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華夢 第一八四章 斷線紙鳶

作者 ︰ 華萱

李常海雖看在傅綺箏的份上已手下留情,但無奈佟書錦在場,也不敢太過草率,賀憶南仍是受了傷,縱使沒破皮流血,這一片淤青紅腫讓傅綺箏亦是心疼,潤了眼眸,輕輕地為他擦著藥。

「皇上顯然還是顧及到娘娘的,罰俸半年對娘娘來說算不得什麼。」年錦安輕言道。

傅綺箏憤然道︰「那憶南呢,我倒情願這板子打在我身上,他還是個兩歲的孩子,泠宏皇子的身子金貴,憶南的命就如螻蟻嗎?」。

年錦安又道︰「這事出突然,奴婢會去查清緣由,定有人看見了經過。」

傅綺箏苦笑道︰「查清了又如何,憶南已經挨了板子受了痛,覆水難收,所謂還了清白,無非就是拿回那點月例銀子,本宮還真不在乎,沒被打死,我們母子就餓不死。」

「娘娘別說氣話,皇上也是心急……」——

「他顧他的皇子,我管我的兒子。」傅綺箏冷言道,拉過被子替賀憶南蓋好。

清晨,傅綺箏正在寢殿中給賀憶南念著詩,忽聞柳依說道︰「娘娘,皇上昨日留宿在宛福宮了。」

「打听這些有何用?」

「皇上從前都不怎麼理會舒妃母子的,如今……」柳依支支吾吾。

「從前是從前。」傅綺箏不禁冷笑。

傅吟微看著趴在床上的賀憶南嘆道︰「這要真是姐姐的兒子,皇上大概就下不去手了。」

年錦安說得對。世子、皇子,一字之差便是天壤之別,這里不是賀憶南該久留的地方。多待一刻便多一分危險,傅綺箏凝眸想著。

「娘娘,皇上賞了好些東西來,娘娘快出來看看吧,還有不少是給南世子的呢。」水霧進來說道。

傅綺箏去到主殿一看,果真送來不少東西,不禁哼笑。這算什麼。

「皇上一面罰了娘娘俸,一面又給娘娘送東西來,說明皇上的氣已經消了。」年錦安說道。

「原來皇上也會陽奉陰違。」柳依笑道。

水霧亦是高興︰「奴婢就說皇上哪會為了舒妃娘娘和三皇子就對娘娘不管不顧了。」

傅吟微看了看柳依和水霧她們。小聲言道︰「你們難道看不出現在的關鍵不是皇上生不生氣,而是姐姐心里怨著皇上呢。」

「把這些東西都送回去,那些給孩童的東西,送去宛福宮給三皇子。」傅綺箏掃了一眼那些東西。神情冷漠。言罷轉身進了寢殿。

年錦安驚道︰「娘娘這……」話還沒說完傅綺箏已將寢殿門關上了,可見心意堅決,年錦安等人遂也無奈,只得照做。

從此之後再也沒有了人或物前來叨擾,傅綺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景頤宮日漸冷清,听聞宛福宮如今則其樂融融,舒妃獲寵。那些立後之聲又伺機此起彼伏。

如此處境,多半又是惹了君怒。傅綺箏心知肚明,但與以往不同的是,傅綺箏這次片刻不曾後悔當日所為。

舒妃靠一個皇子就挽回了君心,而之前寵冠六宮的貴妃則被冷落了大半個月。為了一個毫無血緣親情的孩子,被罰了俸又失寵,傅綺箏已然成了宮里最大的笑話。

「現在外面傳得越來越難听了,主子被罰了俸不假,但這六宮仍歸主子打理,主子應該好好教訓教訓那幫嚼舌根的人才是。」柳依氣道。

傅綺箏正為賀憶南縫制著新衣,聞言卻是淡然,徐徐說道︰「心下無鬼,何懼謠言,本宮若罰了他們,豈不顯得本宮是讓她們說中了,惱羞成怒。」

「外面的人都說什麼了?」傅吟微問道。

「她們說主子無子便想收個義子來留住皇上的心,可假的就是假的,怎麼比得過生了三皇子的舒妃。」

十指連心,那針扎入指尖生疼,傅綺箏縴指上的一滴血煞是刺目。這可嚇壞了柳依,連忙請罪︰「奴婢該死,是奴婢多嘴了。」

傅綺箏抿去那滴血,靜默不語,繼續縫制著。過去了十幾日,賀憶南的傷好得差不多了,在殿里活蹦亂跳,這些日子他也跟著傅綺箏悶在景頤宮里,自上次被打了板子後,再也不敢提出到外面去玩了,但總站在門前看著外面。

傅綺箏早已看出了他的小心思,哪個孩子不貪玩,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這話絕不是說給她傅綺箏听的,之所以足不出戶不過是想清靜清靜罷了,並非怕了誰。

春末夏初,韶光不可辜負,傅綺箏繪了一只大雁,年錦安扎成了風箏,帶著賀憶南去到御花園綠草如茵處,寸步不離賀憶南,這宮里處處皆是危險,比水更可怕的,是人心。

「主子別的不畫,為何偏偏畫了只大雁上去?」柳依惑然問道。

年錦安嘆道︰「大雁南飛,那里是南世子的家,娘娘心里整日想著要送世子回去呢。」

能出來玩耍,賀憶南很是高興,舉著風箏給傅綺箏︰「義母放。」

「還是奴婢來吧。」水霧笑道。

傅綺箏拿過風箏笑了笑︰「憶南都開口了,本宮豈能不答應。」

多少年沒放過風箏了,牽著線跑了好一陣子才勉強將那風箏送上天去,賀憶南跟著傅綺箏跑著,傅綺箏已累得氣喘吁吁,雖滿頭大汗,卻是格外盡興,早已將那些是非恩怨拋至九霄雲外。

年錦安忙上前替傅綺箏擦汗。

「義母快跑。」賀憶南急著喊道,停下來這麼一小會兒,那風箏又搖搖欲墜了,傅綺箏收了收線,顧不上擦汗就想跑,又覺衣裙不便,索性褪卻曳地外裳。

傅綺箏與賀憶南一前一後、一大一小跑在草地上,嬉笑玩耍。綠地之上,那一襲鵝黃紗裙隨風飛舞,她早已忘卻紛擾,唯有笑靨如花。

「主子玩得就像個孩子一樣。」柳依笑道,與年錦安站在不遠處看著那一幕。

年錦安喟然︰「這半年來諸多變故,娘娘總是郁郁寡歡,久不見娘娘這般開心。」

「皇……皇上。」柳依愣愣驚道,趕緊與年錦安行禮,「奴婢參見皇上。」

元帝抬了抬手,示意二人起身,目光則一直望著那里。

想她傅綺箏縱橫六宮,放起風箏來竟然沒轍,不禁埋怨放個風箏怎麼比掌管後宮還難,一路跑一路掉,怎麼都飛不高,「不行了不行了……跑不動了……歇會兒……。」傅綺箏停下步子,雖累得直喘氣,仍是笑容滿面,將線軸給了水霧。

「義母,風箏。」賀憶南很是高興地望著天上。

水霧才是個放風箏的高手,就這麼會兒功夫,風箏已飛在雲間。

傅綺箏抹著額頭的汗水,望著那天上的風箏微微一笑,轉眼間,看見了那身影,卻是再也笑不出來了。

傅綺箏沉眼欠了欠,然後轉過身對水霧和賀憶南輕言道︰「回去吧。」

「啊,可這風箏怎麼辦?」水霧驚訝。

傅綺箏未言一字,拉過那牽著風箏的線一扯,頃刻線斷,然後牽著賀憶南走了。

待傅綺箏走後,水霧這才看見元帝沉著臉色站在那里,趕緊施禮,再抬頭時,元帝已帶著隨從漠然離去。

那天際的風箏,沒了牽著的線,越飄越遠,俄而沒了蹤影,大概已經墜落……(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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