螓首蛾眉 第三十三章 交涉

作者 ︰ 絳寶

到了夜間,二門已經落了鎖,門外傳來敲門聲。

冬梅快一步出去,問道︰「什麼人?」

門外有人道︰「我是秦氏宗族的大管事,听說你們有人去世了,過來看看。」

冬梅拿不定主意,回頭望向秦娥。

秦娥站在台階上,面無表情,吩咐道︰「給他們開門。」

冬梅立刻撥開門栓,門外一共四個人,舉著燈籠直接推門進來,態度頗不客氣。

二嬤等人都皺起眉頭,只有秦娥似早有預料,面色平靜。

大管事先是左右打量了一眼院子,又挑高了燈籠看秦娥等人。

「你們何人去世了?」

冬梅站回秦娥身邊,答道︰「是我家夫人病故了。」

人群里有人小聲的說了句「真是晦氣。」

冬梅柳眉倒豎就要發作,被秦娥攔住。

「大掌櫃過來,是要做什麼?」

大掌櫃抬頭看了一眼秦娥,見她一身素服,腰間纏著一條白布,年紀十二三歲,猜出她是秦府的嫡長小姐。

但他並不以為意,背著手道︰「沈氏病故,族里體恤你們一門女眷,不懂怎麼操辦白事,我等過來給你們幫襯一下。」

說完回頭招呼了一聲,兩個神情倨傲的男人走了出來。

二嬤眉頭緊蹙,上前一步道︰「這怎麼可以?我們滿屋子的女眷,怎麼能留外男?」

大管事被二嬤訓斥,十分氣惱,嘴硬道︰「無知婦人懂什麼,若不是看你們可憐,族里會管你們?既然這樣,我就回去稟告族里,你們自行出殯下葬好了。」

說罷一甩袖子扭身就要走。

沈氏下葬要入秦家祖墳,京城秦府在遼東無人,沒有族里的幫忙,下葬之事根本無法完成。

二嬤氣得臉色通紅,卻又不敢真讓他走了,咬咬牙準備舍下臉面服個軟,卻听秦娥道︰「大管事盡管回去稟告,但我也要跟族長稟明你們三宗大罪,讓族長評評道理!」

滿院的人皆是一驚,大管事回過頭怒道︰「休得胡言亂語,我們有什麼三宗罪?」

秦娥冷冷道︰「家母秦門沈氏,乃朝廷親封的誥命夫人。你們前來吊喪,不跪不拜,無半點恭敬,此乃一宗罪。」

大管事等人具是一愣,他們只記得沈氏犯了過錯,被從京城打發過來,心存怠慢,卻忘了沈氏其實還有誥命在身。

秦娥見他們臉色有變,冷哼一聲,繼續道︰「秦氏宗族,一向救死扶傷,憐老扶弱。你們放言威脅,無半點仁義之心,敗壞宗族名聲,此乃二宗罪!」

秦娥上前一步,站在台階上從上往下俯視他們,大聲道︰「還有一宗罪,你口口聲聲自稱大管事,可是你根本就是個冒牌貨,此乃三宗罪!」

這回不僅是大管事四人,就連二嬤和冬梅也都驚住。

她們從未想到,這人居然是個假的。

秦娥面若寒霜,冷冷的看向他們,上一世的一幕幕又重新回到眼前。

當年她身邊只有昏迷的秋菊和斷了腿的冬梅,秦氏宗族的大管事欺負她年紀小,在秦家老宅肆意妄為,不僅把沈氏的傷事操辦的一塌糊涂,隨便找了一口破棺材就把沈氏入了斂。還趁著她們慌亂時機,大佔冬梅的便宜。

秦娥去宗族大鬧,卻被自稱為大管事的人攔在祠堂外。那時她才知道,所謂的大管事是個冒牌貨。

後來才知,那個冒牌貨是大管事的一個手下,當日大管事嫌大年三十見死人晦氣,隨便派了個人過來。

她們不知道冒充之人的姓名,大管事以造謠生事的理由派人把她們關進了秦家老宅。

直至京城來人接她們回去,再沒有機會踏出老宅半步。

這一世,這些人休想再狐假虎威,裝神弄鬼的欺負她們!

秦娥抬起下巴,高傲道︰「我現在就要去見族長,問問他,我母親堂堂誥命夫人,爾等可否這般無禮?我乃京城秦府,正四品太常寺少卿秦沇的嫡長女,爾等在我面前可否如此放肆?」

秦娥步步緊逼,將幾人問得啞口無言,這時忽一人道︰「大姑娘的口齒未免太伶俐些了吧?」

秦娥等人都朝門口望去,只見一個六旬老婦,由梅姑姑扶著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三個婆子。

秦娥不認得她,疑惑的望向梅姑姑,見梅姑姑朝她微微點頭,略略安心。

那老婦人神色嚴肅,很有威嚴,讓人見之便要怯上三分,不敢多言。

她看向假的大管事四人,冷哼一聲,道︰「大管事人何在?」

那四人再無剛剛的囂張氣焰,唯唯諾諾道︰「在家里。」

老婦人重重哼了一聲,罵道︰「愚蠢。」也不知是罵這四人還是罵大管事。

梅姑姑喝道︰「還不快滾回去?」

幾人連忙作揖告別,埋頭跑了出去。

梅姑姑對秦娥道︰「秦少卿千金,還不快過來拜見族長夫人?夫人听說令尊病故,堂會都未听完就趕過來了。」

原來這是族長夫人!

秦娥上一世並未接觸過她,對她沒有了解,但見她雖面容嚴肅,卻幫她們出頭趕走了那四人,再加上處于對梅姑姑的信任,對她也十分感激。

下了台階拜謝道︰「多謝夫人照顧。」

族長夫人點了點頭,道︰「逝者已逝,你們節哀順便。我帶了三個熟悉喪禮事宜的婦人過來,讓她們留下幫你們。」

三個婦人便含首垂眼的走上前來,各個穿戴得整整齊齊,神色恭敬。

族長夫人又道︰「秦少卿夫人突然病故,你身為長女要挑起當家的擔子,不能亂了分寸。」頓了頓又道︰「你能當起家,不被外人所欺,這很好。但你畢竟是未出閣的小姑娘,要時刻記得謹言慎行,以免傷及名譽。」

說完就讓梅姑姑扶著,回去了。

秦娥站了良久,被二嬤喚了幾聲才喚回神。

「嬤嬤,沒想到族長夫人竟是個面冷心熱的人。」

二嬤亦感慨道︰「多虧有她,不然咱們真是不知如何是好。」

有了人幫忙,一天時間,一應事物就準備齊全。靈堂上,白幔高挑,燈籠高懸,秦娥等人披麻戴孝,沈氏的棺柩停在正中。

秦娥花了兩百兩銀子,買了棺材鋪里做好的一口棺材。

深夜,靈堂上寂靜寥寥,秦娥獨自一人跪于靈前。

一天兩夜未睡,精神緊繃到極致,神智也有些恍惚。

秦娥看著滿目的白色,陷入深深的無助和自責。

她重生,一願身邊的人能平安康健,二願能為母親平冤昭雪。

她汲汲營營謀劃,最後還是沒能挽救母親。

「姐姐。」

秦娥循聲看去,秦嫣不知何時跪在身邊,小小的人在寬大的孝服下,襯的越發瘦小。

「姐姐,母親走真的不在了嗎?嫣兒若是想她了怎麼辦?」

秦娥抱住她,淚水沾濕了兩人的衣衫。「嫣兒莫怕,你還有姐姐,姐姐陪著你!」

秦嫣放聲大哭起來。

靈堂外的一角,武魁凝眉看了半晌,又隱身在黑暗中。

未多時,一只信鴿撲稜著翅膀,快速的飛遠了。

京城某處,一個龐大的機構快速的分揀著信息。一支纏著紅色線的信簽被挑選出來,層層轉交上去。未出一刻鐘,送到了孟景柯的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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