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之軌跡 第五章、接納

作者 ︰ 游系風

游辰巳能夠做完一整套訓練的時候,是他來到鐵機隊之後的第七周。

當夜里亞莉安赫德露面的時候,他在那剛直的目光中,做完了最後的折返跑。

「我完成了。」

他只是闡述事實一樣,簡單的說明了情況,既沒有驕傲,也沒有得意,甚至沒有一絲的滿足,不光如此,連疲憊和痛苦都感受不到,他把這一切都隱藏在自己的心里。

亞莉安赫德這段時間都把他的行動看在眼里,心道自己果然沒有選錯人。

論體質,他只能算下等。

可是仔細想想,身為奴隸劍斗士,拖著如此下等的身體卻活到了最後,本身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能夠抵抗住自己斗氣的侵蝕而沒有倒下,這說明他有著堅強的忍耐力。

之後,他拖著疲憊的身體,硬是緊跟著自己進行了七天的強行軍,這說明他有著非常優秀的體力和意志力。

再加上他沉默穩重的性格,他或許不能成為一個最優秀的戰士,但,他一定能成為戰場上活到最後的那個人。

不是優秀的人就能活下來,這就是戰場的殘酷性。

「嗯,那麼,明天開始,你的訓練量減半,上午進行基礎體力練習,下午跟杜芭麗她們一起進行武術訓練。」

亞莉安赫德平靜的分配了任務。

沒有夸獎,也沒有更多的喜悅,仿佛這是理所應當的。游也平靜的接受了。

對于他而言,這就是最高的嘉獎。回想起在劍斗團里,動不動就要挨打挨罵,身上始終都帶著鞭痕的日子,這里已經是天國了。

順便一提,現在杜芭麗感覺這里儼然變成了地獄。

因為,游辰巳堅持下來了。

她非常討厭游辰巳。

理由非常簡單……

因為她喜歡亞莉安赫德,在她幼小的心靈里,這位美麗的大人就是世界一等一的人類,不管是武力,智力,還是作為的女人的魅力,都是一流的。所以,她格外討厭外人來分擔走這位大人的關心。

自己和恩奈雅艾奈絲是一同來的,這也就算了。大人關注著鐵機隊,這里有三個人,算一下的話,杜芭麗獲得的關注是三分之一。

可是現在又來了一個,這一下就變成了四分之一,這讓杜芭麗怎麼好過呢?

這種心情,混著嫉妒,混著厭惡,混著無理取鬧,但卻無比的真實。

有點類似親生兒女忽然听聞有一個養子要入駐家里,都會產生出一種自己的關心被奪走的危機感。

「什麼啊!那家伙!」

澡堂里,杜芭麗扒在木桶邊緣,少女姣好的皮膚上佔滿了水露,在一片熱氣朦朧中,杜芭麗緊皺眉頭,仿佛空氣的溫度也下降了好幾度。

「嘛嘛,他能堅持下來不也很好嘛。至少多個伴嘛!」

恩奈雅的頭發很長,梳成一大把,隨便的盤了一下,免得黏在身上。她用柔和的、明顯是在搪塞杜芭麗的口吻,有一搭沒一搭的應著。

「我才不需要呢,那種人!你們就不會覺著窩火麼?大人的對我們的愛就要被這小子分走了啊!」

杜芭麗氣鼓鼓的嘟著嘴,義憤填膺的舉起粉拳,一副要高舉打倒游辰巳主義大旗的樣子。見狀,恩奈雅也只能笑笑,心里笑她小孩子脾氣。

不過,這也是杜芭麗的魅力嘛。三人里,她可是必要的開心果。小孩子天性好玩,把她們放在這個窮鄉僻壤……不對,根本就是「無人之境」,每天的生活都只有訓練訓練和訓練,一個月兩個月還勉強,三個月五個月就很難熬了,更何況三人已經生活了一年有余,日子可想而知有多無聊。杜芭麗的脾氣,可是沒少給恩奈雅找樂子。

這種事情很難描述,因為這根本就是沒道理的。有些時候,光是看著別人哈哈大笑,哪怕你並不知道他為什麼笑,也會不由自主的牽動唇角。

從這點看,杜芭麗去當個諧星明顯比當個戰士有前途,絕對會成為世界等級的諧星的!

感知著木桶里的身體逐漸暖和,全身的疲勞順著皮膚涌入熱水里,盡數消失了,艾奈絲站了起來,從旁邊的架子上拽下了干毛巾擦拭身體。

「我洗好了。」

「啊,那我也差不多了。一起吧。」

女孩子喜歡成群結隊的習慣體現了出來,恩奈雅也急忙站了起來,看杜芭麗還是無動于衷的樣子,問道︰「不一起麼?」

「唔,我在泡一會。」

她說著,好像賭氣似的在水里蹲下了身體,可愛的臉有一半埋在水面下,她氣鼓鼓——真的是氣鼓鼓的,仿佛螃蟹一樣嘟嚕嘟嚕的吹著水泡。

看出她慪氣,恩奈雅心里覺著好笑,也沒多想,就跟著艾奈絲出去了。

兩人離開,杜芭麗眸子里果決的閃過了復仇的光輝︰她可一刻都沒有停止過想要欺負游辰巳的念頭。

這次亦然。

這個慌亂的小鎮里,能夠洗熱水澡的地方,只有這個澡堂。

而且,只有這里的三個木桶可以用熱水泡澡。

男女有別,所以游辰巳和三人是分開洗澡的。

這幾條綜合起來就是……

只要自己多泡一會,游辰巳那家伙,自然就沒有辦法洗熱水澡啦!我真是個天才!杜芭麗的大勝利!贊!

她心里充滿了復仇的快感……

話說,她還真的很容易感到幸福啊……

本著這個念頭,杜芭麗輕笑著在澡堂里哼起了小曲。

————————

「啊?游君?」

恩奈雅和艾奈絲回到四人生活的小屋子的時候,發現游辰巳已經回來了,他正對著一字排開的武器架,一一抽出里面的武器,正在確認手感。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他回過頭,點頭示意。

「那個……你不去洗澡嗎?」。

恩奈雅剛說完,就注意到游辰巳頭發還沒干,黑色的頭發仿佛黑水晶似的泛著奇異的光澤。

「我洗過了。」

「哎?!」

「用井水。」

「哎哎?!不會覺著冷麼?」

「無所謂。」

游辰巳隨意的回應了兩句,又回到自己的世界里,挨個嘗試武器的手感。

也對啊,他作為奴隸,冷水澡已經是家常便飯——難道還會有奴隸主好心的給奴隸燒熱水洗澡?最壞的時候,大家要擠在河里洗澡,那可比用井水更麻煩,少一不注意,就會染上感冒,奴隸可沒有休假的說法,感染了疾病的奴隸,必須帶病出戰,基本都死了。

同樣的,他作為劍斗奴隸,接觸過相當多的武器。

為了滿足那些觀眾們的變態心理,奴隸基本上什麼武器都要用。有些人就喜歡看大刀長槍廝殺,有些人則喜歡奇門兵器,都要滿足。

看著他認真的模樣,艾奈絲默默的走到他身邊,拿起了一根長棍︰「這個如何?」

她本就不是擅長言辭的人,只能用這種笨拙的方式來表示,自己已經接納了他。

艾奈絲沒有杜芭麗那麼深的怨念,她的出身絕對不能說是幸福,在「感情」這點上,她和游辰巳的想法相似︰只要能留在亞莉安赫德身邊,關注啊排名啊什麼的,都無所謂。

只要能留在她身邊就好了。

這種想法,只有經歷過無盡絕望的人才會有。

不奢求幸福,只奢求能夠活著。

是感覺到了她身上同類的味道了麼?

還是說,單純的想要踐行亞莉安赫德「好好和大家相處」的命令呢?

游辰巳應了一聲︰「謝謝。」

「嗯。」

艾奈絲用眼神催促他試一下。

長棍入手,游辰巳隨意的揮動了兩下,便把它放在了一邊。

這是亞莉安赫德給他的第二個考題。

要從這些武器中,選出自己最合適的武器,來被亞莉安赫德教學。

「那樣的話,干脆和我一樣,選擇用遠距離武器如何?比如這個?」

看他們兩人那麼默契的樣子,恩奈雅苦笑了一下,自己也不是壞蛋,當然不會特別針對游辰巳。不如說,她還希望游辰巳留下來——這樣就有更多樂子了。

她輕輕撥弄自己水藍的長發,也表示了接納的意思,從牆上取下了一把手弩。

然而這次,游辰巳看也不看就搖頭拒絕了。

「我不擅長用遠距離武器。」

這也是角斗場的不成文的規定。

因為一旦有了遠距離武器,奴隸萬一發狂,就可以從場上射殺觀眾了。

任何人都不願意自己的生命有危險吧?

于是,劍斗奴隸除了特殊情況下,根本沒有機會接觸遠距離的弓矢。

現在重新學起來,未免過于困難,游辰巳果斷的拒絕了這個建議。

想要快點成為亞莉安赫德的力量。

想要快點成為鐵機隊的一員。

這樣一來,就要求自己,使用自己熟悉的武器。

懷著這種信念,三個孩子繼續在武器架子上翻找著。

——————

然而,在不遠的地方……

「可惡……那小子……怎麼還不來?唔唔,哼,你不來的催我的話,我,我就在多洗一個小時給你看啊混蛋!」

在逐漸涼下來的水桶里,雙手抱肩的棕發女孩,發出了不甘心的吶喊。

夜,漸漸深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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