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仵作 第一百八十九章  負責之期

作者 ︰ 鳳今

暮青更關心的是玉春樓,昨天早晨城南巷子里死的那個青樓女子便是玉春樓里的,魏卓之這兩次進城來都說是來看故友的,上回她便猜測他去的是青樓,如今他自己提了起來,莫非他心愛的女子真是玉春樓里的女子?

魏卓之的消息來自朝臣府中,听他話里之意,那些並未在玉春樓里大談昨夜之事,如此暮青便放心了。昨夜都督府里那麼大的動靜兒,想要無人知曉是不可能的,只要不傳得天下皆知就好。

診脈之時,暮青問魏卓之︰「你說你從玉春樓里來?」

兩人坐了下來,一言一行皆未避著魏卓之,魏家也是步惜歡的人,無需避著。

巫瑾還真替她把了脈,只是並非出于懷疑,而是記著她在西北時傷了身子,上個月她去軍營前,他給她帶了藥,不知她服用之後身子如何,他正好為她診診脈。

此話是實情,暮青卻不知為何說得有些心虛,她不擅長撒謊,只得把胳膊伸給巫瑾,直白地道︰「大哥若不信,把脈便知。」

「有驚無險。」暮青心知是魏卓之方才的話驚著了巫瑾,于是面色寒了些,嘴上解釋道,「昨夜用的是大哥的藥,騙走了宮里人,我便服了解藥。」

「無事。」巫瑾淡淡一笑,眸中卻有復雜之情,問,「昨夜……可好?」

地上的茶水還散著熱氣,想必還燙著。

「大哥!」暮青急步進了花廳,面色雖沉著,卻不覺間露出關切之意,「可有燙著?」

暮青剛想問魏卓之玉春樓的事,听見此聲轉身望進花廳,只見巫瑾立在花廳里,腳旁碎了只茶盞,茶葉撲出濺上男子的衣袂,如世外仙人染了塵埃。

與此同時,花廳里只听啪的一聲!

只是話音剛落,暮青便猛地轉身看向他!

說到玉春樓時,魏卓之垂著眸,細長的丹鳳眼里看不清神色,但說到最後一句,他卻笑了笑,有些後悔昨夜不在,想必那場面定然精彩。

暮青轉身便往花廳里走,魏卓之緊隨其後,邊走邊道︰「我今兒早晨從玉春樓里出來,路上听昨夜宿在玉春樓里的們說的,昨夜朝臣府中不知此事的只怕沒有,都在說你睡了聖上。」

見他賣關子,暮青的臉色便又冷了幾分,淡聲道︰「既如此,想必昨夜府里之事你已知道得一清二楚,何必再問?」

魏卓之搖扇笑道︰「你忘了我是江湖之人?這世上的消息,誰也沒我快。」

這才一大早,莫非市井上已經傳開了?

暮青皺了皺眉,目光一寒,「你從哪兒听來的?」

「昨兒夜里听說府上很熱鬧?」魏卓之笑問,眉宇間卻填了幾分急切之意,失了往日的從容。

輕功這般了得之人,除了魏卓之,江湖上大抵再無第二人。

楊氏走後,暮青便往前院去了,剛到前院就見一人遠遠而來,穿著軍中傳令官的衣袍,步態卻有翩翩之風,只是今日走得有些快。瞧見她後,那人便縱身飛馳而來,踏過都督府前院的老樹新枝,只見晨風拂動枝頭,那人踏上去,枝頭竟不多晃一分,暮青凝神細瞧時,那人已落在眼前,無聲無息。

昨夜府里那麼大的陣仗,楊氏不知內情,一夜沒睡好,早晨來稟事時卻神色不露,也不多打听,差事照樣辦得有條理。暮青看在眼里記在心上,若有一日她女扮男裝之事勢必要在府中挑一人知曉,楊氏當為第一人選。

暮青向來都是在閣樓里用餐,今天楊氏卻來的遲,來時說巫瑾到了府里,已在花廳等候。這時辰還早,算算從外城到都督府的路程和時辰,暮青覺得巫瑾八成是城門一開就來了,想必還沒用早膳,于是她便吩咐楊氏將早點端去花廳,給巫瑾備的碗筷茶盞都要用新的。

不過,在穿戴好之後,暮青看了眼屋里缺的屏風和地板上的劃痕,決定回到軍營後讓韓其初替她擬一本奏折,她要跟朝廷要添置家具和修理屋子的銀子。她對錢財本無執念,只是如今軍中將士們用錢的地方多,她窮!

如此一想,暮青便心安理得的翹了早朝。

暮青醒來時已錯過了上早朝的時辰,她昨天才接了相令,說要上朝回稟練兵之事的。不過,想必元相國也知道她昨夜身中媚毒月兌了力,上不了早朝。

範通上來服侍他穿了龍袍,暮青未醒,步惜歡怕吵醒她,穿戴好後便下了樓去,到偏屋里梳洗了一番。宮人們凌晨時被月殺和月影解了穴道,已吩咐過他們不可驚惶喧嘩。聖駕走時靜悄悄的,沒有唱報,就這麼出了後園,經前院兒,出府門,帶著府外守了一夜的御林衛們回宮去了。

一夜到天明,宮門將開的時辰,步惜歡便醒了。這些年他雖背負著昏君之名,卻無一日不早起,這些習慣都是他為日後親政在做準備,無需人叫起,近二十年來已成習慣。

屋里已灑掃干淨,只是榻前的梨花木板上還留著劍痕,桌上放著的托盤里已備好了新的衣袍。步惜歡將中衫取來穿好,走到窗前看了會兒夜色,待欲念平靜下來之後才有回到榻上歇著了。

步惜歡笑了笑,輕輕地將胳膊移開,挪來軟枕讓暮青枕好,為她蓋好錦被後便下了榻去。

听見她沉穩的呼吸聲,他垂眸看了她一眼,不由覺得好笑。他頭一回說故事給人听便把人說得睡著了,是不是表明他很會說故事?他記得,幼時夜里他被府里半夜不歇的琴音笑語擾得睡不著,母妃總是抱著他說故事,夜夜哄他入眠。

步惜歡笑了笑,沒為難她,于是靜思了一會兒便說起了兒時在王府里的事。六歲之前,記憶並不那麼深刻,記得深刻的便是府里那些美姬庶子,還有母妃的郁郁寡歡。這些事听著並不讓人開懷,暮青卻靜靜听著,沒有打斷步惜歡。他懷里很舒適,她竟難得生出懶意來,枕著他听著那些久遠的事,眼前似乎能看到宮燈串串,歌舞笙笙,女子笑談,孩童嬉鬧,想著想著,她便覺得困意襲來,抵不住這一夜折騰帶來的疲倦,沉沉睡了。

「我的故事里都是尸體,還是說說你的吧。」暮青推了回去,百天還沒過呢,別以為她會上當。

「說說娘子的故事可好?」他順口問。

「好。」暮青答應了,「你想說什麼?」

他需要說些別的,不然滿心都是她,莫說入眠,就是平息**都很難。從此事上來說,日後夜里可以宿在她這兒也不是那麼美的事。

「青青,我有些難受……」帳中一靜下來,步惜歡的聲音便听著有些沉啞,「陪我說,可好?」

暮青只冷哼不接話,她不知道她何時會說情話了。她枕著男子的臂彎,聞著那清苦的松香氣,思緒卻溜進了被子里,她能感覺得到他的渴望,只是剛才被子里太暗,她沒能看清楚,此時好奇想看,奈何步惜歡將被子壓得嚴嚴實實的。

此話讓男子眸中的懊惱之意盡去,笑意漸漸浮出,水波般動人。他擁她入懷,打趣道︰「嗯,這是娘子說過的最好听的情話。」

「不過,我並非反應冷淡,我只是覺得對著你很考驗意志力。」不然,她背對著他干嘛?

「……」

暮青想了想,「也是,有反應是好事。」

「還什麼!」步惜歡沒好氣地道,目光含著懊惱之意,「為夫可不像娘子這般冷淡,他日為夫若是中了媚毒,即便解了,有娘子在懷,也不會反應冷淡。」

暮青看向他,目光依舊清冷,語氣卻很狐疑,「我身上的媚毒都解了,怎麼你還……」

步惜歡忙將被子給壓嚴實了,不知是氣還是笑,「青青!」

剛想著,暮青就又回過了身來,眼神狐疑,掀開錦被往被窩里瞅。

此言大膽,步惜歡卻听得很愉悅,只是滋味有些復雜。該不會還沒等到大婚,她哪一日就忍不住要了他吧?這事兒別的女子做不出,她可未必,他的青青一直都有給他驚喜的本事。

暮青無情地轉身,「等我哪天真要了你,你再喊我負責。」

她在上,他在下,且是伏于榻上的,她如何要他?

嘁!

步惜歡不肯停手,反而撫得越發柔了,聲音勾著人,「娘子今夜險些要了為夫,如今說不記得,可是不想負責?」

暮青沒好氣地拍了下步惜歡的胳膊,示意他別撫了,她的媚毒已解,「你我之間有何事?我怎不知?」

果然!

「如今宮里已知你我之事,日後為夫夜里再來就不必再避著人,亦無需半夜離開了。」步惜歡笑了聲,听著甚是愉悅。

「嗯?」暮青的直覺告訴她,步惜歡想的一定不是好事。

步惜歡嘆了一聲,其實讓無影代替她驗身最好,但她擔心有險不肯為之,這才不得不行今夜之事。思及此事,他又笑了笑,「為夫本不覺得娘子這主意好,如今想來,倒覺得甚妙。」

暮青也覺得是暫時的,元敏走時曾想將宮女留在她身邊,這表明她應該還是將信將疑,只是因為沒有懷疑安鶴,而一時想不通面具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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