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鳳華 356 海事

作者 ︰ 杏雨黃裳

自定海開拔過來的朝廷水軍停泊于魯家峙、馬峙、小干島所圍之海域中已有數日,這一天雲淡風輕,御旗遮天,號角頻吹,四方官員齊集海灘跪送大軍出海。

漁民們只敢遠遠爬在各嶼上觀望,驚嘆此次船隊的盛大。

最高最長的一艘似長四十余丈,闊達十七八丈,張帆的時候船上傳來清晰的號子聲,需上百名船工才能拉扯起巨大的風帆,浮于海上,巍如山岳。

在路上,水軍都督楊克等已匯同定鼎公車敬之敲定了方案,向鳳和帝匯報之後獲得首肯。

船隊在定海已經裝備好大量彈藥,到了沈家門,又調了民夫過來搬運淡水與食物上船,幾日內準備就緒。

抱樸擺弄羅盤,預測近十幾日天氣都不錯,船隊中的雨師和征召到隊伍中的老漁民也贊同這個說法,眾人都看出了皇帝的迫不及待,萬事俱備,∼也便祭海出征了。

水軍中自有向導和司南,但抱樸還是成天愁眉苦臉地抱著他的羅盤東轉轉西轉轉。

其實他觀天象的水平高于欽天監,與海邊征調的漁民看法也一致,基本沒什麼可愁的。

船隊徐徐開動,港灣中景色宜人,此地因海上有兩山對峙,其間有水道可以通行,是最好的天然海港,漁民樵客叢居于海邊,一派寧靜又熱鬧的景象。

容汐玦立于寶船之首望著船只遠離這靜謐的海港,心卻已飛回了九重宮闕之中。

昨日收悉快馬送來的內廷邸報,看了凌妝情意綿綿的書信,他心情大好,望著水面海鷗翔集,恨不得立刻就將逃逸的前廢帝余黨一網打盡,早日還宮與她團聚。

離她越遠,就越發地思念,很有些此水何時休,此情何時已的味道。

車敬之、楊克等高級將領與抱樸立于在他身後。

抱樸對于馬上要出海這檔子事還是不太能夠接受。從定海坐船過來的這幾日,他已經受夠了行舟間的枯燥乏味,想到大概又要在海上漂上兩個月,他就哭喪著臉。

舟行平穩,海面平靜,正如抱樸所測,一連十余日,即使遇到小雨,也無絲毫危險。

但是船上生活到底不比陸地,淡水每日里也是限量著用,吃的是風干的肉和咸菜,便是容汐玦這等淡然的心性,也有些難受。

西軍里來的精英許多人連吐了十來日,倒也習慣了,漸漸能在甲板上操練和嬉戲。

這一日,楊克正拉著幾個老漁民測算東極一帶的距離,抱樸擺弄了他那方羅盤半晌,語出驚人︰「今天將有一場很大的雷暴,下冰雹也不一定,必須早做防範。」

漁民听了他的話,臉都青了。

這年頭,別說在海上遇到雷雨天,就是在海邊陸地上也常有災情。

但是看了看漫天的晚霞,漁民們嘀咕一陣,其中一個勉強說得官話的提出質疑︰「天色甚好,沒有明顯的積雨雲,風力微弱,仙長從何處看出要有雷暴天氣?」

抱樸在山里與村夫們頗為相得,對著漁民倒也沒什麼架子,只是插著腰道︰「跟你們解釋不清,但你們不知雷暴來前風力都低麼?」

他就去纏著楊克要降帆、要防範。

楊克雖自詡水上經驗比他豐富,但對這小子觀天象斷天氣的本事還是相當佩服的,就命親隨去布置。

船工們正在收帆,海上突然傳來一聲響,高處船舷上有人指著側面大聲驚呼。

眾人順著那幾個船工的方向看去,只見首船左側的一艘護衛的大號福船竟從中內凹,船體大大震動傾斜,許多在甲板上的人站立不穩,溜出好大一段距離。

抱樸懂天象卻不懂舟楫,不知怎麼回事,大聲詢問。

楊克已變了臉色︰「快報皇上,定海舟龍骨斷裂,即將沉沒。」

甲板上的哨衛向寶船正中龍旗下的船倉飛奔。

容汐玦也已听見海上的動靜,走出樓船,憑欄朝那頭望去。

定海舟那頭有士兵打著旗語向主船請示。

那船已呈肉眼可見的趨勢緩緩向中間凹斷下沉。

容汐玦向車敬之點了點頭。

車敬之示意旗手打旗命將士們向其余船只撤退。

因是戰船,每只大艦上唯配兩艘小舟並幾艘可在狹窄水道沖鋒的艨艟,大福號有冷靜的將官已經指揮著身邊的人斬斷系著的繩子將小舟艨艟等推下海。

號聲呼喊聲震天。

寶船上的人听到風聲皆涌上船頭觀望。

海上航行將士們只穿棉布夏衣,楊克為了給鳳和帝留下好印象,倒是成日穿著烏黑油亮的皮甲,見已驚動了皇帝,快手快腳地飛奔上樓船頂。

容汐玦皺眉問︰「如此巨大樓船,怎會從中折斷?」

楊克回道︰「臣所見,這種情況,必定是龍骨斷了。」

「龍江船廠的廠督不是說得很詳細,船的選料十分嚴謹,斷不至出現問題?」

大殷各造辦工廠監督機制都十分嚴格,到達龍江關時,天子曾率出征的將領巡視造船廠,里頭的頭目工匠介紹得十分妥帖仔細。

楊克自然也懂這些,一臉黑線,好在造船廠並非屬于他管轄,他火上澆油起來也不客氣了︰「以臣所知,大船龍骨一般選用最好的鐵樟、楠木,經腐耐曬,起碼要擱置三五年不變形的方可取用,若用了新木下水,定是要出問題的。」

凌東城趕過來听見,急道︰「民間的黑心商販常用柞木充好木,但多是用在賣給外國的商船,造船者皆知其中利害,斷不至于看不出來。」

造船里頭的門門道道自然不是他們這些外行三言兩語可以說得清楚。

只是在這海上無所憑據,容汐玦眼見一艘五千料的巨大船舶漸漸沉入大海,竟是毫無辦法,心底不由大恨,只索回去徹查船廠,絕不放過貪官污吏。

好在其余的樓船尚好,出海的士兵皆是通水性的,即便小船載不下,大船非瞬間下沉,除了將領上了主船,其余士兵皆都分流在其他船上,一時倒沒有傷亡。

可是日暮時分,海風漸緊,不知從何處吹來的黑雲層層疊疊遮蔽了天空,顯見要有一場大暴雨。(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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