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玉歸 第四十八章 往事重提

作者 ︰ 羅弘笙

經過半個月的調養,墨玉終于能在一個風和日麗的早上,下得床來。

御醫說這段時間,她要多多休息,少走動。可听到想容的耳朵里,完全不是這麼回事。她的身體早已好得差不多了,奈何想容總是不讓她下床走動,每天躺在床上,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就連喝口水,都是想容送到嘴邊,十足的一個不能自理的廢人。

好不容易這丫頭終于讓她下床了,本想到院子里走動走動,這丫頭又讓她披上一個厚斗篷。她真是無語,這大熱天的誰有病披個大斗篷啊,也不怕她捂出痱子來。最後你爭我吵,兩人終于協商下來,她可以出去走走,但是要披一件披風。

能見到陽光的感覺真好啊!墨玉伸手,讓陽光直曬到手背上,感覺身上每個毛孔都在張開呼吸,心情也好了很多。

陳御醫走過來,看到屋檐下的墨玉,笑道︰「娘娘今日的氣色,好多了。」

墨玉收回手,也笑道︰「在床上躺了半個月,再不好,你的招牌就該拆了。」

「呵呵,那是。娘娘,咱們進屋吧!容老臣給您把脈。」

「好。」

兩人進了殿內,田兒端了茶過來,笑道︰「陳御醫,大熱天的走了那麼久,先喝口茶潤潤嗓子。」

「好,多謝田兒姑娘。」

這半個月來,太醫署幾乎每個人早中晚三頓不落地往玉仙宮跑,這玉仙宮里的人也都認識了個全。久而久之,也就熟識,加上墨玉這個主子的脾氣也不錯,也就更加有好感了。

陳御醫喝完茶,而後搭過墨玉的手,不一會便說道︰「娘娘脈象平穩,呼吸順暢,恢復得不錯。往後可以適當地吃些補品,把失去的元氣補回來,不過切記,還是不能有太大的動作,否則的話,傷口會裂開。」

「一切都听御醫的,我是一個听話的病人。」

「哈哈,這話老夫相信。那沒事的話,老臣就先回去了。」陳御醫說完,收拾東西欲起身。

「等一下。」墨玉喚道,示意陳御醫坐下。「我想請問陳御醫一個問題。」

陳御醫重新坐下,道︰「娘娘請說。」

「我想請問陳御醫,如果讓一個人中毒,可有哪些方法?」見陳御醫听到此話後臉色一沉,墨玉解釋道︰「陳御醫不要誤會,我不是想害什麼人,只是想知道而已。」

陳御醫放下心來,說道︰「最常見的,就是服毒,就是從口而入,使人中毒身亡。但有些毒,也並非口服,而是觸踫到皮膚,從而中毒。或者散播在空氣中,讓人呼吸而中毒。」

「那如果有傷口,把毒溶在水里,讓水順著傷口滲入身體,會不會中毒?」

陳御醫模了一下他的花白須子,說︰「也會中毒,而且毒會隨著傷口融入血液中流動,中毒之人死得更快。」

「是嗎?」。

「是的,娘娘。」

「我知道了,多謝陳御醫解惑。」

陳御醫微頷首,「這是臣的職責。那如果沒什麼事,臣就先告退了。」

墨玉點點頭,「陳御醫慢走。想容,送送陳御醫。」

雲裳去浣衣局拿回墨玉的衣裳,正好踫到想容送陳御醫出門,便說了句「陳御醫慢走」,而後走進殿內,看到正堂上的墨玉,也沒說什麼,徑自往里屋走去,把衣服放下後,又出去了,期間沒有和墨玉說過一句話。

墨玉心里微酸,她是真的拿雲裳當姐妹對待,可以說在這十年里,雲裳是她唯一可以說真心話的知己。可是這個最好的姐妹,卻在背後捅了她一刀。如果說胸口上的傷會讓她痛,那心里的傷讓她更痛。自她醒來後,她們就再也沒說過一句話。墨玉想,算了,現在她也沒那個心力去想起他,先晾她一陣子吧!

「娘娘,雲裳最近是怎麼了,越來越放肆了,見了主子連個招呼都不打,吭都不吭一聲,好像誰欠了他銀子似的。」田兒抱怨道,搞的好像她才是主子。

墨玉嘆了口氣,笑道︰「由著她吧,她心里恐怕也不好受。哎,你們最近沒事不要去招惹她,小心觸了眉頭。」

「放心吧娘娘,這話你醒來第二天就跟我們說了。不過娘娘,告訴你個好消息,德妃最近不知道怎麼了,心情很差,逮誰就罵,見誰就打。」

德妃,她最後的印象還是在升平樓里,那時候德妃怕得鑽到桌子底下,難道就因為這事嗎?可是那時候殿里也沒其他什麼人了,留下來的都不是大嘴巴的人。「她怎麼了?」

「我也不知道,現在舒月宮里啊,每天都有哭聲,也真是夠可憐的。」

墨玉白了她一眼,「有你家主子我可憐嗎?」。

田兒立馬更正,「那肯定是娘娘你可憐啊!你說好好的去赴個宴,結果走著出去,橫著回來,你都不知道,我們當時嚇死了。」

「什麼走著出去,橫著回來,你現在也學壞了,說話越來越沒規矩。」

田兒也不怕她,跟了這個主子那麼久,她的脾氣還是模得一點的。「我這就是跟娘娘您學的啊!」

墨玉瞪大白眼,「別的宮里都有規矩,看來我也得立立規矩。省得到時候你們都說是跟我學的。」

田兒吐吐舌頭,正想再說什麼。門外傳來了想容的聲音,「娘娘,雲總領求見。」

雲總領?墨玉納悶,「什麼雲總領啊?」

田兒解釋道︰「雲總領就是雲常風,是羽林軍的總領,皇上走之前,調了好多的羽林軍來玉仙宮保護娘娘呢!」

保護她?真有人想要殺她,這羽林軍管個鬼用,她玉仙宮里就有個實實在在地凶手,切。

「娘娘,娘娘?」田兒見自家主子發呆,忙喊道︰「雲總領還等著呢,見還是不見?」

人家是官,她只是一個小女子,當然要見了。「請他進來吧!」

想容出去了又走進來,同時進來的後還有一個身穿護甲的侍衛。那侍衛身高八尺,一身正氣,邁著平穩的四方步,低著頭走到殿中,跪下行禮道︰「臣羽林軍總領雲常風,參見麗妃娘娘。」聲如其人,渾厚有力。

墨玉擺擺手,道︰「雲總領起來吧!想容,拿張椅子來讓雲統領坐下。」

雲常風起身,道︰「謝娘娘。」而後抬頭看著上首的麗妃娘娘。

待看清楚眼前的這張臉,墨玉搭在桌上的手不由緊握。十年過去了,當年那個只是一隊侍衛隊隊長的中年男人,如今已經是掌握兩萬羽林軍,守衛皇宮安全的羽林軍總領。十年時間,他沒什麼變化,除了額頭上多了一道抬頭紋,留了胡子之外,沒多大的變化。那一雙迥然有神的眼楮,依然奕奕奪目。

如果不是他,也許娘就不會如果不是他,她現在還是生活在北蕪街,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如果不是他,她會有一個完美的人生。

他變化不大,可是墨玉的變化卻很大。所以第一時間,她認出了他,他卻忍不住她。

雲常風見麗妃娘娘直勾勾地看著他,眼楮也不眨一下。心里不由得發毛,是不是他哪里得罪了這位深受皇帝寵愛的麗妃娘娘?好像也沒有啊,他們才第一次見面。不過這雙眼楮,這個眼神,倒是有點熟悉,卻也想不起來在哪里見過。

想容推了推她,提醒道︰「娘娘?娘娘?」

墨玉回過神來,收回了眼神,笑道︰「對不起,雲總領。是我失禮了,只是,雲統領很像我的一位故人。所以初見雲總領,便晃神了。」

「難怪娘娘剛才如此看微臣。不過臣可以確定,娘娘一定是認錯了人,因為臣與娘娘,今天是第一次見面。」

墨玉搖頭,表示不贊同。「雲總領這話我可不贊同,普天之下,芸芸眾生。或許我們在哪里見過一面,雖沒有相交,但彼此卻留了印象也說不定呢?」

「娘娘說的是,是臣的想法太絕對了。」

「每個人有每個人的自信,雲總領這麼肯定沒見過我,心里定然也是肯定的。坐吧!田兒,奉茶。」

雲常風道了聲「謝謝」,而後大大方方地坐下。武人豪爽,說什麼做什麼,不會扭捏矯情。對于田兒送到手上的茶也不推辭,「咕隆」地喝了個干淨。喝完了還不忘道聲謝謝。

墨玉待他喝完茶,方問道︰「雲統領今日找我,可有什麼事?」

雲常風雙手撐在膝蓋上,道︰「皇上臨走前,著刑部調查此次刺殺事件。可是這件事畢竟發生在後宮之中,娘娘又是當事受害之人,刑部的人不便在後宮走動,便托臣代為了解詳情。」

雲常風是羽林軍統領,經常在後宮走動,也的確方便些。「雲統領問吧!我知道的都會說。」

「那臣便問了。娘娘可看清射您一箭的那人?」

墨玉搖搖頭,當時她只是感覺有一股勁道射向皇上,視線一直落在那只飛箭上,也沒來得及看清射箭之人。後來她擋住了那一箭,疼痛已經讓她的視線模糊,什麼也看不清。「沒有。」

「以夜大人的推斷,當時殿中必定有一位是那些刺客的內應,娘娘回憶一下,當時殿中可有哪些人行為有些怪異?」

行為怪異者是有,而且還不止一個呢!太後就不用說了,一副要吃了她的表情。雲裳在她身後,捅了她一刀。太後身邊的安公公也不知跑到哪兒去了?可是這些,她說不得啊!「刺客進來之後,當時場面混亂。我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場面,所以很慌亂,也沒太在意。」

「恕臣直言,娘娘在宮中,或者宮外,可有什麼仇人?」

墨玉疑惑,這京城里,她也沒認識幾個人,怎麼可能與人結仇。「雲總領會何如此問?」

「是這樣的,夜大人懷疑,刺客的目標,是娘娘。」

夜天還真是厲害,這麼快就猜到了。也不知道他現在在戰場上,是否平安?「這我就不得而知了。如果他們的目標是我,為何不一開始就射死我,而是放過了一個絕佳的機會?這自相矛盾的說法,雲總領不要放在心上。」

「這也是夜大人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墨玉笑道︰「我只是一個後宮嬪妃,也幫不上各位大人什麼忙,實在抱歉。雲總領可以去問問太後,或者去德妃娘娘、淑妃娘娘那里了解情況,也許能知道一些別的。因為我已經昏迷得太久了,有些事情可能我都記不起來了。」

雲常風起身,躬身道︰「多謝娘娘提醒,臣這就去,臣告退。」

「等一下。」墨玉叫道。

雲常風剛轉身想出去,听到聲音又轉過來,疑惑道︰「娘娘還有何吩咐?」

「雲統領此生,可殺過人?」

一時間,殿里一片寂靜,就連想容和田兒都驚訝地看著自家主子,心驚為何她家主子會問這樣的問題。墨玉不在乎殿內眾人的眼光,說道︰「雲總領不要介意我的唐突,這個答案,對我很重要,請你務必如實相告。」

雲常風也是一驚,沒想到她會問這樣的問題。卻見她神情肅然,眼神犀利。這雙眼楮,他總覺得太熟悉了,卻想不起來在哪見過。他微微躬身,答道︰「殺過。」

墨玉藏在衣袖下的手不禁緊握,「可殺過女人?」

想了一會,雲常風如實回答,「沒有。」

「你就那麼確定嗎?」。

「是,臣確定。」他殺過人,但是絕沒有殺過女人。

緊握的拳頭松了松,墨玉深呼吸一口氣,道︰「沒事了,下去吧!」

雲常風蹙了蹙眉,不解這個剛剛出現在皇宮里的麗妃娘娘為何如此問。難道她曾經認為他殺了什麼女人嗎?想歸想,他也不問。于是躬身退下,「臣告退。」

墨玉身子往後仰去,靠在椅子上,望著殿外的陽光出神。母親走的那天早上,也是這樣一個陽光天氣,很美很好。雲常風說沒有殺過女人,那是不是代表,她是真的還活著。只要她還活著,她願意去做任何事情,可以犧牲一切,包括她的青春,包括她的幸福她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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