驕探 第二百三十八章 挾支使

作者 ︰ 烏瓏茶

終歸無論怎麼安排,陰十七身邊總會有人跟著就是。

臨分開前,葉子落又想到一個問題︰

「還在蓮花客棧里的時候,我也問過你這個問題,可那個時候你為什麼不回答我?」

陰十七雙眼眯起︰「因為那個時候,我不能讓客棧里的人知道,我已經從眾中寺廟中重點抓出了兩個最有可能的地方。」

葉子落听出點玄呼來︰「你是覺得凶手就在客棧里?或者客棧里有與凶手關聯的人?」

陰十七對葉子落的敏銳並不訝異,畢竟能成葉家第三人,就算對破案方面沒什麼天份,腦子還是很好使的︰

「嗯,我是有這方面的懷疑。」

葉子落听後略微思忖,又有些不解道︰

「既然如此,那你為什麼還要在客棧里問店小二關于寺廟的問題?即是有懷疑,不是要做到全然防茫,全然不讓可疑人物听到半點?」

葉子落是自已人,陰十七對他自然沒什麼不可說了︰

「我不怕打草驚蛇,而是我要就是驚蛇!」

她就怕打了草卻驚了蛇。

葉子明白了陰十七的意思,想了想又問︰

「你是怎麼懷疑上蓮花客棧的?」

當那個囂張威脅她的四方木盒大大方方送到蓮花客棧客房時,葉子落不是沒懷疑過蓮花客棧內部里的人,可陰十七卻斬釘截鐵地說不是。

那麼這會又是為什麼會突然將懷疑的目標轉到蓮花客棧里,還特意放出了迷惑對方的迷霧?

陰十七道︰「我現在還是覺得送四方木盒的人不是蓮花棧里的人,但子落,誰說送四方木盒的人就一定是凶手?又或者說凶手就不能是送四方木盒之外的人呢?」

葉子落訝道︰「你是說……凶手不止一個?」

陰十七指正道︰「確切地說,不排除犯案的凶手還帶著一個幫凶,無論是凶手還是幫凶,應當有共同的目的,而這個共同的目的就是破案的關健,可惜我現在還模不出其中的門道來,希望在寺廟的查探中,我能再得到一些線索,繼而將那門道找出來!」

葉子落問︰「我還是不明白你是怎麼確定蓮花客棧有凶手或幫凶的?」

陰十七笑道︰「這很簡單。」

葉子落嘴角抽了抽,這哪里簡單了?

要真簡單,他怎麼還沒想出來?

陰十七看葉子落還是沒能明白,只好挑明了說︰

「林涯留下了五個字做為線索給我們,可為什麼他不直接寫在紙上做為遺書讓查案的人發現,而是轉折地將五個字刻在很容易忽略過去的房門後面最底端?你想想看,他即是要留線索提示些什麼,那他為什麼還要這樣麻煩?」

葉子落恍然︰「對,為什麼?要是你沒有重新模擬了林涯服毒後掙扎的過程,那根本就不會有人在那樣低的視角處發現客房門後最底端所刻下的五個字!」

陰十七說出最後答案︰「因為林涯在防備,他防備著蓮花客棧里的某一個人!」

林涯是在蓮花客棧客房服的毒,在報案官差來之前,最先發現他的人必然是蓮花客棧里的人。

所以他不放心,他將留下的線索刻在最顯眼卻也不顯眼的地方,只待真心想查清楚他死因的人去發現。

他頭看向的地方,手伸向的地方,不僅僅是想表達他的掙扎,更想讓人發現他特意刻在客房門後最底端的那五個字!

听完陰十七的細致分析後,葉子落有好一會兒沒能緩過神來。

待全然全過味來的時候,他只能目送著陰十七隱入拐角街道背影。

在這一刻,他只覺得陰十七的腦子里有太多的轉轉彎彎,這樣的事情是好事,因為有著一顆善良的心的陰十七,倘若沒幾分頭腦,那到了燕京無疑是只有被人宰割的份。

雖然燕京里有陰家與葉家護著,但陰家十代之前的陰櫻何嘗不是有陰葉兩家護著?

可到了最後,陰櫻終歸逃不下格外淒涼的下場。

三藏寺與慈恩都在揭北縣中,當得知這一情況時,陰十七無比慶幸。

倘若三藏寺在縣郊,那她必然也是非去不可的。

然時間緊迫,光靠她兩條腿走,也得費上不少時間,偏偏她又是一個會騎馬卻逢騎必摔的怪咖。

至于其他的大小寺廟,她並沒有寄托太大的希望,總覺得那些與《大慈恩寺三藏法師傳》半個字也掛不了的寺名,應當該排除在外的。

但葉子落所慮之事也不無道理,所以臨時她改了個主意,由兩個人同行改為分頭行動。

凡事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人命關天的事情,她容不得有個萬一。

三藏寺與慈恩寺不同,是真正意義上的一座。

光蜿蜒而上的石階便讓陰十七看得有點目暈,拾階而上,邊踏上石階邊數過了九十九階,她便不數了,目測至少還有一半石階得上,應該是一百九十九階吧。

佔地寬廣,連寺門都比之前在洪沙縣郊發生過命案的千光寺還要高,橫面也寬了不少。

沒有什麼心思研究三藏寺的宏偉壯觀,她直接進了寺內。

在寺內轉了一圈後,她發現三藏寺的香火還真不是一般的鼎盛,可環顧四周的石柱銅鼎,殿堂內的煙火飄渺,香客進進出出的人頭聳動,她突然就站在大雄寶殿外的天井院中,蹙緊眉茫然著。

失去了方向,可不是一件好事情。

枯站了片刻,陰十七默默嘆了口氣,到底線索還是太少,還是她的腦子越來越不好用了?

怎麼查到了這里反而失去了偵查的方向呢?

這可怎麼辦才好?

再往林涯特意隱蔽留下來的五個字里想,她還是沒能再挖掘出「唯談玄論道」這五個字的其他含義來。

大雄寶殿外的露天井院四周都有廊椅,陰十七站得久覺得腿麻,索性尋了一處廊椅坐了下來。

她該靜下心來,好好地再理一理頭緒。

廊椅很干淨,淺黃色的衫木終年在香火的薰陶下,天然的杉木香氣沾染上了煙火氣,混合而成的味道意外地好聞。

陰十七面朝里的坐著,剛開始是規規矩矩地坐好,後來便慢慢改了坐姿,由斯文的儀態變成了隨意的盤膝而坐。

高小原、徐果六年前失蹤,楊立聰一年前溺水而亡,今年姚君、逍遙子、林涯先後被逼服毒死亡,只余下最後四人中的第四人紀光發。

可出自某種原因,紀光發並不怕死,更死咬著不肯說出內情。

即便姜大朋、姜生的以權威喝,還是以情誘引,紀光發就是堅絕不提去年八月初十的夜釣發生過什麼事情。

但其實紀光發不說,從種種現象與線索來看,她大概也能拼湊個圖樣來,或者說假設。

假設去年八月初十的姚君四人,在暴風雨中夜釣,本來是真性情興致所至,可他們四人誰也沒有想到就在那一夜里,他們已然踏上了死亡之路。

他們看到了什麼,她想該是一場謀殺。

而與那一夜對得上的謀殺,大概就是去年同日遇害的楊立聰溺亡案。

那一日的揭北縣里,她讓葉子落去向姜大朋那里了解過,姜大朋特意抽空帶著葉子落回了趟揭北縣衙,在揭北縣衙的案件檔案舍里,兩人翻看了去年八月初十那一日里,揭北縣所發生過且有報案的大大小小的案件。

其中有偷盜、搶劫這樣的小案,也有死了人的命案。

而命案同日發生的,有兩件。

小案自是破了,兩件命案其中一件也破了。

破了的案件是揭北縣富庶商賈為了爭奪財產而發生的命案,死者是一位富得流油的商戶當家,余下沒破的那件命案便是楊立聰溺亡案。

商戶爭財案與水無關,死者是被刀刺死的。

楊立聰則恰恰與水有關,正是被水溺亡。

當時查楊立聰案件的捕快並沒有查到楊立聰被害的凶殺第一現場,楊立聰是被活活溺亡後,被移尸回入住的蓮花客棧客房。

當時捕快以楊立聰死亡時渾身濕透度,推斷出楊立聰被溺亡的地方應當是大容量的地方,卻怎麼也沒想到是哪一處。

畢竟揭北縣雖只是個小縣,但河啊湖的卻是不少,莫說縣內,縣外也有大大小小的河。

現今已然可以肯定,楊立聰被溺亡的地方就是五子湖。

楊立聰是在五子湖被凶手殺害,當時姚君四人意外地當了唯四的目擊者。

不管明的暗的,願意的被迫的,無可否認,凶手只認定了姚君四人是必須滅口的目擊者。

即便那一夜過後,姚君四人不約而同地訂做了長條木盒,將那一夜垂釣的魚桿封存起來,努力地想要忘記那一夜親眼目睹的那一場活生生的謀殺,並一字不外露,將那一夜的記憶禁錮。

可凶手還是沒打算放過他們,還是在一年後的八月初一開始讓他們四人一個接著一個地死掉。

那麼在八月份之前,凶手便已在謀劃,謀劃這一場連著隔三日便死一人的服毒謀殺。

還有鶴頂紅,到現在的來路還是一個謎。

陰十七想著有點頭疼,揉了兩下太陽穴後,禁不住哀嘆一聲,呢喃道︰

「要是凶手不等個一年,我就不會住進蓮花客棧,更不會半夜听到動靜卻不起身,再是因著林涯摻和進這個服毒死亡案子來……」

等等!

她腦子里突然靈光一現,好像有什麼劃過去。

她好像忽略了一個問題,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

那就是姚君、逍遙子、林涯、紀光發在去年八月初十夜釣的時候,用的是同樣的魚桿,這一點沒什麼奇怪的,因為那樣的魚桿無論是富庶如林涯這樣的少爺,還是窮因如紀光發這樣的孤家寡人,都是買得起的。

所以不奇怪。

奇怪的是,他們四人皆是在同一家木工店里訂做的長條木盒,且還是同樣的刻紋!

為什麼?

姚君、逍遙子關系密切,本來就是好友知已,會結伴而行去訂做木盒,一模一樣不奇怪。

林涯恰巧與姚君、逍遙子在趙木工店里相遇,最後會訂制出同樣的木盒也不奇怪。

那麼紀光發呢?

去年的八月初十那一夜過後,紀光發以低價盤出雜貨店,連訂制長條木盒里裝的魚桿也沒有帶走,而是一直被封存于如今的五子雜貨店里的小隔間中,可見紀光發是多麼不想再看到長條木盒里的普通魚桿。

以紀光發沒什麼家底的情況來說,他要是不想再看到魚桿,把魚桿丟了就是,何必特意花錢去找了木工手藝最好的工木店去訂做?

更別說紀光發去訂制長條木盒的木工店恰恰就與其他三人去訂做的是同一家,為什麼?

還有姚君、逍遙子、林涯三人也是一樣,既然要封存,要努力地忘記,為什麼還要制做一個長條木盒將魚桿裝起來放在家中?

為什麼不干脆地將魚桿毀了或丟個遠遠的?

陰十七自廊椅里站起身,她看向廊外天井中央的三足大銅香鼎。

之前她忽略了這個問題,一直忽略了,以致于她沒未想過要問一問如今唯一的尚存者紀光發。

問一問紀光發,他們四人同時到趙木工店里訂制長條木盒,到底是不是有人在背後以生死相挾支使他們?

倘若不是,那他們又是為什麼要做出那等不想再想起再看見,卻又不徹底讓魚桿消失的多余行為?

陰十七匆匆地走出廡廊,當走地天井正中的三足大銅香鼎時,她站住了往大雄寶殿看。

這三藏寺一定有什麼問題,她還沒能瞧出來。

林涯刻的那五個字一定有著隱得很深的提示,可到底是什麼呢?

還是說,終是她意會錯了?

倘若真是她意會錯了,那她無疑是在浪費寶貴的時間,更無疑是讓紀光發的性命多一分危險。

不管紀光發在不在意他自已的性命,她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走向死亡,總要拼盡了全力,努力去攙救才行。

即便最後紀光發還是免不了一死,她至少能落個心安。

但這個最壞的結果。

她做事總要在心里默默先想著最壞的結果,正如當初那一個查黑幫夫人的委托,她也料想到了最壞的下場,不過是她被連累一死。(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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