個兒的性命,實在不值得。

「這幾日你也看見了,除了上藥材集市打轉,他們什麼也不干,換言之,這種情況繼續下去,也打探不到他們真正的目的,還不如點把火,讓他們有點反應,反而能看出點花樣。」李允晟習慣主動出擊,落在被動,無疑是將主導權交在對方手上,由著對方牽著鼻子走,很可能死到臨頭還不知,若簡單用一個字來形容,就是蠢!

想了想,雲錦山這才心不甘情不願的點點頭,「這倒是,只是還真是令人想不通,看他們的樣子好像準備在這兒住下來。」

「說不定他們就是準備在這兒住下來。」

「你是說他們想在這兒落地生根?」

「這也不是不可能,但也許他們只是前鋒。」

雲錦山頓時兩眼一亮,「沒錯,他們是來探路的,才會按兵不動。」

「我還真希望他們是來探路的,這樣我就不必費太多心思了。」

「所以你不認為他們是前鋒?」

「他們的舉動顯示要在此落地生根,甚至還租了一間三進的宅子,即使有人對他們出現在此起疑,很快就會釋懷了。」

仔細琢磨,雲錦山明白了,「這是他們故意制造出來的假象?」

「若他們來此真的有所圖謀,這確實是他們故意制造出來的假象。」

「既然如此,他們為何按兵不動?」

「我以為有兩種可能,一是他們手上的活兒已經交出去了,可是為了避免事發之時招來嫌疑,便制造在此落地生根的假象;二是他們在等待出手的時機。」

撫著下巴,雲錦山思索著這兩種可能性,「若是第一種,我們已經錯過第一時間查明真相的時機,若是第二,我們只能等待。」

「無論如何,一旦出了狀況,他們絕不可能只是冷眼旁觀,總會有所反應。」

「所以他們不動,你索性在他們後面點把火?」

「難道要一直陪他們耗在這兒嗎?俗話說,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

雲錦山對他的做法已經沒有異議了,可是依然不贊成他以身涉險,「永泰和永明又不是不會點火,何必你自個兒出手?」

「我想親自確認對方的身手。」

「身手如何?」

李允晟目光一沉,「他們並非一般的練家子。」

雲錦山瞪大眼楮,「難道是死士?」

「應該不是死士,感覺更像是皇上的親衛軍。」

「我懂了,雖然接受嚴格訓練,卻沒有死士的狠勁……你如何處置?」

「我扔在清泉溪,若不下暴雨,過幾日才會被發現。」湖州夏日經常會有暴雨,對方何時會察覺,這就要看老天爺的意思了。

雲錦山不放心的看著他受傷的手臂,「雖然你略懂醫術,但我還是不放心,真的不要請大夫來瞧瞧嗎?」

李允晟搖了搖頭,「一旦對方的尸身被發現,他們首先要查的就是醫館。」

雲錦山想到什麼似的自嘲一笑,「我還取笑你小氣,為了不讓湖州的醫館賺你的銀子,竟然自備藥材出門,原來你早就料到會有這種意外發生。」

「從商之人總是會備些藥材帶在身邊,畢竟路途遙遠,難保不會發生意外。」李允晟轉頭吩咐永泰準備文房四寶,然後讓永泰磨墨,他執筆在紙上畫下一把短刀刺透一條蛇的圖騰,再問向雲錦山,「你見過嗎?」

看了又看,雲錦山努力翻查記憶,「我覺得好像見過,可是又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怎麼了?」

「我在處理那人的尸身時,發現他右手肘上有這個圖騰,很小,隱藏在許多刀疤之間,若不留意,很可能會被當成刀疤。」

「我不確定是不是在某人身上看過,也有可能是在書上看過。」

「你想法子查查看。」

「我知道了,明兒個我讓書坊的人仔細查查。」

「這事別讓任何人插手,免得傳出去。」

瞪直雙眼,半晌後,雲錦山咬牙切齒的道︰「我就知道你最喜歡找我麻煩了!」

「雲石書坊能有今日的局面,我也貢獻了不少心力。」

雲錦山頓時蔫了,「我不會忘了你的好處。」若非明曦傾力相助,雲石書坊確實不可能開遍大魏所有州城,而且規模還不小,但要說這小子無所圖謀,只是單純幫他,他絕對不信。

「知道就好。」李允晟拿起畫著圖騰的紙,放進小香爐,看著它燒成灰燼。

這是一個殺戮的夜晚,此起彼落的尖叫聲充滿了絕望,穆姌瘋狂的尋找二殿下,可是沒有人理她,大家忙著逃命,紅杏拉著她,求她逃命,可是她滿腦子只想著找到二殿下,二殿下是她的夫君,她能夠尊貴一輩子的憑仗……黑衣人都殺到眼前了她還是不肯放棄,紅杏為了救她,用身子擋下黑衣人的劍,一劍穿心,紅杏的衣裳被鮮血染紅了,卻還是堅持的要她快點逃,頓時,她整個人清醒過來,可是來不及了,沾染著血的劍刺向她,這一瞬間,她知道這一生到此為止。

「你們將二殿下怎麼了?」穆姌也不清楚為何臨死之前還執著于二殿下的下落。

黑衣人刺耳的笑聲響起,「妳這個笨女人,妳那位二殿下早就躲進宮里了。」

「二殿下……不可能!」穆姌無法相信自個兒被夫君拋棄了。

「他不逃命,難道留在這兒等著被殺嗎?」

「他知道今晚……」

「他盼著這個大日子已經許久了,如何不知?」

「走了,別跟她廢話,趕緊看看還有沒有漏網之魚。」

穆姌努力睜開眼楮,她還不想死,她想要把事情搞清楚,可是她感覺到力氣正一點一滴流失,終究無力掙扎,她不甘願的許下諾言,「若能重來一世,我要平平凡凡為自個兒活……」

穆姌用雙手抱緊身子,心情久久無法從那個惡夢中平靜下來。

自從那日親眼見到李允晟殺人,她每天都會夢見原主上一世經歷的最後一夜殺戮的情景,那種感覺很可怕,明明是夢,可是那些個聲音、畫面,甚至疼痛,又讓她強烈的感受到好似身在其中,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已經融入這個身體,所以那些感覺才會如此真實。

「小姐又作惡夢了嗎?」紅杏擔心的看著一臉蒼白的穆姌。

穆姌有氣無力的點點頭。

「小姐是不是身子不舒服?不是早就不作惡夢了,為何這幾日又開始了?」自從二小姐將小姐推下水後,小姐就一直惡夢不斷,直到這兩、三年才好轉,怎麼現在又……

「我沒事,只是肚子有點餓。」

「我知道小姐醒來會肚子餓,替小姐準備了幾樣糕點,不敢拿多,以免小姐吃不下晚膳。」紅杏伺候穆姌下床更衣,扶著她坐到軟榻上,再沏來一壺茶,伺候她用糕點。

「紅杏,妳也坐下來吃。」穆姌在紅杏面前少有主子的樣子,不全是因為現代教育的影響,更重要的是原主上一世對紅杏的虧欠。

「我不餓。」

「坐下來,我一個人吃不了那麼多。」

紅杏這才為難的坐了下來,在穆姌的強迫下吃了一塊糕點,吃完之後她馬上站了起來,和小姐平起平坐實在太逾越了。她再查看一下小姐的臉色,還是不太好,不免有些擔心,「我去告訴老夫人,請個大夫給小姐瞧瞧。」

穆姌搖搖頭,隨口搪塞道︰「我沒事,只是想到明年就要及笄了,難免有點心煩。」

「我還以為小姐一點都不擔心。」小姐落水醒來之後,她就在夫人的安排下待在小姐身邊伺候,她最清楚小姐的性子了,不爭也不搶,只盼著安安穩穩過日子,這樣還有什麼好擔心的?再說了,武陽侯府的小姐都是很寶貝的,小姐又是侯爺唯一的女兒,侯爺必然會費心幫小姐挑個好夫君。

「我不擔心,可是姨娘成日嘮叨,我也受不了。」

紅杏很怕楚姨娘,可是很能體會楚姨娘的心情,她不能不為楚姨娘說句公道話,「楚姨娘也是不希望小姐委屈。」

「低嫁就一定委屈嗎?」

頓了一下,紅杏忍不住問︰「我不懂,有誰不想高嫁,為何姑娘偏偏要低嫁?」

「妳覺得母親好嗎?」

紅杏有一點模不著頭緒,不過還是回答了,「夫人很好啊。」

搖頭嘆氣,穆姌糾正道︰「母親不好,除了初一十五,父親很少去母親那兒,可是母親可有一聲抱怨?沒有,不就是因為她高攀了侯府這門親事,沒底氣,不敢大聲說話。」

紅杏仔細想想,點點頭道︰「好像是這麼回事。」

太祖皇後馬皇後之所以建立京華女子學院,起于她自個兒是庶出的,嫁給太祖時她只是個妾,可是她足智多謀、聰慧過人,因此從太祖身邊眾多的女人中月兌穎而出,一路伴隨太祖打下江山,建立大魏。

當了皇後之後,她想藉由女子學院讓弭平嫡庶的框架,然而她卻忘了,即使庶出的再爭氣,有了跟嫡出一樣的光環和地位,刻在庶出骨子里的卑微並無法輕易抹去,原主就是因為如此,即便奪得第一,嫁給皇子,還是過得很卑微,百般討好那個給她尊貴身分的夫君,結果卻換來他無情舍棄的下場,最後連死在誰手上都不清楚。

「人啊,要認清楚自個兒的位置,要不然苦的只是自個兒。」穆姌語重心長的道。

馬皇後企圖扭轉庶女地位的做法並沒有不對,只是建立一個人的價值要從教育做起,而教育涵蓋的範圍很廣,有家庭教育、學校教育、社會教育,難怪說是百年大業,難啊!

「可是夫人在侯爺心目中的地位是任何人都無法取代的。」

穆姌不屑的哼了一聲,抬起下巴道︰「這種無法取代是建立在男人身上,而我要的是一種自我價值。」說白了,那是因為父親有良心、有責任感,嫡母才能過得有尊嚴,若是遇到原主上一世那種類型的老公,就算做牛做馬在人家眼中也不過只是個沒有價值的糟糠之妻。

紅杏一臉困惑,顯然不明白她的意思。

「總之,我想活得瀟灑自在,不想遷就人。」

略微一頓,紅杏不安的道︰「姑娘不會是想成親之後繼續寫俠義小說吧?」

「這是當然。」嫁進普通人家,沒有太多的家務纏身,日子清閑,寫俠義小說不但可以打發時間,又可以攢私房錢,一舉兩得。

「這樣不好吧……」

「我又不懂得經營鋪子,也只能靠這種法子攢錢了。」

「萬一被逮到了,那可怎麼辦?」

穆姌不當一回事的擺了擺手,「不會不會,我豈是如此倒霉之人?」

「姑娘不是常說世事無常嗎?」紅杏不想潑小姐冷水,可是若不適時在後面拉一把,小姐這種過于隨興的性子很容易惹出大麻煩。

穆姌咬著牙擠出話來,「妳非要咒我嗎?」

「這是小姐說的,我只是提醒小姐。」

穆姌真想掐人,可是面對紅杏那副義正詞嚴的模樣,兩人對峙不到三息她就先蔫了。唉,想到原主的上一世,紅杏根本不敢在原主面前吭一聲,可是換成她之後……相同的皮囊,不同的內在,果然差很大!

「姌妹妹!」穆婧像一陣旋風吹了進來。「身子好了嗎?」

紅杏馬上退到一旁。

「好多了。」穆姌也連忙換上嬌弱的面孔。

那日回來之後,她根本不敢再出門了,就怕又撞見什麼不能撞見的事,她的小命就交代在這里,正逢小日子,便以此為由宣稱身子不適窩在房里。

穆婧打量了她一會兒,滿意的點點頭,「雖然臉色還有點蒼白,但是精神看起來不錯,明日可以跟我們進城听戲了。」

湖州這兒的人很喜歡听戲,可是穆姌在這方面太弱了,往往睡得東倒西歪,成為大伙兒的笑柄,所以她也不逞強,老實說道︰「婧姊姊也見識過我听戲的德性,我就不跟著你們湊熱鬧了,不過,我能不能去雲石書坊?」

想到穆姌曾經在听戲時睡到栽在地上,連台上唱戲的人都被驚動了,穆婧忍俊不住的咯咯直笑,「知道了,我們去听戲,妳去雲石書坊。」

穆姌初次到雲石書坊也是在湖州,當時她驚得差點說不出話來,這太稀奇了,感覺有點像現代的租書店,不過書籍只提供現場閱讀,專門造福窮人學子的,當然,這並非書坊的主要業務,它最重要收入是賣文房四寶、賣書,像是坊刻書,還賣畫,絕大部分是未成名畫家的畫。

來了幾次,她見到這個時代的俠義小說,簡直就是現代的武俠小說,不過現代小說更高潮迭起、高手雲集。身為現代武俠小說迷兼創作者,她忍不住發出狂語——我寫得更好更精彩!沒想到正好被雲錦山听見,從而開啟他們的合作之路。

雲錦山是一個很會做生意的人,雖然給個銅錢就能在此看上一日的書,可是看書會渴,需要喝茶水,這茶水就有等級之分,各式各樣的茶也成了收入之一。

雲石書坊當然還有其他花樣,平民美食包子亦為其中之一,包子也有高檔貨,且是限量的,專門提供給有錢人家的讀書人,畢竟這些有錢人家的公子哥兒也不是每本書都買回去,再說了,有些書不宜買回去,索性花點錢待在這兒的雅間看。

總之,雲錦山就是一個擁有復合式經營觀念的商人。

穆姌很喜歡看書看到睡著,因為用這種方式睡著總是睡得特別香、特別甜,只不過這種機會少之又少,因為她這麼喜歡看書,通常都是看到欲罷不能,但不知道為什麼,雲石書坊的雅間好像有催眠作用,常常讓她看著看著就哈欠連連,再來小腦袋瓜東搖西晃,然後她就被周公拉去下棋了。

這一天,她也是在雲石書坊的雅間看書看到睡著,一覺醒來,她覺得好滿足,伸了一個懶腰,拿起書冊要繼續看,可是下一瞬間卻驚嚇得差一點從軟榻上栽在地上。

「妳喜歡看俠義小說?」李允晟似笑非笑的看著她抱在胸前的書。

「你……為什麼會在這里?!」

雲錦山為了方便隨時有個地方看書,便在每間書坊留了一間他專屬的雅間,為了討好她,他都會把自個兒的雅間讓給她使用。

「我可以自由進出這兒。」

對哦,她怎麼忘了他和雲錦山是麻吉關系,他當然可以坐在這兒。

「妳喜歡看俠義小說?」李允晟顯然對這個問題很執著。

遲疑了一下,穆姌想否認,卻又不敢,只好道︰「很有意思。」但她心里卻忍不住骯誹,老天爺是不是也嫌她只想平平凡凡過日子太沒出息了,才會派這個男人給她的生活添點刺激,這樣玩她有意思嗎?

「妳知道竹山先生嗎?」

她差點將手上的書甩出去,身子不自覺的僵直,別扭的點點頭,「當然。」

「這位竹山先生很有意思,我還不曾見過如此見多識廣之人,妳以為呢?」

「我沒什麼想法,就是閑著無聊看看。」

「是嗎?」

他那「妳是個小騙子」的眼神教穆姌看了很火大,她的戰斗力瞬間點燃,「國舅爺也看俠義小說嗎?」

「閑著無聊看看。」

這個時代多是文盲,而讀書人讀的通常都是正經八百準備科考的書,俠義小說當然是給那些有閑功夫的人看的,特別是那些養在閨閣的姑娘,反而成了俠義小說的最大買家,可是,他有必要回得如此直白嗎?真是教人不爽……好吧,她剛剛也是如此回他,不過,他干麼學她?難道不能自創新鮮的說詞嗎?

「我還以為國舅爺是做大事的人。」

「做大事也免不了有閑著無聊的時候。」

「國舅爺閑著無聊看一下俠義小說,還能記住竹山先生,若教竹山先生知道了,想必會感動落淚。」

「我倒是很喜歡竹山先生的畫。」

「嗄?」

「竹山先生有一幅畫《猿鳴山》,妳可曾見過?」

「我……我不知道竹山先生也有畫作。」不會吧,那幅畫難道在他手上?

她會畫那幅畫也是個意外,她用竹山先生這個筆名闖出名堂之後,某一次在雲石書坊看到一幅很喜歡的畫,討價還價想讓雲錦山以低價賣給她,可是她出的價格低于他開的定價,他不願意讓步,于是她提議用自個兒的畫交換。雖然他沒見過她的畫,但是打著竹山先生的名號就夠有吸引力,他便答應了。之後他還求她多畫幾幅畫作,但是她在學院的書畫科是第一名,生怕行家從竹山先生的畫作看見她的影子,當然不敢貪圖賣畫的銀子。

後來她問過雲錦山,竹山先生的畫究竟賣給誰,他卻堅持不說,想必是買家不願意教人知道,而能夠讓雲錦山這個大嘴巴不願泄露一點風聲,必然是他極為看重之人,怎知居然會是……想到她的畫作落在李允晟手上她就渾身不自在,還好他沒有當書畫科的主考官,否則她可能逃不過他那雙犀利的眼楮。

「見到竹山先生的畫,我有一種感覺,我們兩個是有緣人。」

「……這是為何?」這種感覺好驚悚,她可不想跟他當有緣人。

略微一頓,李允晟傾身靠向她,看著她半晌,才輕輕柔柔的道︰「秘密。」

穆姌的心髒已經提到嗓子眼了,他竟然這般吊她胃口,這個可惡的男人,他是故意的!

他歡快的笑了,顯然很享受逗她的樂趣。

「我可以向你保證,你和竹山先生絕對不是有緣人!」她火氣很大的道。

「為何?」李允晟很有誠意的虛心請教。

「你們兩個的風格差太多了。」

「妳認識竹山先生?」

「何必認識?我看過竹山先生的俠義小說,對竹山先生多少有點了解。」真糟糕,不小心說了不該說的話,脾氣一來,她就是管不住自個兒的嘴巴,紅杏提醒過她很多次,可是她一轉眼就拋到腦後。

「我不僅看過竹山先生的俠義小說,還看了『他』的畫,可是我也不敢說了解竹山先生。」

「你只是閑著無聊看竹山先生的俠義小說,我不同,我看得又認真又仔細。」她突然有一種困獸之斗的感覺。

「妳不也是閑著無聊看的嗎?」

果然,她真的被困住了,怎麼辦?誰來救她?

「為何不說話?」雖然她是屬狐狸的,但也只是一只小狐狸,而他是屬狼的,又豈會叼不到她這只小狐狸?

「真巧,你們都在這兒。」

雲錦山來得可真是時候,穆姌激動得差點跳起來撲過去抱住他,李允晟卻恨不得一腳將他踹出去,何時不出現,竟挑在此時出來攪局。

雲錦山是個精明的商人,很快就察覺到氣氛不對,更別說某人的殺意太強烈了,害他雙腿突地一軟,他立即沒出息的道︰「我忘了還有事,先行一步離開。」

「雲大當家。」穆姌的嗓音透著警告,若他膽敢這個時候離開,她會扒了他的皮!

雲錦山尷尬的干笑,「哎呀!我也太胡涂了,那事已經交給掌櫃了,犯不著我出面。」眼前這兩個人,他寧可得罪明曦,好歹他們關系比較好,明曦總會留點情面給他。

穆姌滿意的回以一笑,「雲大當家,坐啊!」

「是啊,坐啊。」李允晟也相當親切的附和。

雲錦山不由得打了一個寒顫,這家伙越冷漠表示情緒毫無起伏,也就越安全,若是態度轉變了,當然表示情緒有所波動,至于變好變壞就不一定了,依照現在的情況嘛,這家伙顯然已經在磨殺豬刀了……不對,他怎麼將自個兒比喻成豬了?

雲錦山小心翼翼坐下,盡可能的讓自個兒沒有存在感,免得左右不討好,最後被兩方都記恨了,不過他們發生什麼事了,為何兩人如此古怪?他越看越有意思,這兩人都很難纏,若是對上了,肯定有好戲可瞧。

這樣的念頭剛剛閃過,他就感受到某人足以凍死人的目光,他的身子又狠狠顫抖了一下,他有預感,還沒瞧見某人的好戲,他就先遭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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