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門天姿 第一百九十一章 真正的楊氏六房

作者 ︰ 紫蘇落葵

柴令武帶來的消息,讓先前存著僥幸心理的江承紫與李恪都沉默。兩人連柴令武告辭,也不曾送一送,或說一個字的客套話。

初冬的風刮得透心涼,兩人裹著大氅站在涼亭內並排看著雕花鏤空的牆。

「若是——」良久,李恪緩緩說了這兩個字。

江承紫也沒听出個所以然,只是「嗯」一聲表明自己在听。

「若是他果真如此——」李恪語速依舊很慢。

江承紫也不問,只專心听著。她知道這時刻,自己需要的是認真聆听,不需要她說什麼。果然,她沒有說話,李恪停頓片刻,就繼續說︰「若是他果真如此,我絕不善罷甘休。」

「即便他能如此,我自有應對之法,絕不會讓你涉險。」她亦看著前方鏤空的花牆,緩緩地說。她說這話的時候,想起在一千多年後的現代,她是如何從字里行間去心疼他,恨不得守在他身邊,護著他。

「阿紫,我知你雄才大略。但他亦非等閑之輩,且他亦是男人。再者,以後的歲月,都該我來守護你。」李恪語氣堅定,容不得一絲一毫的反駁。

江承紫垂眸輕笑,說︰「但他更是帝王,杰出帝王想要的絕不僅僅是美色。這是他的軟肋。再者,你我之間,相互守護,何來你我之分?」

李恪不語,只是默默地拉過她的手。江承紫冰涼手就在他灼熱的掌中被包裹,他將她的雙手握得緊緊的。很認真地看著她,說︰「阿紫,我不會讓半步。」

江承紫抬頭看著近在尺咫的李恪。他英俊年輕的臉上全是堅定的神情。

「相信我。」他強調。

她重重地點頭,眼淚卻從眼里溢出來。她吸吸鼻子,笑著說︰「北風干燥,吹得眼楮干。」

他騰出一只手來,撫去她的淚,低聲說︰「我願成目光短淺之人,我不在乎史學家筆如刀。我亦不在意後世如何評說。此一生,上天恩賜,便只你一人。」

她忍不住抿著唇。眼淚簌簌而下,不住地點頭。

「不用點頭,亦不用為此等小事流淚。若要流淚,待我十里紅妝娶為聘。風光娶你入蜀王府。可流淚少許;待我與你琴瑟和鳴,白頭到老,閉目而亡的那刻,可流淚略多。除此之外,此生此時,你只需肆意地笑。什麼規矩,什麼天下,什麼江山社稷。什麼體統,什麼父子君臣兄弟和睦。都不必去在意。」他一字一頓地說。

江承紫听得不好意思,心中突突跳,只垂眸低頭,臉上一片滾燙。她承認這是她前世今生听過的最動人的情話。

「阿紫,不必不好意思。你擔得起這世間所有的情話,也值得起這世間最好的對待。」他動情地說。

江承紫听到這話,本來一顆少女心突突跳動,這會兒不知怎麼的,像是長途跋涉的旅人忽然到達休憩之所,像是苦心孤詣作詩的詩人忽然得到眾人的承認,像是漂泊已久的船兒忽然看到停靠的港灣。她忽然就嗚嗚哭了。

李恪一听她嗚嗚地哭,嚇得愣了。雖然歷經兩世,但他所經歷的女人也就只有她,上輩子兩人基本沒有什麼交流,更別說談什麼戀愛。這輩子這才開始,雖然情話與趣話不斷,但那些都發自李恪肺腑,自然而然就說出來。

他可從來沒見過她哭得這樣傷心,上輩子沒有過,這輩子也沒有過。他也從來不曾應對過女子這般哭泣。畢竟他雖然只是庶出,卻也是一個光彩照人的皇子。

「阿紫,怎了?」他手足無措,也慌了神,只是問她。

她搖頭,說︰「沒事,只是高興。」說完,卻還是嗚嗚哭。

這李恪論謀略,自是一流,然論揣度女人心,實在是不入流。他听了江承紫這回答,自然也是不信,因為她哭得淚如雨下。

「你不信我?阿紫,莫怕,我言必諾,我不會讓任何人踐踏你,即便是那人亦不行。」他連忙安慰。

江承紫看他傻里傻氣,雖在哭,卻還是忍不住笑,從他手里抽出手來,將他一把抱住,說︰「你傻。我自是信你。我只是想到從前孤寂的歲月,那時,我以為我的孤寂會跟日月星辰同在;那時,我以為我或者生生世世都不會遇見我想要遇見之人,遇見認真的對待。如今,我遇見你——」

她將他摟得更緊一些,小手環抱在他的腰上,這才繼續說︰「我很幸福。」

「那就一直幸福下去。」他說。

「嗯。」她回答。

「咳!」有人咳嗽一聲,兩人嚇了一跳,趕快彼此放開,才看到楊清讓站在園門口,黑著一張臉。

李恪拱手,道︰「清讓這般盛裝可是要迎接欽差?」

楊清讓還是黑著一張臉,眼眸如刀地掃過李恪,又是一副恨鐵不成鋼的神情,快步走過來,拉著江承紫說︰「阿芝,你糊涂啊。大兄告誡過你多少次,要跟他保持距離,要有禮數。」

「我跟阿芝發乎情,止乎禮。」李恪朗聲說。

「你閉嘴。」楊清讓一擺手,拉著江承紫就往院子外走,一邊走,一邊說,「他自己的事都沒模清楚,如今楊氏六房又因紅薯、馬鈴薯,還有鹽礦一事風頭正勁,你處于風口浪尖,還不知分寸。最是無情帝王家。」

「大兄,莫惱。」江承紫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怯生生地向楊清讓撒嬌。同時,她還不忘往回看一眼李恪,對他做個鬼臉。

李恪對著她輕笑,示意她前去,不必擔心他。

「莫惱?若非他手下阿念救楊氏六房一命,他當初又救你一命,就憑他對你這般作派,我們早將他轟出門了。」楊清讓很是氣惱,這邊廂一出了院子,也不管李恪听得見與否,徑直就這樣劈頭蓋臉一股腦兒。

「大兄。」江承紫怯生生地喊一聲。

「阿芝,莫管你對楊氏六房貢獻多大,你都是我妹妹,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哪能容許人肆意踐踏?」楊清讓一本正經地教訓。

「大兄,我與他真正發乎情,止乎禮。」她低聲說。

「都抱一起了,你還發乎情,止乎禮?」楊清讓一臉「你騙鬼」的表情。

江承紫嘆息一聲,倒打一耙︰「大兄不信我。」

「別說信不信。這幾日,欽差前來,表面上是獎賞楊氏六房,指不定真正目的是探楊氏六房之底,探一探楊氏六房站隊。父親說,若是楊氏六房與蜀王太近,怕當今那位就會為我們扭轉站隊。大姐或你,到底會成棋子。你如今風頭正勁,你與那蜀王,怕不得善終。母親亦說,她怕你入了紫宮。」楊清讓說到後來,竟是種種嘆息一聲。

江承紫瞬間就被楊清讓的話語驚呆了。她先前以為自己是穿越而來,看多了歷史對于李世民的評價,對于李世民可能的舉動有所推測,也屬正常。而李恪又是重生一世,對于他爹是啥樣的人,他比任何人更清楚。

因此,當李恪說出自己的擔憂時,她也絲毫不驚訝。爾後,柴令武前來,又證實兩人的擔憂推測。

到此為止,江承紫都不覺得有什麼事可值得大驚小怪,一切都合情合理,正在情理之中。

然而,楊舒越一個不受待見的嫡子,即便博學多聞,但被打壓多年,不曾參加過家族的管理事務,卻將事情推測個八九不離十。

而楊王氏雖出名門,無奈命運不濟,好端端嫡女因父母雙亡只好與人作了庶女,嫁人後又一直被打壓,在洛水田莊過了九年囚牢日子。到如今,她足不出戶卻心如明鏡,竟直言江承紫若不好好經營,怕有被迫入宮成為李恪庶母的危險。

江承紫從以前種種單知楊王氏偽白兔厲害,那楊舒越裝瘋賣傻各種忍辱負重這麼多年,夫婦來都不是省油的燈。但她卻從沒想到,看起來人畜無害、溫和儒雅楊舒越夫婦對世事洞若觀火、對人心揣度至深。能人在蜀中,從未入過長安,但對那高高在上之人卻分析得如此透徹。

「你別不信,如今危在旦夕。」楊清讓看她沒說話,便板著臉嚇唬她。

她從震驚中抬眸看楊清讓,只覺得楊氏六房的每個人都很陌生。

或者從今以後,要對楊氏六房刮目相看了。從前,她只覺得楊氏六房眾人不會拖自己後退,自己可以放手去做自己的事。而今,她從此事窺見自己從前真是低估了楊氏六房。這楊氏六房真正是臥虎藏龍,且不說大兄楊清讓到底是多深的水,就單是楊舒越與楊王氏今日之表現,已讓江承紫開始審視︰或者楊氏六房將來會成為自己最堅實的後盾。

「阿娘與父親所言,我如何會不信?」江承紫輕笑,爾後催促說,「大兄快些,若是遲了,父親得要出門迎欽差去。」

「嗯。我亦是要前往。」楊清讓點頭,步伐加快了些許。江承紫亦提著裙擺大步往正廳去,她還真有些迫不及待想看看楊王氏與楊舒越針對此種情況,會如何應對。(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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