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紅顏亂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不歸路

作者 ︰ 舒子酥

長久的沉默之後,梁媗突然對青茼問了這麼一句,青茼微愣,可還是立刻思考了會兒答道︰「比起二小姐她們,我覺得鐘小姐對姑娘你似乎要更好一些呢。」

梁媗本來問的是,覺得鐘晴此人如何?但青茼答的卻是,比梁姷她們對梁媗還要好些。

這樣好似牛頭不對馬嘴的對答,卻讓梁媗笑了,她繼續問青茼道︰「好在哪?」

「這……我也說不太準,但在永安宮後來的時日里,青茼覺得鐘小姐對姑娘你是真得好的。」青茼說不太清楚她的感覺,但梁媗卻听懂了。

在永安宮最後那不長的時間里,因了文帝的長病不起,夏宮內的氣氛十分壓抑,不說什麼宴會玩樂了,就連所有人的活動都自覺的限制了起來,最多也不過就是熟人之間的互相串門。

而在那里,鐘晴不論,但梁媗的熟人,滿打滿算也就只有一個,那就是鐘晴。

那時要不是鐘晴常常主動來找她聊天,那估計永安宮之行的最後時日里,梁媗會更加無所事事的。

「唉……」梁媗忽然又長長的嘆息了一聲,這次青茼卻也還是沒有多問什麼,在久久的安靜之後,兩人也沒再說話,窗外也從茫茫夜色漸漸的變為了天光大亮。

而梁媗就算一夜未眠,但在辰初還是趕忙梳妝好了後就往南蘭溪畔去了。

她知道娘親現在緊要做的事情是什麼,因此也就把照看雍兒的事給攬到了自己身上,而且這種娘親能完全信任的人只有她的自豪感,也讓梁媗一點都不想倦怠行事。

南蘭溪畔

梁媗一踏進院中,就發現了今天的氣氛有些凝滯,但她什麼都沒說,表情也一點沒變的徑直就進了正屋,給沈氏請安,「娘親。」

梁雍現下盡管已經醒了,但如今還是住在南蘭溪畔里,顯然沈氏這次被他嚇得不清,短時間內怕是不可能放任他再獨自回到闕秦院的了。

甚至,在梁媗不在梁雍身邊的時候,沈氏連喂食等事都是從不假手于人,更遑論梁雍的乳娘和原來那些丫鬟婆子了,現下早就被沈氏監禁了起來,在未水落石出之前,他們怕是不能再重見天日了。

因而此時在梁媗一進屋後,看見的便是沈氏在喂梁雍吃粥。

那粥是按照陳老開出的藥膳方子熬制出來的,雖味道實在不怎麼樣,但養身健體的效用卻極好,因此現下就算梁雍把一張瘦了將近一圈的小胖臉都快全皺在一起了,可沈氏在讓梁媗過來坐下後,就仍然一點不心軟的讓他把那粥給吃完。

梁媗見狀,不由得輕笑出聲,梁雍哀怨的眼神馬上掃來,但她也只能愛莫能助的聳了聳肩,示意自己也沒辦法。

「一會兒沒事,你就在這兒睡一下吧。」

梁媗和梁雍打眼神戰打得正歡呢,卻被沈氏這一句話就給弄得一愣,然後嘴角就不禁一翹,「好的,娘親。」

「嗯。」

沈氏輕應一聲,就沒再說話了,而梁媗則一直嘴角彎彎的微微靠著她,而這時旁邊半倚在了蘇繡百花藍鍛大迎枕上的梁雍,才後知後覺的發現了梁媗的臉色有些不對勁,那在半淺胭脂下的膚色,比起平常好像真的要再蒼白了些。

「姐姐……」梁雍擔心地低低喊了一聲。

「我沒事,雍兒乖,先把粥都吃了。」梁媗卻不以為意的笑著說道,而梁雍一听到「粥」這個字後,立刻就鼓起了小臉蛋,氣氣的看向不站在他一邊的姐姐。

「張嘴。」不過這氣也維持不了多久,在沈氏一聲淡淡的命令下,梁雍只得乖乖的苦著臉張開嘴把那送到了唇邊的粥給喝下。

好難吃!

梁雍就這樣,一張小臉從頭到尾苦巴巴的終于把那藥粥給吃完了,而剛好此時外面也傳來了弄琴的聲音,稟報韓氏和朱氏她們來請安了。

「漠珂,這兒就交給你了。」沈氏把空碗遞給了早侍在一旁的念湘手上,眼楮卻盯著梁媗說道。

「是,娘親你放心。」梁媗輕輕的點頭應了,雖她的聲音不大,但沈氏卻立即緩緩的起身,在又囑咐了梁媗和梁雍幾句後,就往屋外走去,最近沈氏接見外人,都沒有在正房了,現下這里就也只剩下了梁媗、梁雍和念湘等四人。

「姐姐,我沒事的,你要不先睡一下吧。」梁雍在沈氏出去後,就馬上對梁媗說道。

「我也沒事啊,自你醒了後,我就再沒什麼事了。」梁媗坐到了梁雍的身邊,模了模這個小人兒的臉,感覺到了指尖明顯的溫度之後,心底才不自覺的松了一口氣。

這是活生生的雍兒呢,不是夢。

梁媗有些感激的看著梁雍,而那雙琥珀色的眼楮里,情緒太過復雜了,還不是現在只有六歲的梁雍能看懂的,只是盡管他不懂梁媗的這些感激,但他對于那些有關于疼愛的神情,卻是能感受得再清楚不過了。

因此當下梁雍就忽然傾身,用小小的手摟住了梁媗縴細的脖頸,女乃聲女乃氣的說道︰「姐姐,雍兒以後再不讓你和娘親擔心了。」

「……好。」

雍兒啊,這句話該是我對你說的。

*****

*****

呯!

一聲重重的碎裂聲響,在碧漱院的書房里響了起來,嚇得守在外面的僕役們全都身子一顫,但卻誰也沒敢出聲,稍後更是人人面色又恢復如常,畢竟他們在這碧漱院里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裝聾作啞。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他怎麼會沒死。」

這種難以置信中又夾雜了怒火中燒的嘶吼聲,已經是在這碧漱院中不陌生了。在四爺梁雍突然清醒後的這兩天里,碧漱院的書房之中,這種足以誅心的話語,已經說了不知多少。

「大爺,還請冷靜啊。」

書房之內,在已經變成一團亂墟的書案之後,梁羨頭發已經微微散亂,他眼楮通紅,臉上已滿是猙獰。而與之相反的就是,在書案旁邊的金絲鏤空雕花榆木桌旁,坐著的三位幕僚打扮的文士,此時卻還是一臉的鎮靜,絲毫沒有慌亂之色。

就算梁羨那滿是憤怒的眼光投向他們時,這三位仍然是好整以暇的喝著上好的綠雪。

其中一位端坐于左邊的文士更是輕緩的對梁羨開口道︰「大爺不必如此,事情萬沒到不可轉折的地步。」

「呵……是嗎?」。

梁羨竟然輕笑了一聲,但這在他此時滿是厲色的臉龐之上,卻完全感覺不到一絲一毫的笑意,反而是充滿了獰惡。這也讓那本是俊美的面容,頓時顯得可怖了起來。

但那三個文士並沒什麼動搖,左邊的那位仍笑道︰「某有一言,不知道大爺听是不听?」

梁羨沒搭話,他此時憤怒以及,但卻沒有完全失去理智,可只要一想到也是面前這三人鼓動他做了謀害親弟這一件大逆不道的事,現在不但沒成功,反而使他此時已仿若踏進深淵之時,他就有一股想拆他們的骨、放他們的血的沖動。

原本,就算梁羨所謀不小,所圖也甚大,但他會采取的辦法也只可能是迂回曲折的懷柔之策,根本就不會鋌而走險的下出直接謀害梁雍性命的這一步棋來。

可就是面前的這三人,這三個他視作心月復的幕僚,在幾個月以前忽然向他獻上了摘星草。

以梁羨的見識和學識,「摘星草」這三個字對于他來說,那時才是第一次听聞的,而當時幕僚們也未向他解釋什麼,只是讓他派人去隱秘的找一些名醫或者是資深得老大夫打听一下就可。

而等到梁羨派出去的人回來通稟以後,梁羨才知道了這三個心月復幕僚是什麼意思。

要說當時的梁羨沒有掙扎是不可能的,但若說沒有被引誘到,那也是假話。像摘星草這種奇詭的毒藥,若用得好,完全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把一個人「送走」,這對于梁羨是何等巨大的誘惑?

他,是鎮東大將軍府梁家的長子,可就因了不是嫡系,所以他從一出生開始就注定了,與梁家的正統、大統無關,就算他再怎麼優秀,終歸也不過就是為了他那個嫡系的幼弟作為下屬罷了。

梁羨怎麼可能會甘心?

所以他最後還是沒能抵擋得住摘星草的誘惑,並且在他的鼓動之下,娘親也支持了他的決定,一起開始了這個計劃。從那次瀟雨寺里,娘親替他去與幕僚介紹的接頭人那里秘密購得了摘星草後,這件事就已經踏上不歸路了。

梁羨對于這些全都知道,但當這一切最壞的結果也得由他來擔負的時候,他卻不能接受。

怒目圓睜的死死瞪著面前那完全若無其事的三個文士,梁羨狠狠地深吸了好幾口氣後,他才終于再次開口了︰「先生,請說。」

自己終歸是已經沒有別的出路了,現在只能一條路走到黑。

梁羨的臉色依然駭人,但他已經冷靜了下來。

而旁邊至始至終都談笑如常的三個幕僚,此時卻都不言而喻的互望了一眼,然後嘴角微揚。

……

……

醉雲樓

今日的醉雲樓里,還是那頂層的雅間之內,還是那幾個一成不變的熟面孔,在今兒祁瑜一句仿佛漫不經心的建議下,圍繞在他身邊的人就都一股腦的又往醉雲樓來了,這兒都快成為他們的根據地了。

雖說醉雲樓的酒水好,但就算是仙酒靈泉,這****吃也會膩煩的啊,其他人現下更是除了必要時候,再不踏入醉雲樓一步。

眾人心下都是一樣的月復誹不已,但祁瑜臉上那帶著的微笑,卻讓得剩下的人自然也只敢在心底隨便咒罵一下,可明面上卻還是得極為奉承的繼續溜須拍馬。

「殿下,這醉雲香果然名副其實,真乃是名酒啊,百喝不厭。」

「是啊、是啊,每一次品嘗這醉雲樓的醉雲香,都可以被這酒香所惑,真是人生一大快事啊。」

「這都虧了殿下,不然我等怎會有這種福氣。」

所有人都你一言我一語的在夸贊著祁瑜的慧眼獨具,而祁瑜卻只是全微笑著接了,並且在場面稍微有些過激或冷場的時候,他都會很隨意的說上一兩句,氣氛就又頓時緩和了起來,這也使得所有人下意識的更以他馬首是瞻。

「殿下。」

但直到一個侍衛打扮的人突然出現在了門口後,祁瑜的眼神微微一變,然後就笑道︰「諸位請繼續,我有事,就先暫時失陪了。」

「殿下請。」這里哪有人敢攔著祁瑜不讓他走啊?

所有人都是趕忙起身相送,直看著祁瑜的身影消失後,他們才又復回到了自己的雅間之內,而至于祁瑜嘛,則是帶著來報信的飛摯一起進了旁邊另隔開的雅間之中。

一進去,祁瑜就轉身對飛摯立刻問道︰「事情怎麼樣了?」

飛摯低頭恭聲回答道︰「一切順利,雖就像殿下先前顧忌的那般,沈家里的確有不世名醫斷出了摘星草,可三位先生對梁羨的控制卻沒減輕,反而更是因了摘星草此事,讓得他們抓住了梁羨的這個死穴。」

祁瑜眼中的笑意加劇,「好,做得好!讓山郭先生繼續按原計劃行事。」

「是。」飛摯應聲,雖然他根本就不懂,控制住那麼一個無實無用的庶長子干嘛?盡管他是鎮東大將軍府梁家的庶長子,可梁羨前有唯一的嫡系梁雍繼承梁家的超一品軍爵,後又有梁媗這位沈家明月的長女做為梁雍的堅實後盾,梁羨這個又無名又無實力的庶長子到底有什麼好控制利用的?

飛摯心底不解,但他跟著祁瑜的時間著實不短了,知道什麼事該問,什麼事不該問,因此現下在領了命,祁瑜又沒有別的吩咐後,他就再度悄悄地離開了。

「梁家這塊大骨頭,真的不好啃呢。」

等到房里只剩下了祁瑜一人時,他忽然輕了又輕的笑語了一聲,其中那無限的趣味,若此時還有其他人在,必定會讓得他們寒毛倒豎。(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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