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傾君策 第33章 天問老人原故人(下)

作者 ︰ 月城賦

雲楚醒了,不過這已經是三天之後的事情了,頭依舊痛的厲害,遠處暈暈乎乎地爬起來,看了看四周,陌生的房間,空無一人。

師父呢?

她眨眨眼楮,也來不及穿鞋,光著兩只腳丫子就跑下了床。

這時候,房門開了,只見一個女子端著一碗黑乎乎的東西走進來,雲楚後退了一步,有些警戒地看著對方,「你是誰?」臉上倒是笑眯眯的像只純潔善良的小白兔似的。

那女子恭敬地回答,「奴婢夢琪,是樓主吩咐來照顧您的。」說著目不斜視地將手上的藥碗放在床邊的櫃台上,雲楚觸手可及的地方,「您還有什麼吩咐?」

看著她人畢恭畢敬的樣子,小姑娘心里升起一種荒誕的感覺,難不成她醉了這麼些時候自家師父把對方樓主都變成故人了?這也太……

還是說這兩人本來就是認識的。

據之前樓道上鳳傾闌和那小丫鬟的對話來看,那什麼天問老人肯定就是這毅鴻樓里的樓主,然後……雲楚頓時覺得一個頭兩個大,罷了,這種麻煩的事情何必去想,等見了本人問一問不就知道了。小姑娘這麼一想心里頓時舒坦了很多,撒開腳丫子就想往門外跑,哪知就被人叫住了。

「姑娘,藍先生說了您必須喝下這碗醒酒藥。」夢琪也不拿另外的話來嚇唬對方,說完便眼觀鼻鼻觀心,這年頭毅鴻樓出現的人大富大貴的有,偷雞模狗的有,她們這些伺候的人只管把事情做好了,其他事還是莫要插手,免得活太短。

雲楚看著桌上黑漆漆的藥湯,兩條眉毛擰得和麻花似的,「藍先生?那是誰?」

「和您一塊兒來的那位公子。」

雲楚回憶了一番,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鳳傾闌如今將名字倒過來寫了,訕訕地「嗯」了一聲,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拿起碗,頓覺得那苦得掉渣的味道難以下口,裝作不在意地晃了晃藥湯,問道,「他現在去哪里了?」

「奴婢不知道。」

「哦,你先下去吧。」

「……」

「怎麼還不走?」

「藍先生吩咐過要看著姑娘把藥喝了才能走。」

這下輪到雲楚無語了,好吧,果然是她師父,同時心里有股濃濃的暖意,師父在關心她呢。

再看那黑乎乎的藥湯後,頓時覺得也不那麼討厭了。

「姑娘?」

「嗯?」

「藍先生說姑娘最好趁熱喝。」夢琪平平淡淡的語氣,像是木偶一樣忠實地復述著主人的話,雲楚不得不感嘆,這毅鴻樓的家教果然要比菁茗樓好多了,看樣子有空她得拜訪拜訪這位天問老人,也不知師父現在在干什麼,有沒有找天問看病?

雲楚頓覺得心里相思泛濫,胡亂的喝下藥,往櫃台上一放,就往外跑。

「姑娘。」

再次被拉住了。

「什麼事?」雲楚不得不停下來,以為鳳傾闌還有什麼豐富。

夢琪覺得自己將要說出來的話有點多管閑事,不過想起自家樓主從這房里出來之後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後,猜測著這小丫頭是不是樓主的私生女,還是金屋藏嬌的情人,不管是哪一樣,她都不好得罪啊。

夢琪犯了難。

見對方不說話,雲楚好脾氣地又問了一遍,「還有什麼事?」

終于,夢琪端起碗,走出了門。

雲楚︰「……」

「姑娘,女子的腳只能給夫君看。」這是從門外傳來的。

「……」小姑娘擰了擰眉心,默默地套上鞋子,再看了一眼全身的打扮,確定沒有什麼出格的地方,才走了出去。

她自己雖不覺得什麼,但總覺得和鳳傾闌在一起就要保住他的名聲,她不希望哪天听到誰誰誰說鳳傾闌的徒弟不知廉恥,簡直是侮辱了蛋黃派的名號。

「鳳姑娘,你怎麼還在這里?」剛出門,似乎有什麼人在喊她,雲楚微微轉過頭,便看見了齊家兄弟。

齊向看著鳳楚一個人,便有些擔心地問道︰「藍公子呢,怎麼把你一個人留在這里了?」

「我……」

「小雲,原來你在這里,讓我找得好辛苦。」雲楚剛開口,便被人打斷了,只見那人一身白色月牙袍,風姿綽綽,面色溫潤,他一上前,便擋在雲楚前面,向齊家兄弟解釋道︰「剛才藍某言語不當,惹怒了她,讓兩位見笑了。」

齊向和齊遠之相互看了一眼,從對方眼中都讀出了不相信,只是人家才是親密無間的師徒,他們與姑娘相交又不深,自然不好貿貿然開口。

「既是如此,是我倆多慮了。」

「白雲,我們走吧。」鳳傾闌拉起雲楚的手,微微貼近,用只有兩個人才能听得見的聲音說︰「阿楚,想為師了?」

「……」她遲鈍地點點頭,輕輕地「嗯」了一聲,怎麼有種自家師父在秀恩愛的錯覺?

見兩人遠去,齊家兄弟才往回走,最終,齊遠之忍不住,看向自家大哥︰「我覺得那位藍公子有古怪。」

「遠之,我齊家百年世家,不求聲名享世,但求守住祖先基業,家族代代不衰。」

齊遠之自知說錯了話,低頭認錯︰「兄長聰慧,遠之自愧不如。」那人不過區區一十五歲少年,就知齊家家主當年秘游之事,可見人脈之廣,且幾番相談下來,愈發覺其不俗之處,從容淡雅,事事巨細,即使此人極力遮掩,但依舊能感受此人不同尋常。而且,不知為什麼,齊向心里認定,詩會之中的兩個合奏之人,其中一個,必是這位藍公子,在場人人都夸此曲世間一絕,卻無人憶起起曲中的處處殺機。這樣的人,不求為友,但絕不能是敵人。

見齊遠之明白了,齊向滿意地點頭,「明日,就不來毅鴻樓了。」

「大哥?」

「不管這毅鴻樓突然出現的樓主是誰,至少三日下來我可以確定此人不會危害到我齊家,如此就夠了,遠之,過猶不及。」

齊遠之神色一凜,點頭稱是。

燈火闌珊,兩人各自坐在家族的轎子,漸行漸遠。

鳳傾闌倚在窗口,懶洋洋地瞧著轎子消失,忽然耳邊一陣風刮過,卻是小徒弟頑皮挑起了紅紗,他挑了挑眉。

雲楚激動的心漸漸冷卻下來,「師父,你的傷疤怎麼還沒好。」

鳳傾闌自覺地模模自己枯燥的皮膚,好笑地安慰著雲楚,「為師是男子,臉丑些便丑些,愛徒長得花容月貌就可以了。」

不知怎麼的,雲楚就想起了曾經盛傳的一句話——我負責賺錢養家,你負責貌美如花。臉上便是一紅,有些害怕地往後躲了躲,生怕對方發現自己齷蹉的心思。

鳳傾闌一把拉住她,有些不悅,「愛徒怎麼看了為師的真容就跑了?」

「哪有。」雲楚辯駁到,鳳傾闌就算沒了這張臉她還是……還是什麼?雲楚有些迷茫。

「莫不是嫌棄為師了?」傷感得有些假惺惺的感覺。

雲楚「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師父,別裝了,徒兒受不了了。」

「……」鳳傾闌敲了一下她的腦袋,「人剛醒,就往外跑,也不怕頭暈。」

「沒事,又不是大毛病,要這點小痛都受不了,當年怎麼在鳳凰閣——」雲楚捂住嘴,忽覺得說了不該說的話,她不知道鳳傾闌知不知曉這些事,但條件反射性地不想讓對方知道她過去的那些事情,連提都不想提起,免得對方擔心。

她誓死要守護的人,只要好好的活著就夠了。

鳳傾闌卻像是沒有听見一樣,彎攏了攏雲楚身上的衣服,此刻雲楚雖穿的還是紅衣,但並不是他送的那件,又薄又便宜的料子,看著就不耐穿,鳳傾闌嫌棄地想,看著雲楚凍得發白的雙手,想去捂一捂,卻發現自己的手更冷,不由得縮回了伸出去的手,「回屋里去吧,這里涼。」

雲楚挖挖後腦勺,看著每個角落中的大暖爐,疑惑地想,這里涼嗎?她怎麼不覺得。

大病初愈的人本就是膚色比較蒼白,鳳傾闌這是關心則亂。長孫弄月站在暗處,等兩人走了才走出來,有些興味地回味著剛才那一幕。

他不似旁人那麼多思,家族雖出動,能力不下于他的人很多,但到底派他來鳳傾闌的身邊,就是看中他雖愛看戲卻絕不入戲的良好品德,絕不會像墨長歌一樣自找死路。更何況,鳳傾闌那樣的人,比他聰明不下百倍千倍,又何須他來指手畫腳。

師徒兩走進了房間里,鳳傾闌忽然說道,「阿楚,明日我們離開天陽吧。」

雲楚張了張嘴,不明白對方的意思,只是問道,「師父身上的毒怎麼辦?」靜虛散,那可不是什麼隨隨便便能忽視的毒藥,雖然到現在並沒有發現它有什麼致命的作用。

「……」

見對方忽然沉默下來,雲楚想著是不是讓對方難過了,頓時覺得內疚,于是試探性地說道,「是福不是認識天問老人嗎?他有沒有看過師父的病?」

鳳傾闌抬起眼,似乎不太想繼續說這些,語氣里帶著一絲荒蕪,「愛徒放心,為師不會比愛徒先死的。」

小姑娘頓時橫眉豎目,「什麼死不死的,師父怎麼總愛胡說八道,我和師父都是要長命百歲的人。」這話說得有些心虛,因為存了點私心。

鳳傾闌依舊不語,半餉,才重新笑開,像往常一樣敲了敲雲楚的頭,玩笑般地說道「愛徒若先死了,為師便為你守墓,直至揚灰錯骨。」

雲楚撇了撇嘴,心里說不出的滋味,明知對方在開玩笑,卻怎麼也笑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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