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家歡 第28章 清白

作者 ︰ 十七日貓空

孟青疾步走到那人面前,上下將他打量,笑道︰「與大哥一別四年不見,大哥近來可好?我以為大哥在前殿,正要去尋,沒想到大哥卻在這里。」

那人笑道︰「我本想冷不防出來嚇你一跳,卻不想你被無良和尚纏住,就冷眼看了這一場鬧劇。」

說到那不分道理就要訛錢的和尚,孟青嘆口氣,撓撓頭,說道︰「幸虧有位小娘子仗義出手,不然這臉可丟大發了!」又問那人,「大哥也見到那奇女子了?」

那人點點頭,笑道︰「我站在人群里,把棋局看了個一清二楚。那女子雖是女流,出手卻十分狠辣,完全不顧後著,一味進攻,那和尚兩次都措手不及,失掉大片江山。」

孟青笑著說︰「我和這小娘子豈止一面之緣,之前在賭莊還見過一面,她一手賭技也出神入化,居然贏走我兩千兩銀子!真是不知道這濟南府ˋ里,是什麼人有此佳妻!」

那人眉毛一挑,「哦」了一聲︰「居然贏了你的銀子?」那人把「你」字咬得重了些,想來也是有些吃驚。

孟青嘆著氣說︰「可不是!賭博這種事,本來也是輸輸贏贏的。不過還好,我手里還有些田契和房屋,折賣了也夠你用了。」

那人搖搖頭,說道︰「不妨事,我手里也還有些。」

孟青說道︰「大哥不要和我客氣,在京城購置一處房產,豈是那麼容易的?我孟青這條命都是大哥救的,當然要為大哥著想。」

那人笑道︰「也不急在一時。」說著就和孟青肩並肩離開甘露泉,「我們二人見面,本該好好敘敘舊,我也在天外樓備下酒席。但你受人侮辱,我自然不能袖手旁觀,我已經派我的人去查探究竟是誰推倒羅漢像,相信已經會有結果。」

孟青頭皮一緊,叫了起來︰「大哥,這只是一樁小事,我也沒有吃什麼虧,那和尚也沒佔到便宜,何必要追究到底呢?」孟青想到自家大哥的性子,忽然覺得愁得不行,嘆著氣說道,「你手下那些人是干什麼的,你居然派他們去查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若是傳了出去,大哥豈不是要被人恥笑了去!」

那人不為所動,冷冷哼了一聲︰「我看誰敢笑我?為兄生平最恨不公二字,信奉斬盡天下惡的道義理念。那和尚不分青紅皂白誣賴于你,倘若這件事就這樣不了了之,做好事的得不到好報,做了壞事的卻逍遙法外,這世間事,豈不是沒了章程王法!」

說罷也不管孟青,徑直朝羅漢殿走去,孟青無法,只得嘆氣搖頭地跟了上去。這大哥哪兒都好,就是有時一鑽起牛角尖來,誰也攔不住。

*****

另一邊,齊歡和翠眉正慢悠悠逛寺廟,心情極好。

翠眉陪著齊歡在各處佛像前上了香,獨獨香火最旺的送子觀音,齊歡進都沒進去。

聊起剛剛的趣事,翠眉說道︰「奴婢往常也看姑娘下棋,覺得姑娘今兒的棋,和以前不一樣了。」

齊歡說道︰「往常在家和四哥哥三姑娘他們下,都是閨閣兒女嬉戲。這下棋就像做人,我以前一味退讓,下棋也是自保為主,現在可不一樣了,我相信做人也好,下棋也好,還是要主動點。進攻,就是最好的防守。」

翠眉點點頭,想著自家姑娘如今這番做派,可越來越像十歲前了。

兩人正一邊信步游覽風景,一邊說些閑話,忽然看到不遠處的羅漢殿又聚集了人群,身邊也有人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樣子往那里涌。

「也不知是咱們與這開元寺有緣,一日之內能看兩處熱鬧,還是這開元寺本就這樣?」齊歡興致頗佳,對翠眉笑道,「走吧,看熱鬧去。」

一路上,翠眉已經打听清楚,原來是有人查明了羅漢像推倒之凶,要為孟青洗白冤屈,連住持都被叫了。

羅漢殿被圍得水泄不通,孟青站在一名身材略有些瘦削的男子身邊,滿臉是笑,他對面的住持一臉平靜,住持身邊幾個方丈級別的和尚倒是都紛紛露出怒色。

而那個和孟青糾纏不清的方丈大師,也站在住持身後,臉色有些蒼白。

那瘦削男子個頭很高,穿一件魚白色妝花緞直裰,系著天水碧色腰帶,腰間配一把寶劍,應是習武之人。這身裝扮顯得此人寬肩細腰,很是挺拔,此時正用並不大的聲音沉穩說話。

「我的人已經查明,是孟青將羅漢像扶起來的,有人證在此。」

說完就瞥一眼人群,走出來幾名香客,有男子也有女子,均說看到過他身邊的那位小哥扶過羅漢像。

有個扁臉的和尚站出來一步大聲說︰「扶羅漢像也不代表他沒有推過!再說這幾名香客看到的,也許是他在推,而不是在扶呢!」

那男子輕輕一笑,淡淡說道︰「原來方丈連推和扶,都分不清。」

那扁臉和尚滿臉通紅,瞪著眼珠子喊道︰「誰說貧僧分不清!」

那男子淡然道︰「推倒羅漢像,總會有聲音吧?這些香客看到我對羅漢像有所動作,可並未听到過聲音。」

他轉頭求證,那幾名香客連忙點頭,一位男香客說道︰「羅漢殿當時沒幾個人,若是有聲音,我們肯定會听到的。」

「也許是他用衣服擋了擋……」那扁臉和尚語塞,但又很快質疑。

這次是孟青忍不住了,忿忿說道︰「我吃飽了撐的,干嗎推這塑像?還要為防止聲音用衣服擋?就算是真的推倒了的人,也不能是故意的吧?還是說你們開元寺得罪了誰,被人報復?」

那扁臉和尚抓不住重點,立刻被繞了進去,憤而怒道︰「我們開元寺乃前朝大寺,香火隆盛,怎麼會得罪誰!」

「慧性。」一直不說話的住持終于開口了。

那扁臉和尚不說話了。

住持是個年紀比較大的和尚,須發皆白,說話的時候也很有一副得道高僧的風骨,只听他慢慢說道︰「此事就此作罷如何?施主咄咄逼人,無非是要證明你這未曾推倒羅漢像,本寺承認便是。」

有住持發了話,應該是蓋棺定論了。再說這本來就是一件小事,孟青也沒有賠銀子也沒有修塑像,未曾吃虧,連住持都出面了,這件事可以完結了。

孟青看向自家大哥,看他依舊抿著嘴、板著臉,心里有些不安。

「我要做的,並不是證明我家,而是查出推倒塑像的真正凶手。」

孟青在心里哀嚎一聲︰哥啊,你是不是有點太斤斤計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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