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長歌 第一百九十五章 名士風流

作者 ︰ 歐水蘇

楊毓轉眸看去,劉倫似有些醉意,已然將衣襟大開著,露出胸膛,影影綽綽間露出兩條大腿。

楊毓面色微微一紅,垂著頭進了去。她暗自搖搖頭,今日雖心境有所不同,卻還是無法無視這禮教束縛,終是覺得有些難堪。

阮宗笑道︰「劉倫,阿毓是女郎,你快快將衣衫穿好!」

劉倫眯著眼,一仰頭,不羈的道︰「世間萬物皆自然,何來男女,何來禮教?」說著,他轉頭看向安安坐一邊的楊毓道︰「繁文縟節,于嗟鴆兮!」

楊毓微微偏偏頭,似乎在思索什麼,迎面吹來和煦的暖風,她微微閉上雙目,轉眼間,她再次張開雙眼,那雙熠熠生輝的雙眸比水面上的波光更閃耀,她揚起一個張揚無比的笑容,緩緩的道︰「真名士,自風流。」說著,她揚起手,將頭上束發的繡帶一扯,一頭烏黑柔順的秀發披在肩頭,手指輕輕一送,淡藍色的繡帶隨風飄遠,落在平靜的河面上。

楊毓一轉眸,手執榻幾上的酒盞,拱手向眾人燦然笑道︰「諸君再飲一杯否?」

眾人相視而笑,再次舉杯。

天色漸暗,雲層瑰麗,殘陽如血,照的水面也染的通紅。

水鳥在遠處低低的飛著,不時發出清脆的鳴叫。

畫舫順著來路緩緩回轉,不過半個時辰,重新駛回了金陵城。正值黃昏,幾縷煙火味裊裊升起,百姓人家的米菜香鑽進鼻間,讓人才醒轉過來,已自世外回到人間。

舟身「 」的一聲撞在岸邊的石樁上,舟頭靠岸。

楊毓輕巧的跳上舟頭,對安坐在舟中的眾人拱手行一男禮。

劉倫笑道︰「阿毓不是不與世外之人行俗世之禮?」

楊毓微微揚起頭,挑著眉,狡黠的一笑,朗聲道︰「我想施禮時便施禮,不想施禮,便不施禮,劉公著相。」這是在暗指方才他們慫恿她不該處處尋思著禮教,而連哭也不敢。

楊毓這行為太灑月兌,笑容太真誠,他們微微一怔,稽夜點頭道︰「好個狡猾的小姑!」他轉眸對眾人道︰「看,你們試探于人,焉不知,人亦試探于你!」

阮宗手指著稽夜道︰「你這人才堪堪的最是狡月兌,分明是你租下畫舫。」話還未說完,稽夜尷尬的咳了兩聲,將阮宗未說完的話生生的噎回去。

阮宗登時冷哼一聲,雙眼一翻,那雙清朗的眼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幾乎整個眼球只有眼白一般。

楊毓情不自禁的朗聲而笑,這笑意發乎于心,自然美的耀眼。

稽夜低低的笑了一聲,對楊毓拱手道︰「半月後,八月初一,雁棲山有我等數位好友來訪,若你得空,盡可來游。」

這是準備將楊毓介紹給其他名士的意思了,楊毓輕巧的跳上岸邊,笑著道︰「稽公盛情,阿毓決不推辭。」

阮容再次撐開木槳,畫舫逐漸遠去。劉倫斜倚在軟榻上,伸手告別,囑咐道︰「初一!莫忘!」

︰「是!」楊毓雙手攏著唇,應道。

阮宗抱起琵琶,指尖輕輕流轉,是一曲告別之音。

眾人已醉酒七分,紛紛和著那音樂低低的吟唱起來,歌聲深沉中帶著悠揚,飄蕩在煙波十里。

楊毓目送著那一艘清雅的、小小的畫舫,直到歌聲幾不可聞,畫舫消失在遠處,她抿著唇,笑了起來。

︰「女郎!」

靜墨與祺硯齊聲在楊毓身後喊道。

楊毓微微轉頭看去,只見那兩人發絲微亂,面色緋紅,臉上盡是擔憂。

楊毓轉身踏上堤壩,二人趕緊上前,一左一右將楊毓扶住。

小船漸行漸遠,稽夜將榻幾上五冊《琴贊》推到王沖面前。

王沖挑挑眉,笑著道︰「稽兄這是何意?」

稽夜抿抿唇道︰「阿毓這部《琴贊》主講樂理、琴技,經我與陸覃二人批注後,應是無錯漏。」

王沖偏偏頭,眸間染上一分調笑,故作正經的道︰「小弟愚鈍。」

阮宗冷哼一聲道︰「你將這部《琴贊》拿去,呈上太學中郎官,可做教化學子的書經。」

王沖粲然一笑,道︰「小弟莫敢不從。」說著,他意味深遠的道︰「不過見了一次面的小姑子,便能得稽兄與阮兄二人如此相護,單憑這一點,這小姑便不凡。」

向期略微搖搖頭,捋著斑白胡須道︰「王賢弟此言差矣,待你仔細研讀一番《琴贊》便知稽兄阮兄所言,並非只是為幫阿毓擺月兌謠傳惡名。」

向期為人師表,向來嚴謹迂腐,卻也說出這樣的話,王沖微微蹙眉道︰「倒是我小人之心了,二位兄長放心,阿沖定將此事辦妥。」

一旁的劉倫大笑一聲道︰「誰敢與我再飲一杯無?」

眾人朗聲一笑,山源捋著美髯,暢然道︰「順流而下,乘夜去看看長江月夜,豈不美哉!」

︰「善!」眾人朗聲一笑。

月光照在青色的石板路上,靜墨低低的道︰「女郎真真不省心,就這麼無聲無息的拋下奴,整整一日與那幾個人在一處,這名聲便真真不要了麼!」

楊毓笑著,語氣帶著少女獨有的嬌糯道︰「謠言止于智者,我在乎甚名聲?」

靜墨緊抿著唇,微微有些怒氣道︰「旁人說旁人的,女郎自個兒也不在意了?若真頂著那不潔之名,女郎可還能與王氏郎君成就良緣?女郎不知,那謠言現下傳的有多嚴重,甚至有人說女郎……」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楊毓,卻發現她恍若未聞一般,靜墨眉心一蹙,狠狠心道︰「甚至有人傳言女郎不但與王氏郎君、桓氏郎君有私,甚至借兵九江王也是靠著諂媚于九江王。還有人將女郎與盧氏二郎的婚約之事說出來,說女郎是婚前失貞才被退婚的!」

楊毓滿不在乎的笑著道︰「靜墨啊靜墨,傻孩子。」她略微推開扶著她的二人,手指攏攏碎發,笑的灑月兌不羈,獨子踏進內院。

楊毓是因今日所見打開視野,而真的不在意了。可話落在靜墨耳中,卻並非這意思,她心中一沉,女郎是因王靖之遲遲未上門提親而悲痛,所以才自暴自棄?

祺硯不自覺的看看身側的靜墨道︰「女郎怎地了?」

靜墨微微搖搖頭,秀美的小臉露出濃濃的疑惑。她一咬唇,一扭身,跑了出去。

祺硯怔怔的看著兩人實在是覺得奇怪,無可奈何的一聳肩,喃喃自語道︰「一個也看不懂,一個也猜不透。」說完她轉身,往廚房去。

靜墨跑出楊府,獨自往南岸去,她躊躇的站在王府後門處,抿了抿唇,終于伸手叩門。(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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