驕探 第七十七章 致忽略

作者 ︰ 烏瓏茶

陰十七看著花自來那求救似的眼神,斟酌著語句道︰

「我希望是沒什麼的,但你們可以模模看……看有沒有模到人……」

花自來嚇了一跳︰「人?什麼人?」

陰十七微垂了眼簾︰「鐵子望的父親葉海……」

葉海?

那個自幼意外被毀了容的鐵子望的父親?

花自來明白了,臉色也不好看起來︰

「知道了,希望什麼也模不到。」

然事與願違——葉海找到了。

花自來沒有親自下池塘,但四個衙役在池塘里模了約莫半個時辰,在不算大的池塘里抬出了已遇害的葉海。

同樣頭部被擊,後腦勺大量出血。

但葉海沒有鐵子望那般幸運,他因著被丟入了池塘,沒能及時讓人發現。

花。自來帶著衙役處理著葉海的尸體,將其運回縣衙做詳細尸檢。

鐵十娘家附近的鄰里早听聞了鐵十娘一家的慘況,個個站在鐵十娘家前圍觀了一早上了,一听池塘里模出已死的葉海來,更是圍觀到池塘里來。

花自來費了老大的勁才疏散了圍觀的村民,他累得滿頭大汗︰

「展大哥,十七,那我先回衙門了,下午我再過來!」

花自來走後,圍觀的村民也不敢再靠近池塘,只還有最近的兩戶人家遠遠站在自已家門口引頸眺望這邊的情況。

池塘邊只剩下展顏與陰十七兩人。

陰十七道︰「昨夜里在我們進鐵十娘家之前,凶手還在案發現場……還在鐵子望的房間里躲著!然而搜屋子的時候……我忽略了!」

這無疑是一個致命的忽略。

她情緒很低落,握緊了拳頭,眼眸低低垂著,落在凶手清理得很干淨的池塘邊上。

展顏了解陰十七的心情,勸解道︰

「誰都有大意的時候,何況就算當時我也在右側里屋,那個小米缸我第一眼看到,大概第一時間第一個念頭也會如你一般不甚在意……」

陰十七卻不怎麼听得進去,嗤笑道︰

「凶手就近在咫尺,我卻毫無所覺!」

展顏道︰「除非凶手是個幾歲的小孩兒,不然誰也沒料想到凶手還會縮骨功……十七,現在最重要的是盡快抓到這個人!」

陰十七抬眼看著展顏,慢慢點頭。

池塘里沒有得到搜到任何蛛絲馬跡,可要說凶手沒留下線索卻也不對,還是有的。

比如說,凶手會諸如縮骨功之類的功夫。

又比如說那延字扭扣,這個「延」字對于凶手而言有什麼意義,或者真的是凶手名字中的一個字?

陰十七沒再浪費時間為自已的失察而懊悔與自責,她認真地梳理著自苗寡婦死後發生的所有事情。

兩人干脆在池塘邊的大塊石坐了下來。

陰十七想了一會道︰「展大哥,你說凶手殺人的目的會是什麼呢?」

展顏也想過這個問題︰「先是苗寡婦的右臂,然後是鐵十娘的左臂,葉海卻是被砸破腦袋後丟入池塘致最終死亡,凶手為什麼要先後砍下前兩名死者的右臂與左臂?凶手又是為什麼並沒有對葉海做同樣的事?」

陰十七輕輕地呼出一口氣︰「是啊,為什麼?凶手為什麼沒像砍下苗寡婦右臂與砍下鐵十娘左臂那樣砍下葉海的任一肢體呢?」

兩人想,解開凶手為何要砍下死者的手臂絕對是個關健。

兩人同時沉默了一會,陰十七先開了口︰

「我一直覺得兩年前朱松與苗大的溺亡有點奇怪……」

展顏知道這兩件意外溺亡,他與花自來還特意在衙門檔案舍查了許久,卻沒有發現任何有關朱松與苗大溺亡的報案記錄。

此刻陰十七突然提出來,展顏覺得是不是她有了什麼發現,故而問了。

陰十七卻是搖了搖頭︰「只是一種直覺,就像當初我覺得姚氏很是可疑一樣……毫無證據,只是純粹的第六感。」

展顏道︰「朱松與苗大之死已過去一年多、兩年,當時連尸體都未曾找到,現今若是想要再查恐怕很難。」

不是很難,而是難如登天。

她明白的。

可她還是想查,還是會將朱松、苗大之死與苗寡婦、鐵十娘的遇害連到一塊去,她總覺得這其中定會有什麼關聯,一種她尚未找出來的關聯。

陰十七道︰「朱松與苗大都是溺亡于柳河之中,尸體至今也皆未找到,想來現今即便找到,那也只是兩具難以辯別身份的骨骸……我在想,若我們真的在柳河找到了兩具骨骸,又確認了他們就是朱松與苗大的身份,那麼他們的四肢會不會也是殘缺的呢?」

她這個假設很大膽,是展顏從未想過的。

他看著她,有點吃驚。

陰十七意會到展顏的目光,側臉與他對視︰

「展大哥是不是覺得我大概想多了?不,我不這麼認為,向來我都覺得查任何事情,都是要‘大膽假設,小心求證’的。」

大膽假設,小心求證?

展顏心里默念著這一句話,他向陰十七點了下頭︰

「你說得對。」

他認同了她的想法。

大膽的假設成立,那麼接下來便是小心求證。

苗村長所說的兩個最出色的鐵匠中已死了一個,還剩下一個苗鐵。

陰十七起身轉身離開池塘,說要到邊葉村去找苗鐵。

池塘里除了葉海的尸體之外,再無旁的發現。

若說有,那便是昨夜里被展顏無意中踩到並帶回了衙門的沾血小錘子。

很顯然,那小錘子便是凶手用來襲擊葉海的凶器。

展顏也起身隨上陰十七,邊走邊道︰

「那小錘子定然是凶手慌亂間丟在池塘邊的,大概那個時候有什麼突發狀況讓凶手無法顧及,會是什麼突發狀況讓凶手這般不小心?」

陰十七回頭望了眼池塘邊發現沾血小錘子的地方,又望了望鐵十娘家,心里估模著池塘與鐵十娘家間的距離︰

「頂天也就二十丈左右……除了鐵十娘家離這池塘最近,當時能發生什麼事?又是在什麼時間發生的?」

展顏道︰「問過左鄰右舍,都說夜里並沒有听到什麼異常的動靜,可我們昨夜里到鐵十娘家時也不過在戌時三刻,那個時辰雖許多人家都是歇下了的,但真發生了什麼事情,也不至于熟睡到連半點動靜都听不到……」

陰十七道︰「要是根本就沒什麼動靜呢?」

什麼意思?

展顏看著她。

陰十七解釋道︰「倘若是熟人作案呢?正如你所言,當時到底是什麼突發狀況令凶手在慌亂中來不及處理好行凶的凶器,而將沾血的小錘子丟在了池塘邊上?在依著凶手是鐵十娘家認識的熟人基礎上,我做了個假設……」

假設凶手在日暮後到了鐵十娘家,然後與葉海因著什麼緣由兩人走到了池塘邊,而凶手則早在出鐵十娘家時,便在院子里那些老舊的打鐵工具中拿了一把小錘子在手中,隨時飼機而動。

結果是葉海毫無防備,被凶手自身後猛敲了一下後腦勺,再被凶手丟入池塘中拋尸。

而就在這個時候,鐵十娘家因著什麼事情,鐵十娘喊了葉海與凶手誰一聲,或者兩人都喊了,但回到鐵十娘家的卻只有凶手。

凶手用了足以令鐵十娘信服的理由讓鐵十娘相信,並以為葉海未隨凶手歸家是有事耽擱了,未有起疑心。

展顏听完陰十七這個假設之後,想問為什麼她假設是鐵十娘喊的葉海與凶手,而非鐵子望?

轉念又想到鐵子望房間的窗稜緊封,他想依著鐵子望那樣不想見光的程度,應當是不會踏出門口去喊人的。

也確實,陰十七是想到了鐵子望那夜遇到她時,他那樣不願讓人看到他的臉及他房間里的窗稜緊封,她方剔除了是鐵子望喊人的可能性。

展顏問︰「那麼之後呢?凶手重新進了鐵十娘家,先是襲擊了鐵子望致昏迷,並將他塞入大火爐爐膛里,再是襲擊了鐵十娘,將她的左臂砍下,然後察覺到……」

陰十七接著道︰「察覺到我們的到來!」

凶手來不及離開案發現場,于是在殺害鐵十娘的鐵子望房間里躲了起來。

而躲的地方,就是那個陰十七與展顏當時怎麼也想不到的小小米缸!

到最後兩人離開,凶手也隨之逃離。

盡管這只是個假設,可展顏與陰十七的心里卻皆被這個假設壓得沉重無比。

一步一步走出邊羅村,途中經過苗村長家,兩人轉了進去。

鐵子望仍沒有醒過來。

陰十七去與苗村長說一聲中午不必備她與展顏的膳食之後,便與展顏一同出發到邊葉村。

苗村長看陰十七進門後神色一直奄奄的,以為是見鐵子望未蘇想失望的,便問了一聲,方知曉葉海也遇害了,並在池塘里找到了尸體。

苗村長年紀大了,最受不得這種生離死別,瞬間有些難以接受,轉身便往自已房里去,說要躺一會。

展顏一早除了查問左鄰右舍一些昨夜里發生凶殺案,有沒有人听到有可能發生的動靜之外,還問了鐵十娘家打鐵的技藝,結果都說沒見過鐵十娘有打過那種三邊菱角的特殊打鐵技藝。

除此,也未在鐵十娘家搜出三邊菱角類似鐵制成品。

其實鐵十娘死了,也就說明了鐵十娘不可能是凶手,但卻不能說明鐵十娘不是幫凶,這才有了展顏看似多此一舉的查問,但其實卻是證實鐵十娘是不是幫凶的關健點。

可惜左鄰右舍的說詞尚未能完全證實,還需要鐵子望醒過來之後的說詞。

而鐵子望作為鐵十娘的親生兒子,他的說詞能不能盡信現今尚不能下定論。

可在潛意識里,陰十七卻覺得鐵子望的說詞是可信的。

至少,她是相信的。

到邊羅村時,已臨近午時。

找到苗鐵家,苗鐵一家子正在堂屋用著午膳,對于展顏與陰十七的到來,苗鐵夫妻皆被嚇得不輕。

展顏道︰「莫慌,我們只是來問一些案子相關的問題,你們如實回答便可。」

陰十七亦道︰「是,你們先用膳吧,我與展捕頭先到院子里坐會,等你們用完午膳,我們再來問問題。」

展顏與陰十七回到院子里,院子里只有一張坐著可以洗衣的矮凳。

展顏示意讓陰十七坐坐,陰十七卻搖了搖頭。

展顏道︰「要不我們先去找個地方用完午膳再來?」

陰十七還是搖頭︰「展大哥去吧,我……不餓。」

不餓?

上午一大早就吃了那麼一碗稀粥配點苗村長家自制的咸菜,之後便出發到鐵十娘家查案子到現在,距今已兩個時辰有余,怎麼可能不餓?

心里這般想道,可展顏嘴上卻沒有再說什麼,他大概能理解陰十七的心情。

又想著她這樣感性的人,怎麼會選擇走上當官差的這條路?

僅僅是因著當初陶婆婆被牽扯入王憶中被殺一案麼?

隱隱約約中,他卻覺得她定然還有旁的緣由。

只是她不說,他便無法得知。

苗鐵在堂屋趴了兩口米飯,覺得不能讓兩個差爺真的在院子里干站著等他們夫妻倆,于是與妻子一人搬一張凳子出來給展顏與陰十七,到院子里時不巧將兩人的對話听進耳里,方知兩人竟是還未用午膳。

當下苗鐵示意妻子將凳子搬回堂屋,他剛走近展顏與陰十七道︰

「展捕頭,陰快手,若是你們不嫌棄,便在小民家里用些午膳吧,都是粗茶淡飯,就是屈就兩位差爺了!」

苗鐵說得真心誠意,且帶著點小心翼翼,顯然是真的微悚展顏與陰十七這兩位來自縣衙的差爺。

這時苗鐵妻子也自堂屋里出來道︰「是啊,還請兩位差爺且先到堂屋里坐會,我這就去再抄兩個菜!很快的!」

苗鐵妻子最後一句「很快的」的保證,讓陰十七听出了惶恐的意味,她不禁對苗鐵妻子笑得十分親切和熙︰

「苗大嫂別忙活了!我們能在你們家吃個飽飯這樣已經很好了,苗大嫂實在不必特意再去抄什麼菜,就堂屋桌上的菜色便可以了,萬分感謝!」

末了,她示意展顏也開開口。

展顏意會到,又想到陰十七方將說過她不餓的話,這會若是能在苗鐵家吃點那也是好的,于是他很配合地在一旁點頭道︰

「盛情難卻,如此便叨擾二位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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