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嬌 第一百七十一章 諧音

作者 ︰ 斑之

尹月娥自小膽子就打,便毛著膽子試了幾次,卻果真奏效。進宮未到一月就升到七子,同已經懷孕了的寧蒗平起平坐。

她便更加肯定了,陛下這是高處不勝寒,奴婢已經夠多了,不需要連妃嬪也是那般軟骨頭。

尹月娥揚起臉,見陛下蹙眉。便微微撅嘴,「陛下,倒是說話啊,這名字不好嗎?」。

劉徹雙目直視向她,抬手便把手中的筆撇了,墨汁在玉石殿上劃過。轉身就要走,尹月娥到此時才有些發慌,卻自覺沒有做錯什麼。也不肯小意認錯,輕聲呢喃道︰「這名字怎麼了,跟我發什麼脾氣。」

她聲音不大,卻正好能讓劉徹听著。也是想著他能頓住腳步,給她一個台階下。

皇帝果真頓住了腳步,轉身回來。她心間便重新又雀躍起來,嘴里不肯饒人地抱怨道︰「妾懷著身孕,這天又熱也不敢用冰,陛下還這樣嚇唬妾。」

她這話自覺說的也不過分,正要上前挽過陛下的手撒嬌。卻見他鐵青著臉走到案前拿起絲帛,兩下便撕破扔在地上,含怒道︰「不知所謂!」

不等尹月娥再說,頭也不回地出了殿門。她呆呆地站在原地沒有反應過來,綠音進來時她已經抽抽搭搭哭上了。

想著還懷著身孕呢,連忙去絞了帕子來給她擦臉。小心翼翼地開口道︰「良人這是怎麼了?陛下怎麼就來這麼一會?」

尹月娥低聲問道︰「陛下走了?就這麼走了?」

綠音點頭,「婢子也不敢問,看陛下臉色很是氣的不行。」

尹月娥此時也有些後怕起來,卻還是不解。「他這是哪不高興了?平日里你們勸誡說過分了,他反倒還笑。」

她喃喃道︰「不就一個名字嗎?還是公主名字,不喜歡就不用好了。」

綠音卻緊忙道︰「良人,什麼名字?」

「毓。」她漫不經心地回道,心里還在回想剛剛的情景,不相信是因為名字惹惱了皇帝。

綠音一下急的跳起來,也顧不得許多。「良人啊,您犯了大忌。那諧了代王殿下的名諱,是陛下最不喜的。」

代王殿下?

尹月娥一時還沒有轉過彎來,等反應過來心間又是苦澀又是不信。「你是說諧音了昱字,我當時哪想到這啊?」

再說了這是個剛出生就夭折的孩子,不過因為是皇後所生,陛下便珍愛的不行。取名為日出之意,又序了年齒,還封給文帝舊時為王時的代王封號。

這等轟動一時的大事她自然知道,不過已經過去了六千年。這孩子又是生下來就沒的,哪還能想起來避諱?

當下便恨恨不平,卻又不敢說什麼別的叫人听了去。皇後雖病重許久,但皇帝卻還是愛重萬分。一月中還有十多天要去椒房殿中陪她,平時怕旁人擾了她的清淨,就是尹月娥為良人後也不叫去見見。

皇後身份高貴,她也從來不敢起了僭越之心。只是沒想到,在陛下心中對她如此的愛深情重,心下郁結在心,一夜難眠。

同樣難眠的還有寧蒗,這夜她竟然夢到了王西語。夢中竟是她已經死了,卻是來回來找她尋仇。

寧蒗便慌不擇路地一邊跑一邊喊︰「你死是陛下賞的,能關我什麼事?」

她只是不依,陰冷笑道︰「要不是你當日教我用平兒來爭寵,我怎麼能?怎麼能?」

王西語說到這里,失悔不已,咬牙切齒地撲過來。

寧蒗「啊」地一聲從夢中驚醒過來,熱的滿頭大汗。卻在明白是做夢後心間松了口氣,流珠從外間跑來,點亮燈。「七子,怎麼了?」

她擺手示意叫把燈吹滅,「做了個夢。」流珠正要依言而行,寧蒗卻又改了主意,喚過她輕聲吩咐了幾句才叫她出去。

寧蒗重新躺下,卻是久久難眠。

*****

山中的夜安靜許多,也涼快許多。阿嬌沒有煩心事,卻也一時沒有睡意,在窗邊迎風坐下。

山中蚊蟲多,張良便在松石齋中遍種驅蚊草,幽香四溢。開窗也不用擔心蚊蟲侵擾,她小口抿著****看著夜色。

夏夜天穹中星辰繁,波光點點,閃閃爍爍的,跳動著細小的光點。一輪細月正穿過一層透明的雲,清水般的月光淡淡地打在稠密的柏樹葉子上。清風過處,沙沙沙,沙沙沙,像極了一彎響亮的清水。

朦朧的銀紗間,群山黑魆魆陰沉沉渾然一體。油綠色的青葉,修長的枝干兀立著,就是風來也不動顫。

她放下玉杯,倚靠著窗。

這幾日閑下來時她都還在想呂後,想那個現在在宮中說起來又叫人畏懼又叫人向往的開國皇後,這個第一個臨朝稱制的皇後!

呂後,她會是張良的小師妹嗎?

阿嬌不知道,但卻依照這個思路越想越心慌。世人說起呂後時先想起來的就是危害天下的諸呂之亂,文帝能繼承帝位就在于當時權衡之下認為薄太後心性溫柔,不似呂後剛毅。

呂後這一生為高祖生育兒女、孝敬雙親,鎮壓叛逆,鞏固漢朝江山。可謂勞苦功高,但在宮中卻是不敢輕易提起的忌諱。

無外乎呂後掌權後殺諸侯王,鏟除異己,破高祖不封異姓王之先例,遍立諸呂為王。心性狠辣,親手造就了慘絕人寰的人彘,天下人無不為之聞風喪膽。

卻沒有人想過她初嫁時高祖便已經有了一個私生子劉肥,呂後卻視為己出,沒有絲毫苛刻之舉,實屬難能可貴。

高祖少時不事農桑,浪蕩于鄉間。三天兩頭便不見人影,呂後只得親自下田勞作,自食其力。等高祖揭竿起義後,更是過上了顛沛流離的生活。呂後前期作為堪稱賢妻良母,而高祖卻對不起她,或者說就是他成就了後來瘋狂誅殺諸劉的呂後。

一家為楚軍所俘後,劉邦不為所動,甚至說出了肉羹可分一杯之冷清之話。逃亡時更是為了減輕重量而把孝惠、魯元推下車,這樣的事一件兩件交疊起來終于漸漸把呂後最後的情意消磨殆盡。

等到天下大定後,戚夫人自恃得寵,在高祖面前日夜啼泣,意欲為自己的兒子趙王劉如意奪取皇太子之位。劉邦果被說動,以劉盈仁弱「不類我」為理由,想要改立戚姬子如意為太子。

雖未成功,但是可忍孰不可忍,皇後與太子之位本就該是呂後同劉盈盈的!等高祖駕崩後,呂後怎麼會不抽出手來對付戚夫人呢?

世人卻從來只說呂後狠辣,難道以為戚夫人成功後會對呂後手下留情嗎?可悲可笑!(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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