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女錦繡 第三百二十章 依舊桃花面

作者 ︰ 寂寞的清泉

馬面和牛頭一閃身,從他們後面飄出一位宮妝麗人,卻是年青版的寧王妃。

錢亦繡慌道,「寧王妃,你怎麼會來這里?」

寧王妃來到她的床前,含淚說道,「我要走了,前來跟你告別。」

錢亦繡還有些蒙,問道,「告別?跟著牛頭馬面來跟我告別,是你已經死了嗎?」。見寧王妃點頭,急道,「我給了你紅妖果,難道你沒吃嗎?」。

寧王妃說,「錦兒被人用毒箭射傷,紅妖果給他吃了。用我的命換他的命,值了。謝謝你,因為有了那枚紅妖果,我的錦兒才能繼續活著。唉,沒娘的孩子最可憐,皇宮里,沒娘的孩子就更可憐。我不放心他,所以特地來求你幫忙。錢姑娘,原來你是有大機緣、大造化的,怪不得這麼聰慧。你肯定也看出來了,錦兒對你已情根深種。但是,姻緣二字總要講緣分,我不知道你們能不能終成眷屬。請你答應我,不管你以後會不會嫁給他,都要照顧他,幫助他。」

錢亦繡說道,「我和他從小一起長大,深厚的感情無人能比。他若有困難,我和我的家人都責無旁貸。只不過,寧王最後會成為皇上,皇上的兒子,我有能力照顧和幫助嗎?」。

寧王妃幽幽說道,「正因為寧王要成為皇上,我才更擔心錦兒。自古天家無情,坐上那個位置的人,都是踩著一堆堆的白骨走過去的……王爺雖好,但他正值壯年,總會有別的女人,別的兒子。不是我不相信他,我是怕他情不自禁……錢姑娘,若是今後的局勢不利于錦兒了,麻煩你去跟王爺說,我臨走時托夢于你,讓他記住對我的承諾和答應過我的話。」

錢亦繡問,「托夢這種事,寧王能相信嗎?」。

寧王妃說,「他會相信的,因為我臨死前,他在我的耳邊說了一句承諾,這個承諾只有他和我知道。承諾的內容我卻不能告訴你,以免給你和錦兒招禍。你只需跟他說,我不指望他能兌現五年之約,但請他看在我們的情份上,護著錦兒。還告訴他,我不願意錦兒如他一般過活,我當年是如何心疼他的,就是如何心疼錦兒的,我希望錦兒能平安幸福,不是被人害死,而是終老而死。」

寧王妃的淚眼看向遠方,眼里似有化不開的柔情,輕聲說道,「‘湖光映垂柳,白鷺欲雙飛。依舊桃花面,清風繞娥眉。’這四句詩,是他為我作的。他還說,在他的眼里,不管什麼時候,我都是最美的。他是粗獷豪邁的男兒,還能跟我說這些話,我這一輩子——值了。」

她的目光又滑落到錢亦繡身上,還向錢亦繡福了福,說道,「錢姑娘,這件事,只有你能幫我,也只有你能做到。我今晚來找你的事,千萬別跟錦兒說,我不想讓他難過……錢姑娘,再見了……」

說完,她便越飄越遠,飄向錢亦繡曾經經歷過的混沌之中。

錢亦繡哭著喊道,「王妃,王妃,你別走……馬爺,牛爺,寧王妃那麼好的女人,今生已經苦命,不能再減她來生的陽壽……」

「大姑娘,大姑娘,醒醒,快醒醒。」紫珠掀開紗帳,把錢亦繡搖醒。

錢亦繡醒來,原來是她做的夢。可是,那個夢境太真實,就像剛剛發生的真事。她抱著紫珠大哭不已,嘴里不住地說著,「寧王妃死了,寧王妃死了,我哥哥遇到危險了,我哥哥中毒箭了。早知道他們有危險,我就該給他們留兩顆果子的……」

錢亦繡的哭聲很大,住在後院的曾嬤嬤也听到了,嚇得趕緊跑過來。她摟著錢亦繡說道,「姑娘別怕,你剛剛是在做惡夢,王妃不會死,寧世子更不會中毒箭。」又對紫珠說,「姑娘被夢魘嚇著了,快去煮碗安神湯。」

錢亦繡听了曾嬤嬤的話,淚眼迷離地問道,「真的嗎?我剛剛只是作夢,寧王妃沒死,我哥哥沒中毒箭?」

曾嬤嬤點頭道,「是,是,寧王妃和寧世子鴻福齊天,不會出事。剛剛姑娘在做夢。」

錢亦繡雙手合什道,「希望如此,希望如此,菩薩保佑,菩薩保佑……」她喝了安神湯後,便躺下睡著了,手還拉著曾嬤嬤,不許她離開。

而京城寧王府里,一片哀傷肅穆,哭聲陣陣。到處都掛起了喪幡,靈堂也布置好了。

王妃正院上房側屋里,朱肅錦躺在炕上,臉色蒼白,緊閉雙眼,他還在昏迷中。

寧王坐在朱肅錦的旁邊,懷里抱著王妃,不錯眼地看著她,眼里的柔情蜜意濃得化不開。

地下跪了一群人,有側妃,長史官,太監,嬤嬤,他們都淚流滿面,不停地勸著,「王爺,請您節哀,王妃已去,還是讓她入棺安息吧……」

寧王似乎沒有听到眾人的相勸,依舊輕輕地抹著王妃的眉毛,臉頰,頭發。

這天下晌,朱肅錦放學剛出宮,就有一個王府的護士來報,王妃病重,或將不久于人世,請他速速回家。

已經坐進車里的朱肅錦一听就慌了,下得車來,把一個護衛從馬上拉下去,騎著馬就向王府狂奔。他的二十幾個護衛趕緊拍馬相隨,距離卻是靠後了幾步。

突然,一支箭從一個二樓小窗里飛出,正中朱肅錦的後心,朱肅錦一下子趴在了馬背上。在這千鈞一發之際,跑在他身邊的猴妹馬上把朱肅錦駝在肩上,以最快的速度向王府飛奔而去。

猴妹的速度極快,人們只能看到一道紅影一閃而過,即使飛馬也要兩刻多鐘的路程,它不到一刻鐘便奔回了王府。

它知道王妃手里有紅妖果,所以直奔正院而來。

寧王和王妃正坐在炕上說話,見一道紅影閃了進來,接著就看見猴妹把朱肅錦放在炕上,嘰嘰哇哇地叫起來。

寧王看到朱肅錦後背插著一支箭,他的臉色鐵青,嘴角還有黑色血液流出,便知道那只箭是毒箭。再探了一下鼻下,他已經沒有氣息,只有胸口還有一點余溫。

王妃慌得趕緊把那枚紅妖果拿出來,咬碎喂進朱肅錦的嘴里,王爺又用水把藥灌進去。

王府里的御醫趕來,把毒箭撥出,又用銀針鎖住穴道。

寧王之前看了王妃說的那枚悲空老神仙給的紅妖果,它的妙用只是听說,並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能夠起死回生。

寧王和王妃緊張地看著朱肅錦,這是他們的唯一一個兒子。若是他此時出事,寧王就是無後的皇子,更沒有資格爭奪儲君。

寧王看著將死的兒子,傷心的妻子,有了那麼一絲後悔。若是自己沒有那個宏願,妻子兒子肯定會平平安安吧?

一刻鐘,兩刻鐘,三刻鐘,朱肅錦的臉色漸漸地由鐵青變成蒼白,黑色血液慢慢流出,然後是鮮紅的血液。

御醫又把了脈,喜道,「恭喜王爺,恭喜王妃,世子無大礙了,明早定能醒來。那枚紅妖果果真神奇,竟然真的能夠起死回生。」

唯一的愛子終于活過來了,寧王激動地流出了眼淚,大松一口氣說,「錦兒無事了,那紅妖果的確是個寶貝。等老神仙來了京城,我一定要去感謝他的救命大恩。還有猴妹,謝謝你……」

話沒說完,就見坐著的王妃身子一歪,軟軟地倒在炕上。

御醫又來給王妃診脈,施針,忙活了一陣,跪下哭道,「王爺,王妃的身子本已掏空,剛才又怒極攻心,恕屬下無能為力了。」

寧王剛剛才從極悲到極喜,現在又從極喜轉到極悲,氣得把那個御醫踹倒在地。

他盡管幾年前就開始做好了王妃會離他而去的準備,但真正到了這一刻,還是不能接受。他抱著王妃流淚道,「小容,你嫁給我這麼多年,一直過著擔驚受怕的日子,沒有享過一天福。現在,好日子就要到了,你怎麼能死呢?不,本王不讓你死,不讓你死……」

寧王邊說邊使勁搖著王妃,王妃竟然睜開了眼楮。

寧王妃拼盡最後一點力氣說道,「王爺,嫁給你,我一點都不覺得苦。王爺頂天立地,是天下最好的男兒,能給你做妻子,是我今生最大的幸福。現在,我要先走一步了,命該如此,王爺萬莫為我難過……王爺,求求你,答應我,保護好兒子,保護好咱們的兒子。若是王爺的宏願沒有達成,請把他的世子之位撤下來。若是王爺的宏願達成了,就給他封個王,讓他出宮開府建衙。不要讓他像先太子那樣,讓他平平安安地活到老……答應我,答應我……」

王妃冰涼的手扶在寧王的臉上,低聲祈求著。

寧王的眼淚流得更厲害了,抓著她的那只手說道,「小容,你放心,我不會讓咱們的兒子像先太子那樣,我會讓他平平安安活到老。我向你保證,我發誓,我做得到……但是,我和你的兒子,必須繼承我的地位,我的榮譽,我的一切,一切……我的所有,我的一切,也只有我們的兒子有資格繼續……」

然後,對著她的耳朵說了一句話,聲音小得只有他們兩個能听得到。

王妃的嘴角扯了一下,想笑,還沒笑出,她的手就從他臉上捶了下來,停止了呼息。

寧王趴在她的身上哭出了聲,說道,「小容,本王說的話定能做到!本王說到做到……」

天色已亮,寧王紅腫的眼楮望向窗戶透進的晨光,玻璃窗上的冰花美得令人炫目。他的小容,再也不能同他相依相攜走下去了,他們再也不能在小窗下描眉,在翠柳下散步了……

湖光映垂柳,白鷺欲雙飛。依舊桃花面,清風繞娥眉。

他的耳旁又響起了這首詩。這是多年前,他們在北地金艷湖畔,他為她吟頌的。那時,她為自己未老先衰而自慚形愧,他就笑著吟頌了這首詩,還把她感動哭了。

他的目光又回到王妃的臉上。這張臉蒼白,瘦削,已經沒有一點溫度,但他就是不舍得放下來。他輕輕抹著她的眉毛,輕聲說,「小容,無論什麼時候,你在我眼里,都是最美的。」聲音輕得只有他自己听得到。

地下又傳來一片哭聲,「王爺節哀,請讓王妃入棺安息吧……」

寧王又抹了抹王妃的眉毛說,「小容,你先去吧,幾十年後,本王就來找你。他們想讓我斷子絕孫,我定會讓他們斷子絕孫。他們害死了我的王妃,我定會把他們的妻子挫骨揚灰,讓她們永不超生。血債血償,本王會給你報仇……」

……

天色大亮,錢亦繡醒來後,又想起了夜里做的夢,她穿上衣裳就往外跑。後面傳來曾嬤嬤和紫珠的喊聲,「姑娘,還沒有梳洗。哎喲,姑娘家這樣出去,要被人家笑話……」

錢亦繡沒理她們,往熙和園跑去。老和尚就住在臨荷苑,她要讓他告訴自己,她昨天夜里只是做的夢,做的惡夢。

來到熙和園里,卻看見老和尚正站在西湖邊,還低著頭,雙手合什,似在念著經。

錢亦繡跑過去,帶著哭音問道,「大師,我昨夜做了個夢,是惡夢,不是真的。我哥哥沒有中毒箭,寧王妃沒有死,對不對?」

老和尚看了她一眼,又垂目道,「阿彌陀佛,萬物有生必有死,女施主已經心知肚明,又何必執迷不悟呢?」

錢亦繡听了,便蹲下捂住臉哭起來。

遠處的小和尚和梁錦昭跑了過來,問道,「這是怎麼了?」

追過來的紫珠說,「晚兒夜里,我家姑娘做了惡夢,說什麼寧王妃死了,寧世子還中了箭什麼的。」

梁錦昭一听是作的夢,便笑道,「作夢而已,不會是真的,繡兒不必傷懷。寧王府對世子的保護,嚴密得連蒼蠅都飛不過……」看到老和尚嚴峻的面孔,又問道,「師傅,不會寧王府真的出事了吧?」

老和尚雙手合什道,「阿彌陀佛,凡事有因有果,有些人惡事做絕,終有報應。」

PS︰謝謝親的打賞和月票,感謝!對不起,傳晚了,才寫完。(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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