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貴管事 第二章 變調姊妹情

作者 ︰ 綠光

李若凡嘴角的笑意若有似無,目光輕緩地落在馬車內,清朗啟口,「敢問閣下是——」

「你又是誰?」林二爺口氣不善地問,一手還抓著似錦不放。

「在下是李若凡。」

似錦聞言,回頭望著他,發現是前陣子在佛寺替她解圍的公子。

「李若凡……」林二爺喃著,神色突地一變,隨即松開了似錦的手,拱拳道︰「原來是李三爺,幸會幸會,在下是林家馬商的二當家。」

先前就听說李若凡受武平侯宋家所托,進江府探了口風,後來才請保山來定下九姑娘的親事,如今特地上門吊唁,也不知道是不是這樁親事生變,他當然得探探李若凡的口風,要是能再拉攏李若凡,對他往後是有利無弊。

原因無他,實是李若凡的眼光獨到,手腕又太了得。李若凡與其兄李叔昂經營了家牙行,短短幾年經營得有聲有色,非但和皇商牽上了線,就連漕運也搭上了手,這南來北往的商賈誰都想和李若凡作買賣,貨物一旦送進李家牙行,買賣定成,且是皆大歡喜。

這倒還不算什麼,最了得的是李家牙行還經營了黑市。一月三會,在黑市里叫賣的不只是境外的珍貴皮草或南方東珠等等禁品,還有前朝大文豪的詩作墨寶,甚至是近兩年京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宋繁墨寶,常常是權貴重臣一擲千金都難求的無價寶,就連皇室都對宋繁墨寶青睞有加。

只可惜宋繁墨寶只肯借李若凡之手轉賣,旁人根本沒有丁點門路,就連宋繁的底細都不清楚,于是乎權貴為求無價寶,對李若凡都再三禮遇了,遑論一干商賈?

「林二爺客氣了。」李若凡朝他微頷首,輕柔地將似錦拉到身旁。「在下今日到江府是有要事在身,可惜江大爺抽不開身,我在府里閑逛著,卻迷了方向找不到路回去,正想找個丫鬟引路呢。」

這話乍听之下狀似沒得挑剔,但再仔細一想,就覺得有異。「既是如此,我可以給李三爺引路。」林二爺作勢要下馬車。

別說丫鬟,光是門邊就還有個小廝,想要引路,還怕找不到人嗎?

「不勞煩林二爺,這丫鬟代我引路便可,告辭。」趕在他下馬車之前,李若凡已經拉著似錦往角門里走。

林二爺聞言,盡避心有不滿,但為了給李若凡留點好印象,還是忍痛放棄了似錦,最終悻悻然地瞪著他倆的背影,要車夫立刻回府。

而角門內,似錦走了好長一段路後才回頭看了李若凡一眼,眸色有幾分猶豫和掙扎。

李若凡有些好笑地揚起唇角。「不用擔心,有我在這兒,他再有膽子也不敢追過來。」當然,他知道她擔憂的不是這些。

似錦停下腳步。「李三爺,如果要找大爺,往這條路過去就可以了。」她往左手邊的小徑指去。

她知道自己很卑鄙,對待一個剛搭救過自己的人態度極度不善,可問題是在無法分辨他到底是不是下一個陷阱時,她只好盡可能地跳過去,避開任何可能會發生的危險。

「不急,先送妳回江九姑娘的院落。」

「不用,太麻煩三爺了。」

「該要的,否則依妳的處境,半路上被人逮回去也不是不可能。」李若凡懶懶說著,示意她帶路。

似錦不禁皺起眉,總覺得他彷佛洞悉一切,明白她的處境,是真心要幫她的……真的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復了?

信他一回也無妨,橫豎就讓他送到院落外,不讓他踏進院門也就沒事了,再者院落里還有其他丫鬟,他要真想如何,也不是樁容易的事。

一路帶著他來到湘竹院,似錦停在院門前。「李三爺,此處是小姐閨閣,還請止步。」

李若凡微頷首,朝里頭望去,只覺得草木蓊郁,院牆邊上還栽種了好幾叢正艷放的數色牡丹。作為閨閣姑娘的院落,雖然是小了點,但里頭倒還打理得挺雅致,代表江九姑娘這嫡女在江家也是有一席之地的,她能在江九姑娘身邊當差,也真是她的造化了。

正欲收回目光,余光卻驀地瞥見沿左側院牆而去的邊屋屋門有異,他微瞇起眼,就怕是屋門邊的花草成影,教他看岔,但……

「李三爺,你要作什麼?都跟你說這是小姐的閨閣了!」見他竟朝院門里走去,似錦只能氣急敗壞地跟在他身後。

討厭,腿那麼長又走那麼快,害她小跑步都跟不上!似錦邊跑心底邊月復誹,暗惱這時分怎麼不見半個人,害她想求救都不成!

正忖著,卻見他停下腳步,她正想松口氣,卻見他右手往後一攔,像是擋著她不讓她再前進。

似錦愣了下,探頭一瞧,就見他的目光落在門邊上,而他的右手就護在她的面前,不像是擋,反倒像是……護著她。

她不禁微皺起眉,不知道該怎麼應付這個人。

雖然他救了她兩回,她還是忍不住懷疑他的意圖,可眼前這個護她的舉措,倒教她遲疑了起來。

正忖著,卻見他突地轉過身,問︰「妳瞧見了沒?」

似錦回神,朝他指的方向看去,點了點頭。「瞧見了。」

「誰畫的?」

她眨了眨眼,意外極了。「你……覺得那是畫的?」

「乍看確實像是活生生的蛇,但是那蛇卻動也不動,分明是畫的。」他朝前走去,站在門邊換了個方向,不禁驚嘆連連。「這到底是誰畫的,竟能將蛇畫得栩栩如生,儼然像是爬在這門邊上,要是不知情的人瞧見了,肯定……」

他突地頓住,緩緩回頭看著她。「妳畫的?」他問得不那麼確定,因為一個丫鬟不可能懂這麼多。

似錦張了張口,不知道他是怎麼聯想到她身上的,教她否認承認都為難。

「真是妳?」李若凡一臉驚艷地走向她。「妳到底是怎麼畫的?」

本來送她回院後他就要離開,卻在瞧見攀爬在屋門邊的蛇時想一探究竟,要真是蛇而非花草之影,他可以順手除去,豈料靠近一瞧,竟是如此巧奪天工之作。

「李三爺怎能確定是我畫的?」她皺著眉問。

「江九姑娘的院落里不該出現這種畫。」見她還是一臉不解,他不禁放柔了眉眼。「這畫意在嚇阻,依江九姑娘在江家的地位,她需要嚇阻誰?又有誰敢放肆地唐突了她?」

似錦怔了下,囁嚅著。「可就算這樣……也許是其他丫鬟需要……」

「會撥進江九姑娘院里的丫鬟,那就是江家爺兒們看不上的,哪里需要嚇阻?」他說著,瞧她難掩錯愕,又接著道︰「但是妳就不同了,妳的容貌出眾,卻又不像一般丫鬟以當姨娘為目標,猜來想去也唯有妳才需要如此。」

這下子,似錦真的傻眼了。到底是這人清楚江府的內院私事,或純粹是個推理高手?

像是非要逼她承認不可,他又接著道︰「江府的男人一個個花名在外,家里的丫鬟都是精挑細選的,豈有放過的理?而妳也只能從幾個方面著手,畢竟主子可管不了妳這私事,更別提府里的當家主母,所以這事只有妳自個兒才能處置,因此這畫必定出自妳的手。」

雖不明白當初她進府時怎會被派到江九姑娘這里,但他只能說,能在江九姑娘身邊當差,絕對是她的福報。

似錦認為她差不多該舉雙手投降了,因為他還真是該死地說得分毫不差。

「好了,現在可以跟我說妳是怎麼畫的,又是上哪學了這特殊的畫法的?」不是他惡意找她麻煩,實是這一只蛇畫得太過出色,彷佛是活生生攀爬在門邊,任誰乍看之下皆會嚇一跳,但要是換個方向瞧,這蛇就是平面的,只換個方向就有這麼大的差異,要他怎能不感興趣。

更何況,是出自她的手。

似錦抿了抿唇。「這畫是我無師自通的。」她是不得不撒謊,因為她要真說出實話,他也不會信的,對不。

她是個正準備要開展的3D畫家,擅長各種立體畫作,至于畫出一只立體的蛇,對她而言不算太難,比較難找齊的是顏料,只要顏料夠齊全,不管要她畫什麼都不成問題。

「無師自通?」他不信,卻又不得不信。畢竟一個賣進府的丫鬟,能上哪學得這般精湛的畫功?

「我只是喜歡這樣的畫法……李三爺,我沒辦法教你,還是請你趕緊離開吧,要是被人瞧見你出現在我家小姐院落,會壞了我家小姐名聲的。」這時代守舊得要命,光是男女私下見面都不成,只要男方一句話隨時可以將女方給逼死。

「妳以為我要跟妳學畫?」

「不然?」她確定他很有興趣,那雙深邃的眸都為之閃閃發亮了。

李若凡似笑非笑地瞅著她,轉了話題。「妳有這門本事也挺不錯,但要是能畫在手臂上,該是能嚇退一些人才是。」

似錦忖了下。對喔,她怎麼沒想到有這招?要是再有登徒子對她毛手毛腳,她就拉起袖子嚇人,這突見第一眼肯定可以嚇走絕大部分的人!

他繼續自顧自地說著。「不過妳也不用太擔心,江大女乃女乃接下來將無暇理睬林二爺,也沒心思再將妳轉來轉去,只要避得開府里的各位爺,妳該是可以過一段清閑日子。」

似錦覺得自己的下巴快要掉了!她認為她的表情肯定很可笑,但她真的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的表情,至少現在不能。

不能怪她大驚小敝,實在是他每句話都敲進核心,一針見血。他怎會知道是大女乃女乃要把她給塞給林二爺?

「放心吧,再等一陣子就好。」

面對他沒頭沒尾的話,似錦還沒來得及細問,他已經徑自離開,教她只能一頭霧水地看著他的背影,疑惑他到底是來做什麼的。

「似錦,妳怎麼回來了?」

似錦回頭,就見如意剛好從轉角走來。「事情都辦妥了,自然就回來了,小姐那兒有沒有什麼事?」

「小姐那兒沒有什麼事,倒是……哇啊!啊……似錦,妳把那畫弄掉好不好?」如意一個不小心被門邊的蛇畫給嚇得尖叫失聲,不住地拍著胸口。

「如意,我不是跟妳說只要換個角度瞧就好了?」似錦失笑地道,卻又突地想起李若凡以為真有蛇,將她護在身後的舉措,心不禁微軟。

好久了……好久沒有被人護在身後了。

「換個角度還是一條蛇啊,似錦,把那畫洗掉啦!」如意不想每次經過時都要加快腳步,更不想老是被嚇到魂不守舍。

似錦低低笑開。「嗯,我再想想。」其實,來到這個世界也不全是壞事,她有如意和小姐,如今還遇到個連救她兩回的李三爺。

下次再有機會遇見他的話,定要好生跟他道謝才是。

接下來的日子,一如李若凡所料,林氏像是把她的事給丟到天涯海角去了,再沒有任何意外將她往府外送。

因為,小姐的婚期敲定了。

不只是敲定,還非常的急迫,只因宋家打算在百日內迎娶。

對于這些古制的喪禮,她沒什麼概念,但比較教人頭痛的是小姐的嫁妝。

嫁娘會用上的簾、被、巾等等用品都得繡上各式吉祥添喜的圖騰,平常繡帕子算是小事,依如意的速度兩天就一件,要是床幔的話,十天內總趕得及,可問題是現在要的都是大件的繡物,她打樣不是問題,但別說繡,她連縫制都被嫌殘,完全是戰力之外。

眼前派得上用場的戰力嚴重欠缺,硬逼得林氏把府內所有女眷全都聚集一塊趕工,甚至還不得不委外找繡娘相助,可見妝奩里的繡物得擺上幾百件……她都不禁懷疑這些嫁妝是要以備不時之需變賣用的。

但不管怎樣,就因為準備小姐的婚事,讓她享受了一段久違的清閑。

一得閑,她總會忍不住想,為何李若凡可以猜測得如此準確?

他乍聞立體蛇是她所繪時詫異驚艷的神情,還有那雙黑曜般的眸閃閃發亮的模樣,在在表現出他是個很俊美的男人,卻也同時有著相當懾人的氣勢。

不知道他到底是什麼身分,就連林二爺也鎮壓得住……

「似錦,妳在發什麼愣?」

耳邊傳來如意的喚聲,教她手上一抖,這才想起自己正在打樣,墨水早已在紙面上暈開了。

「沒事,在想圖呢。」似錦干笑著,找個再合理不過的說詞搪塞。

要知道繡作的圖騰不是想畫就畫得出來,雖然小姐拿了不少花樣給她參考,但要創新又不失原味是需要一點靈感的。

「歇會吧,這頭已經趕得差不多了,屆時要是宋家的人瞧見小姐帶去的繡作,肯定會驚為天人。」

似錦輕點著頭,心里暗想,原來這些嫁妝還帶了幾分獻寶的意味。

正要將桌面的圖收下,外頭傳來陣陣腳步聲,如意隨即迎了出去,一會又走進房里,壓低聲嗓道︰「大爺差人說要妳把打樣送過去。」

似錦愣了下。「大爺也管這事嗎?」如果她沒記錯,大女乃女乃要求所有的打樣描圖在繡之前都得先讓她瞧過,所以這打樣她應該送去給大女乃女乃才是吧。

是來通報的丫鬟說錯,抑或者大爺另有所圖?

「嗯……」如意臉色不豫,忖了下後道︰「似錦,妳把打樣給我,先回房吧。」

「如意……」似錦微動容地握著她的手。

如意想幫她走這一遭,可以想見大爺見來者不是她,必定會動怒,這一怒會發生什麼事可就難說了。她在江府過得戰戰兢兢,就因為這府里總會在夜深人靜時抬出丫鬟的尸體。

她不想變成冰冷的尸體,但更不願連累他人。

「沒事,頂多是領點罰而已。」如意笑了笑,清秀臉龐滿是寵溺。「小姐點了妳當陪嫁丫鬟,但大爺沒點頭,這當頭妳要是能不見大爺最好。」

「真的只是領罰而已?」

「放心吧,現在府里正缺人手,大爺再動怒也不會挑這當頭。」

似錦想想也覺得有幾分道理,將之前畫好的幾份打樣交給了如意。「我去跟小姐說一聲,要不待會她找不到人就不好了。」

「這事交給我就成,妳先回房吧。」

「那就多謝妳了。」

「咱們是姊妹,說什麼謝。」如意好笑地輕點著她的額頭,便和她一道離開了江麗瑤的小書房。

似錦回到房里,一時也不知道要做什麼,干脆攤開了江麗瑤給的宣紙,磨著墨,想著已經刻在她腦海里的李若凡。

她並不擅長人物像,所以並不輕易下筆。

可是,今天她卻很想畫他。蘸了墨,提筆在紙面上輕輕勾勒出他的輪廓,深邃黑眸中有著笑意也掩不過的冷漠,但烙在她心底最深的是那一日,他驚艷不已的真誠眉目。

作畫之前,必得先揣摩神韻,將人物的神韻抓得十分精準,而她自認這一點還不差,所以才能瞧見他以笑掩飾的淡漠,也才能捕捉到他如大男孩般的喜悅。

這樣的他,教她卸下了心防。

因為她知道,這樣的人不可能壞到哪去,何況他還一連幫了她兩次。是她被這個世界磨得太多疑,為了生存不得不防備,可她又多怕有一天,她會變得再也無法相信人,失去了最真的自己。

她何其有幸遇見他,讓她知道她還能尋回原本的自己。

筆下一點一滴地勾勒出李若凡獨有的慵懶帶邪神韻,雕琢出他隱藏在笑意底下的森冷戾氣。

這是真實的李若凡,也是幫助她的那個李若凡。

直視著畫上的那雙眼,她不禁想,小姐即將出閣,答允要她陪嫁,屆時,是不是還有機會再遇見他?

正忖著,外頭傳來腳步聲,她趕忙收拾桌上未完成的畫作,未抬眼便問︰「如意,大爺有沒有為難妳?」

那頭沒有半點回音,而腳步聲又不似如意那般輕淺,教她不由往門口望去,驚見入門的竟是江道,嚇得她連退幾步。

他怎麼進得了這扇門?她故意把蛇畫在門框上,只要進門的人定會瞧見的!

「似錦。」江道大步踏進門內,還特地帶上了門。

似錦見狀,左右看著有無防身之物。大爺的意圖太明顯了,明顯得教她想裝傻都難!小姐要她陪嫁,可至今大爺都尚未點頭,外頭傳是因為大爺等著要把她收作通房。

府里的人都知道她這張好皮相引來幾位爺的注意,一些和小姐交好的便來跟小姐攀交情,想把她要了去,可小姐總是笑笑地四兩撥千斤,久了自然就不了了之,只剩下煩不勝煩的暗箭。

她總想只要撐過這幾日,就可以月兌離這種令人厭惡的生活,可偏偏這當頭大爺竟大膽地闖進她的房!

「似錦,妳別緊張。」江道緩步走向她,一張算得上保養有道的臉還殘留年少的俊秀,但目光猥瑣得教她爆開雞皮疙瘩。

似錦咽了咽口水,自持冷靜地道︰「大爺如果是要找大女乃女乃的話,大女乃女乃在小姐房里,奴婢可以為大爺帶路。」

大女乃女乃在不在小姐房里她不知道,純粹是希望能多搶一點時間,就多點緩沖的空間,說不準有誰經過,就能救了自己。

只是她想不透的是,他為何知道她在房里?打樣如意明明代她送去了,這一來一去……是錯開了嗎?可是如果錯開,他又為何差人要她送打樣過去?

正忖著,余光瞥見他又逼近了些,嚇得她又退上一步。

「似錦,妳別緊張,大爺只是想找妳說說話。」江道佯裝君子,站在桌邊,不再向前,像是怕唐突了她。

似錦想冷笑,可偏偏她覺得渾身發寒,臉頰僵硬,連抹虛應的笑都擠不出來。「大爺,奴婢休息夠了,該到小姐那兒幫忙了。」吸了口氣,她快步繞過桌子另一頭,一鼓作氣朝門口沖去——

「妳這是打算敬酒不吃吃罰酒了?」江道臉色陰冷地擒住她。

「放開我!」似錦用力地掙扎著,放聲大喊,「救命啊!來人啊,救命啊!」她冷汗涔涔,渾身止不住地顫栗。

「本大爺在這兒,誰敢闖進來?這府里是本大爺作主,要妳是看得起妳,不管妳允不允,妳是絕對離不開江府的!除非——」江道惡狠狠地撇唇笑著,一把扯下她的袖子,臉色隨即一變,「蛇!啊啊……有蛇!」

警告意味十足的話語,瞬間化為岔音喊叫,急忙甩開她的手,嚇得連退數步。

似錦見機不可失,一把拉開門,就見門外林氏跟江麗瑤剛好趕來。一見似錦的狼狽,林氏神色一凜,而江麗瑤立刻拉上的帔子往她身上一披。

「大嫂,似錦像是受到驚嚇,我先帶她回我那了。」江麗瑤說著,便拉著似錦回房,壓根不管這對夫妻要怎生折騰。

「紫鴛,倒杯熱茶來。」

江麗瑤一進門就讓丫鬟備茶,自個兒則拉著似錦在榻上坐下。

正忙著繡活的紫鴛瞧了眼似錦,隨即起身遞了熱茶。後頭幾名正忙活的丫鬟各自換了個眼神,對于發生什麼事心知肚明。

似錦啜了口熱茶,雙手緊握著白瓷杯,渾身還是不住地顫著。

幸好,她听了李若凡的話,在手臂上畫了蛇以防萬一,她沒想到真的會派上用場,更沒想到江道竟會直入她的房……

「放心,今天開始,妳就在我房里待下。」

似錦抬眼,就見江麗瑤如往常般笑著,那般恬柔的笑能安撫人心,彷似再有天大的事都犯不到她面前。

「小姐,謝謝妳。」似錦無比慶幸她跟了個好主子。

可不是所有養在深閨的千金都這般好性子,府里的十一小姐和十三小姐可是出了名的刁蠻,身邊的丫鬟三天兩頭被打傷,所以府里的丫鬟莫不希望能夠跟在九小姐身邊。

「謝什麼。」江麗瑤沒好氣地笑道,回頭讓紫鴛去幫似錦拿件衣裳。

似錦感激不已,淺啜著茶,卻愈想愈覺得今兒個的事不甚合理。

「在想什麼?」

「小姐怎會和大女乃女乃一起到我房里?」她輕聲問著。

要不是小姐和林氏趕到,等江道一發覺蛇是畫的就會立刻追上她,至于後頭會怎生發展,她想都不敢想。

「嗯……我到小書房要跟妳拿打樣,卻發現妳不在里頭,覺得很古怪,所以才會拉著大嫂去找妳。」

似錦詫異地微啟口,半晌才啞聲道︰「如意沒跟小姐說,大爺要看打樣,如意代我拿去了,要我先回房避著?」

江麗瑤微揚秀眉,軟綿綿的笑意還是掛在嘴邊。「我沒听說,紫鴛,可有見到如意?」她頭也沒回地問著。

「沒有。」紫鴛恭敬答道。

似錦的心咯登了下,思透了不合理之處。

這全是如意設的局,所以江道才沒被門框的蛇給嚇著,因為如意提前告知過了……如意要她回房,再通風報信讓江道趕來,至于要看打樣,不過是個暗示讓如意行事罷了。

怎會這樣……當她在這世界清醒後,待她最好的一直是小姐跟如意,可如意怎會如此待她?

「放心,這事有我作主,誰也別想在我眼皮子底下胡作非為。」江麗瑤還是那把輕軟的嗓音,看似嬌憨的面容卻藏著不動聲色的睿智。

似錦傻愣愣地瞅著她,不懂她什麼都沒說出口,怎麼小姐都明白了。

江麗瑤被她的神情逗笑。「傻似錦,怎麼我覺得妳打從大病之後愈發迷糊了,這般清楚的事妳怎會看不透?」她若有似無地嘆了口氣,「不是所有丫鬟都想一輩子當丫鬟,是人都想要有人服侍的,為此,可以不計代價。」

似錦從小就在她跟前伺候,向來忠心不二,視他人為無物,直到去年莫名染上風寒,病愈後卻像是換了個人,什麼都給忘了,唯一不變的是忠心。

似錦抿住小嘴不語。換言之,是她擋住了如意的路,抑或者是如意借著出賣她而取悅其他人,獲得等值的報酬?

「說來也是我不對,那回上佛寺時就覺得有些不對勁,只是心想她也不是個心壞的,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似錦真的是傻眼了。難不成,截至目前為止的災難都與如意有關?她被嚇得慘了,行事已非常謹慎小心,可不管她再怎麼防備,卻總是教人有機可乘,如今想來這些真的都是加工的人造意外。

「算了,別想了,如意的事我自有打算。」江麗瑤掐了掐她軟女敕無瑕的頰。「記住,雖說這府里是我大哥當家,但是妳並不歸府里任何的領事娘子和管事嬤嬤管,因為妳是我的遠房表妹,懂不?」

似錦張了張嘴,終究將舌尖上的話給咽下。她記得小姐說過,原主的娘是江家遠房族人,原主在父母雙亡後進了江府依親,小姐央求著當時還在世的老太太留下原主,可原主小小年紀卻不願白白讓人養,甘願伺候小姐,小姐拗不過,只好這麼著,但始終沒讓原主進了奴籍。

可問題不管她是什麼出身,府里的人想捏死她就跟摁死一只螞蟻沒兩樣。

「等等,妳現在的眼神是在告訴我,我沒本事整治其他人?」江麗瑤瞇起瀲灩的眸子,卻被那天生愛笑的氣韻給折去大半氣勢。

「小姐樂天,不與人計較。」她說的是肺腑之言,小姐沒能力整治其他人也是事實,但她不會傻得當面吐槽。

「得了。」江麗瑤哼了聲,不見惱怒,反倒笑得一臉嬌媚,如梨花初綻。「我沒掌權,但我知道誰掌權,讓掌權的人去處理不就得了?」

「所以……小姐是故意帶大女乃女乃去的?」

「是呀,我大嫂這一去,屆時我出閣,妳陪定了。」她笑得得意。

似錦難掩驚詫。她一直以為小姐事事樂天,隨遇而安,從沒想過小姐其實是精明不外露,想想也是,在這宅子里生存,怎可能連一點眼色都沒有?是她被小姐的表象給騙了,一如她被如意處處的噓寒問暖給拐騙了。

「好了,別想了,待會換下衣裳,過來幫我繡那床衾被。」

似錦隨即垮著臉。「小姐,妳會害我被其他人罵……」說著,房里幾個丫鬟一致地搖頭,絕不讓她幫了倒忙,拖延了進度。

「唉呀,妳明明就會的,只是病了之後忘了,多練幾次就上手,要不到時候妳出嫁該怎麼辦?」

唉,等小姐出閣了,再想她的親事吧。似錦頭痛地想著。

是說出嫁……她想都不敢想,她已經受夠男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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