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風月 第六十五章   仇人相見,分外平靜

作者 ︰ 肖某某

「一念之差,或許就將鑄成終生之憾。你種下何種因,便得何樣的果。無論怎麼作為,只記住,不要變成連你自己都瞧不起、都唾棄的那樣的人。俯仰皆無愧良心,方不負此生!」

宗政恪喃喃念著經文,腦中閃過的卻是師尊普渡神僧的殷殷囑咐。那一瞬間,她幾乎以為師尊看穿了她的來歷,也洞悉了她即將要去做的事情——徜這世上真有人能做到這一點,那必定是她家師尊。此事,從她第一次面見師尊起就了悟在心。

她的神色便又虔誠了三分,真心實意地向佛祖祈禱,祈求佛祖降下慈悲,能保裴君紹安全無虞。明明,她在替別人求告,但她覺得她自己也在此中得到了救贖。她記住了師尊的教導,她的良知經受住了考驗,她沒有變成她自己也會鄙夷不屑的那種人。

——真的如祖父所說的那樣,贈人玫瑰、手遺余香——

將經文念完,宗政恪再繞到三尊佛像面前虔誠地敬了九柱香,才扶著明月的手緩步離開佛堂。明心仔細收拾好所有物件,尤其將大勢至的手抄佛經緊緊貼身放置,再慌忙跟上。

圓真大師卻腳步微頓,看一眼身後那兩名姑子,對二人輕輕頷首。那二人急忙雙手合十,深深躬身行禮下去,等圓真大師也出了佛堂才敢直起腰。

一時四人都站到院子里,早有大長公主府的僕婦等著,依然是三乘小轎。宗政恪和圓真大師各坐一台,明月明心合坐一台。

那為首的陌生僕婦上前屈膝行禮道︰「三姑娘。因天色實在太晚,大長公主言道不便留姑娘用膳。這就將姑娘送回家去。府里已經訂了望江樓的特等席面,姑娘便能享用。您的祖父大人已經由駙馬爺和國公爺陪著用了晚膳。此時正在書房觀書。」

大長公主此舉,看似有些不近人情,卻反倒是設身處地為宗政恪的閨譽考慮。宗政恪對此很滿意,並沒有多話,直接上轎離開。她們在四門外換乘了宗政家自己的馬車,剛出了二門,便又有一輛馬車駛,不一時都停住。

宗政謹下來探了探,見孫女兒雖略有些疲憊。但說話聲音還算有中氣,便也稍微放些心。彼此又重新上車,很快就駛到了公主府的左側大門。原以為能清清靜靜地回府用晚膳,沒想到這麼夜了,公主府的正門居然大開著。

左側門那里已有大長公主府的人把守,宗政謹的馬車在前面,這下便攔住。他早知會有這事兒發生,本想著加快點腳程看能否避讓得開,沒想到還是當面撞見了。只得招呼孫女兒下車。

宗政謹便來到宗政恪車旁,待里頭掀了簾子,隔著紗窗瞧見了孫女兒若隱若現的俏臉,他便低聲道︰「是昆山長公主到了。恪兒,下來拜見公主殿下罷。」

宗政恪眼瞳微縮,嘴邊泛起冷笑。好在此時已經入夜。縱然兩邊夾道都點著明亮宮燈,卻還照不進她這車里。只默了須臾。她便柔順回道︰「是,祖父。」

扶著明月明心的手下了馬車。宗政恪見祖父朝自己招手,便緩步跟上去。祖孫倆出了左側門,見大長公主府的下人在地上已經擺了幾個蒲團,便只能跪下去。

本來以圓真大師的特殊身份,她是不必下車去拜見區區天幸國的區區公主的。但見師叔都跪在那兒,她也不好再待著,便下馬車站到了宗政恪身後,手里慢慢捻著念珠,合十念經。

此時大長公主府外頭已經站滿了身著金黃戰衣的兵士,手里各執閃爍著寒光的武器。地面灑了清水,墊上黃土,再鋪滿殷紅地氈。兩列宮娥提著宮燈香爐寶扇等物,後面跟著拋灑花瓣的童男童女,一路走,一路將新鮮欲滴的花瓣灑落地面。四處安靜得居然連腳步聲都听不見,這氣派這架勢,真真是大得不得了!

很快,清道鑼和淨道鞭的動靜劃破靜謐夜空。隨即,兩列共十騎黃馬黃騎疾駛而至,後頭又跟著十騎紅馬紅騎、十騎白馬白騎、十騎黑馬黑騎。馬,俱都是頸昂腿長的高頭大馬,神駿非凡;騎士,俱都是年歲在二十上下俊俏倜儻的美男子。

宗政恪的目力何等厲害,自然將這些情景都看在眼里,唇邊的冷笑里便多了鄙夷。這四十騎就是深受昆山長公主寵愛和信任的昆山飛騎。不說全部吧,起碼一半以上的騎士都是她的面、首,剩下的則是面、首預備役。

可憐了有軍中擎天支柱之稱的隴北晏家,一門忠勇的錚錚男兒,就因尚了昆山長公主這個風、流、yin、蕩的賤、,從此成為天幸國權貴圈子里茶余飯後的談資與笑柄。即便礙于昆山長公主的yin、威,此事不曾光明正大流傳,確也瞞不過這世間芸芸眾生的雪亮眼楮。

宗政恪別的事兒沒有謀劃,怎麼向仇人們討公道卻是早就計議得周全。此時,昆山長公主的yin、亂名聲還沒有流傳到天幸京,她的駙馬也還好生生活著替天幸國鎮守著東南邊陲,她與奸、夫偷、情所生的自然還沒能竊取了晏家安國公的爵位。

哈!不知晏家人知道昆山長公主所出的嫡次女和唯一的嫡子都不是晏青山的種,會不會氣得活劈了那兩個野物兒——還是龍鳳呈祥的雙胞胎呢!

宗政恪眸中掠過寒光,又驀然想起今日送裴四回府時遇見的那如烈焰一般的女騎士——與宮中假太監通、奸產下的野種,居然也敢肖想裴四?!

也許是因為死了一個大仇人的緣故,宗政恪再次見到她前世的好皇姐昆山長公主時,心情格外平靜。她甚至能做到恭恭敬敬地給這位身受太後和今上寵愛的長公主殿下行禮如儀,沒有半分勉強與滯礙。

昆山長公主今年剛剛三十出頭,駙馬安國公晏青山手掌重兵,自昆山長公主誕下晏家嫡子之後就長年駐守在東南邊陲。她育有兩位嫡女台城公主和宜城公主,以及嫡子安國公世子。

本來以昆山長公主在太後和皇帝面前的得寵程度,嫡女既然封了公主,嫡子封王也應該不是難事——親王不能,郡王總可以。外頭人只以為是晏青山親自上奏章請太後和皇帝不要再給晏家施厚恩,其實是因為太後深知這對雙胞胎的真正身世。

宗政恪前世化作游魂時,親眼看見太後狠狠地給了昆山長公主兩巴掌,打得昆山長公主嚎啕大哭。而太後也更疼愛身上流著真正高貴血脈的台城公主。反而,昆山長公主更偏寵幼女。

這回,昆山長公主帶著兩個女兒突兀駕臨魚川府,打著給清河大長公主賀壽的名義。這在宗政恪的前世是沒有發生過的事情,她感覺蹊蹺,心里更產生了隱隱的興奮和期待。

尊貴的公主殿下沒有將多余的一絲目光施舍給跪在道邊的宗政家幾人,直接就坐著鸞轎進了府。反倒是她的長女台城公主,雖同樣坐著鸞轎,卻在經過宗政家幾人身邊時吩咐下人讓他們平身,表現得分外和藹可親。

不過,這位台城公主不是省油燈。宗政恪徐徐站起身,雖垂首斂目,卻仿佛依然能看見這位公主殿下盯著同母異父妹妹宜城公主美艷無雙臉龐時的恨毒之色。

到了如今,宗政恪將所有線索都連接起來,又如何會不知前世清河大長公主之所以被迫留京,大有可能是因為昆山長公主看上了裴四——卻不知她是打算做裴四的丈母娘還是別的什麼人。

那麼,前世,昆山長公主在長居京城之後,名聲漸漸敗壞,恐怕也有某人的手筆。但有太後和皇帝牢牢護著,她也只是聲名掃地而已。反倒因為名聲徹底臭了,她的行事越發肆無忌憚。在安國公離奇病逝之後,她更是到了公然帶面、首出席宴會的地步。

不一時,昆山長公主的儀仗和昆山飛騎都進了大長公主府,外頭值守的是魚川府本地的郡兵。不過有大長公主府的管事領著,宗政家的馬車還是安全無虞地駛出了安康道,平安回到家。

已經近亥時了,宗政恪卻還是先將宗政謹送進了鶴鹿同春堂,這才清漪樓。祖孫倆都有心事,一路只是默默。

這麼晚,宗政恪便只喝了徐氏一直溫著的小米紅豆粥便洗漱休息。至于那桌望江樓的特等席面,自然有廚娘放進地底冰窖合頁蓋板上面特意打造的儲食櫃里。

奴婢們都退下之後,宗政恪倚著床柱,招來長壽兒抱在懷里。她先喂它喝了半盞羊乳,再請它幫忙給上次帶畫兒的人送信,有些事可以去辦了。

能給娘親辦事兒,小猴兒表示很開心,又拈了兩塊百合酥,它才蹦蹦跳跳竄下清漪樓,飛快地沒入黑暗中。

這天的經歷竟然如此豐富,宗政恪暫時還睡不著,便打坐運功。雖然受重傷所累,她仍然無法凝聚出真氣,卻能讓她從興奮中迅速冷靜下來,仔細思考今後的行事。她可沒有忘記,還有一個人等著她去救命!(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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