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虎入香閨 第十三章 新婚燕爾

作者 ︰ 淺草茉莉

大婚隔日,皇上召來五對新人。

一早除了魏超夫妻未到外,其余的四兄弟夫婦不敢稍有延遲,時間未到全已在清河殿外等宣。

「大哥又再自抬身分了,非得要等到時候到了才出現。」魏單說,他提到魏超已不見敬重了。

呂又苒往站在他身邊的孫青青瞧去,見此女不愧是出自大學士之後,氣質莊重,眼神沉穩,比之姚昭蓉強多了,魏單能得此妻,也算幸運。

「算了吧,大哥這樣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隨他去吧!」魏新對魏超也十分不滿,這人在牢里時竟拿蘇貴人聚私財的事威脅自己,害得他連夜去向父皇請罪,所幸大哥壞事做絕,老要人替他頂罪的惡習無人不知,搞得自己就算無辜也無人相信,真是活該!

「大哥真這麼不好相處嗎?」問話的是魏新的媳婦,劉守中的妹妹劉淑蘭,她樣子活潑,神情天真。

呂又苒本來就認識她,兩人也有些交情,而上回秋海狩獵的閨秀名單中原也有她,可惜臨行前卻染了風寒所以沒能去成。

「這話可別胡說,老四,你媳婦初進宮,你可得提醒她謹言慎行。」魏曲皺眉的對魏新說,讓他管一下自己的媳婦,而這話也是說給自己媳婦蔡佳寧听的,讓她凡事謹慎。

蔡佳寧的父親出身禮部,自是知書達禮之人,听丈夫的暗示,神色馬上小心翼翼起來,連笑都顯得拘謹。

呂又苒與蔡佳寧不熟,但瞧她這樣子,也是個善于察言觀色的人。

魏新撇撇嘴。「怕什麼,大哥如何大家又不是不知情,又何必矯情什麼……」

「你說誰矯情了?」說曹操,曹操到!

魏新見到魏超,這回倒沒像以前一樣畏縮,哼一聲,轉過臉去,當沒看見。

魏超見他的樣子,臉色一變。「你們瞧,他是什麼態度……」魏超指著魏新要罵,眼角卻瞧見其它幾個兄弟的頭轉得比魏新還不屑,他不由愣住。

繼而一想他們會有這態度,八成是因為自己身邊這女人!「好啊,你們幾個瞧我被迫娶了姚昭蓉,就在背地里恥笑我了嗎?!你們好大的膽子!」

魏超提起姚昭蓉,眾人忍不住瞧向她。

呂又苒更是關心她的狀況,見她站在魏超身後,雖是紅裝素裹,但明顯兩頰凹陷,翠消紅減,哪有往日明艷照人。

這會魏超更是對她鄙夷至極,她如驚弓之鳥,身子抖得如秋風落葉,對魏超畏之如虎,而這哪像往日恃人傲物、目空一切的姚昭蓉,她簡直變了一個人似的。

可見魏超對她刺激有多深,呂又苒上前一步想與姚昭蓉說說話,才要開口,殿內已有人出來通知,皇上宣他們進去了。

魏泱知道她有意關懷姚昭蓉,但此刻卻是不容多說什麼了,他牽起她的手,往清河殿里走去,其它人也立刻跟著走進去,落在後頭的魏超氣炸,這要是以前,眾人一定等他先行,這才敢進去的,如今竟敢一個個跑在他前面,當真越來越沒體統!

「大哥,怎還不請?」魏曲帶著蔡佳寧慢一步的問。

總算有一個知分寸的了!「我……」

「既然大哥腳步慢,那三弟就先行了。」魏曲竟帶著蔡佳寧繞過他前面走進去了。

他氣得顫抖,這些人就別讓他翻身,他對他們絕對不會客氣!

他氣呼呼的往里頭去,走了幾步路才發現姚昭蓉沒跟上來,于是火大的回頭對站在原地發呆的姚昭蓉吼道︰「你是死人嗎,還不滾過來!」

姚昭蓉身子一陣驚顫,抖著跟過去了。

殿內皇上高座,兩旁分別坐著皇後、端妃、蘇貴人三人。

五對新人朝皇上等人行跪拜大禮後起身,皇上滿臉笑容,心情愉悅,皇子們總算都成婚了。「正所謂成家立業,你們既已娶親,那之後就該定下心來好好做番事業了。」皇上對他們充滿期許的說。

五子齊聲稱是後,魏超自己接著又說︰「父皇請放心,兒臣身為兄長,定會引領四位弟弟成就事業的。」

他說完,皇上冷冷看著他。「你就不必了,你別給朕丟臉就好,還能引領他們什麼?」

魏超一听,臉色青紅交加,一旁的四個兄弟也跟著冷笑。

他這是自取其辱!

「父皇,兒臣知曉之前自己的作為多有荒誕,痛定思痛後,決心痛改前非,還請父皇再給兒臣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魏超為求父皇原諒,忍氣吞聲的說。

「是啊是啊,超兒都娶親了,之後定會改過的!」皇後幫腔著說,盼皇上臉色能好些。

「大皇子可要說到做到啊,別只是嘴巴說說,卻是一次一次讓皇上失望。」端妃冷不防開口來上一句。

皇後神色一沉,這端妃近來對她的態度再不如以前恭謹,不管人前人後都多次拂她的意,就連這時候在皇上面前也敢插口忤逆她,她不禁惱了。

「端妃,大皇子之事本宮自會管教,你不用費心。」皇後不悅的要她閉上嘴。

「臣妾連自己生的兒子都顧不上,讓他差點娶了個……」端妃刻意看了眼姚昭蓉,臉上一副受辱的模樣,搖頭才又說︰「臣妾哪有資格關心大皇子的事!」

「你這是……」

「好了,都別說了,魏超不長進是眾所皆知,皇後也不必替他掩蓋,至于端妃,過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兩個女人都遭皇上教訓,頓時安靜下來,不敢再多說什麼。

皇上這才再瞧著面前的五對新人,除了魏超這一對外,當真越瞧越滿意自己為他們指的對象。「你們從今起既成夫妻就該舉案齊眉,好好相處,如此婚姻才會圓滿,听見了嗎?」

他叮囑。

「是,兒臣們謹記于心!」五對男女眾口應聲。

皇上又分別給了每對夫妻一些建言,也對每個媳婦都有些稱贊,唯獨對魏超夫妻跳過不提,這讓魏超憋悶,認為自己一失足成千古恨,完全是受姚昭蓉所累,才會讓父皇厭惡自己,忍不住氣憤的狠狠瞪視身旁的女人,姚昭蓉本就畏懼于他,此時見他像是恨不得殺她的神色,嚇得又失常抱著身子尖叫起來,讓眾人嚇了一跳。

「魏超,你對她做了什麼?」皇上見狀怒問。

「兒臣……兒臣沒對她做什麼。」他心虛的說。

「你——罷了,你帶著她下去,朕有話與其它人說就好,你們夫妻不用在場!」皇上受不了姚昭蓉的尖叫聲,讓魏超將姚昭蓉帶離。

可其它人還在魏超怎會願意離開,這說不定會提到什麼有關他的事,自己若不在場,怕要吃虧了,便道︰「兒臣近來難得見到父皇一面,怎好這麼快離開,她讓宮女扶回去就好,兒臣還是留在殿上吧!」他忙將仍驚慌大叫的姚昭蓉塞給宮女,要她們將她帶走。

眾人見他這無情的舉動,全都不齒極了,就連皇後看了都搖頭,就更不用說皇上此刻是怎麼看他了。

可他卻渾然不知,仍一臉神色自然的留在殿上。

呂又苒實在同情姚昭蓉嫁了這樣的男人,真想給魏超兩個耳光,讓他清醒清醒,別再惹皇上怒視一眼魏超後,覺得生厭,移開了視線,將目光改落在呂又苒身上了,感嘆的想起之前的事。「朕受丹藥毒害時,五媳婦常與太師送藥進宮給朕服用,見朕受毒物侵害痛苦失常的神態也未見害怕,盡心給朕治療,朕這才能活過來,在這,朕可得說聲感激了。」

呂又苒立即上前道︰「這都是臣妾該做的,而能救皇上的不是旁人,是皇上自己,您是靠自己的意志才戒去毒癮的。」

「話雖如此,你仍功不可沒,這點朕銘記在心。」

「皇上若真要記功,臣妾認為四皇兄可記上大功,夷醫是他找來的,皇上生病的這段時間四皇兄也是盡心盡力的照顧。」她笑說。

她不居功的態度已令他欣喜,這會又將功勞給了其它人,胸襟與對其他人的照拂之意讓他看在眼底甚為滿意,自己果然沒為小老五選錯人,這般識大體又明悉事理正是輔佐小老虎最好的人選。

「小老虎,你這媳婦朕在秋海時就留意到了,她懂得審察時機,行事穩重,做事牢靠,正好與你相配,如今締結良緣,你可得好好珍惜。」他不住提醒魏泱說。

「兒子自當珍惜,她可是兒臣夢寐以求多年的賢妻啊!」魏泱目光深邃的望向她,眼中是一股濃得化不開的深情。而這多年到底是多少年,雖沒人深究,唯有呂又苒知曉,那已是近三十年的情深意重了。

不由得,她的臉龐緋紅起來,兩人間的琴瑟同調,瞧進眾人眼中,自是令人稱羨。

魏超恨自己當初不該將呂又苒讓出,若是堅持,她說不定真能成為自己的妻子,可惜了,他飲恨。

而端妃與蘇貴人,在花宴那回由眾多閨秀中一眼也注意到她了,不過心知她已教皇後給定下了,她們便不好再去爭,要不,讓她做她們的兒媳,她們也是極歡喜的。

魏單、魏曲、魏新私下也是欣賞她的,可心知肚明,她在秋海時眼底就只有魏泱而已,他們縱使欣賞,也不會像魏超一樣去惡搶。

「是啊,朕差點都忘了,你在秋海時,求的賞就是她,當時礙于呂太師不在那,再加上朕有些顧忌,這才沒當場答應你的懇求,而今朕算是還你一個賞了,說到賞,五媳婦說得對,新兒救父有功,功勞確實不小,當是朕的救命恩人,這回朕雖賞得慢些,但不會忘記你這一功的,不過,要賞你什麼,朕得好好想了!」皇上轉而笑著對魏新說。

蘇貴人這下可喜了,皇上終于注意到自己兒子的功勞了。

魏新從未讓父皇贊美過,這會高興得搔頭抓耳,倒有些無措。

劉淑蘭見他如此,頂了頂他,低聲提醒他道︰「還不謝恩?」

他這才趕緊朝父皇說︰「兒臣哪敢當父皇的救命恩人,這夷醫是小老五堅持要用的,兒臣才去找來的。」

皇上當然知道最大的功勞是魏泱,是他為自己安排好一切,包括就醫與戒毒,自己這才有命活下的。「小老虎,你功勞不少,這將來朕會一件件給你算出來,再一件件賞給你。」

「父皇,兒臣只要您龍體健康,不需要任何的賞賜。」魏泱道。

「好吧,朕已經賞給你一個夢寐以求的妻子了,將來還怕賞不到其它的嗎?」皇上心情極好,仰頭開懷大笑。

魏單、魏曲、魏新雖都瞧出皇上對魏泱夫妻的偏愛,但三人內心各有不同想法,魏單有些野心,當然多少吃些醋,但魏泱為人與魏超不同,讓他又對魏泱恨不起來,而魏曲本來就無欲,自然也不介意父皇的偏寵,至于魏新,他根本是個沒心機的人,且本就與魏泱交好,魏泱受寵,他覺得應當。

而這三人的妻子,新來乍到,對這事只先瞧在眼底,回去會對丈夫說什麼,倒還不知道。

皇上說笑過後,漸漸嚴肅下來了。「其實朕找你們過來,除了當成家禮見見新婦外,還有話告訴你們,經過夷醫的醫治,朕的身子大有起色,所以決定重新執政,你們幾個回去後,將之前手上辦的事各自寫份細項呈上來,讓朕瞧瞧你們前陣子都做了些什麼事?」

這五子都一口應下,回去就好好的寫,但魏超卻是心虛起來,代父皇攝政的這段期間,他哪干過什麼好事,這會想的是怎麼才能替自己抹妝擦粉的寫出一點功績來。

宮中有一處射箭場,魏泱攜著呂又苒在此射箭,呂又苒自上次去了趟秋海獵場後,深覺箭術與騎術一樣重要,若是自己能騎馬,箭又能射得好,將來夫妻一起射獵也是挺有趣的。

「立直上身,放松兩肩,兩臂下垂,輕握弓,全身不要用力……」魏泱親自教她如何射箭,他站在她身後指點她的姿勢。

剛開始她總射不好,不過射練幾天後,她已明顯進步。這一箭射出去,雖不能中紅心,但起碼已能射中箭靶,不至于像之前一樣,連邊都模不著。

她拉弓的身姿娉婷,臉上笑得燦爛。「多謝恩師指導,小女子可是進步神速啊!」

他刮了一下的鼻尖。「什麼小女子,你已是婦人了。」他糾正她。

呂又苒抿笑。「是,拙婦進步多了。」

魏泱再刮一次她的鼻尖。「哪里是拙婦,我魏泱的妻子是巧婦!」他寵溺的說。

「您這是夫不嫌妻丑,總好意思夸我!」

「為什麼不好意思,一馬一鞍,一夫一妻,你我就是彼此,你不好,我難道會好?」

她眼閃秋波。「就您會說話!」

他由身後摟住她,貼得近,聞見她氣息芳香,吹氣勝蘭,尤其那帶笑的眸子,像道曖流注進他心里,令他心神蕩漾。

她眉眼含黛,僅是偎在他懷里,就有種難以言喻的幸福感。

他手搭在她拿弓的手上,替她拉開箭弓,兩人齊心對準前方的箭靶,在射出箭矢前,她朝他回眸一笑,飽含著柔情。兩人同時放手,長箭射出,這一箭正中紅心!

「哈哈哈,果真說得好,一邊一耳,夫妻同音,你二人可真是如膠似漆,羨煞旁人啊!」魏單不知在一旁看了多久他夫妻倆的互動,這才走過來說。

呂又苒當下羞怯得趕緊站直身,不好再貼著丈夫,可魏泱卻不太爽妻子遠離自己了,朝著魏單埋怨道︰「二哥來的不是時候,瞧,你一出現,這女人就視我為洪水猛獸了,閃得極遠。」

呂又苒立刻美目輕揚,朝他橫去一眼。「泱!」

「看,二哥又讓她生氣了!」他故意扭曲事實。

「您!」她羞得跺腳了。

一旁的魏單頗羨慕的直搖頭,他娶的孫青青雖也是極為優雅的女子,但行事過于拘謹,就是少了點與丈夫相處時的甜蜜風情,不像呂又苒,嬌嗔靦顏,嫵媚惹人憐愛。

「好好好,都是二哥的錯,你夫妻可別再演這出讓人忌妒起火的戲碼了!」魏單笑說。

呂又苒更尷尬了,咬著唇躲到魏泱身後。

魏泱回頭笑睇她,伸手將她的手牽住,往前拉到自己身側。「好了,不鬧你了。」他神情無限寵愛的道。

她這才笑睞他一眼,甜甜的笑容掛在小臉上,清雅如同夏日荷花。

「二哥專程來到射箭場想必有事找您談,我先回去了。」她瞧向魏單說,射箭場雖在宮中,但位置偏遠,若要過來得費些時間,魏單走這趟,定是有話要私下找魏泱說。

魏單微笑,發現她真是秀外慧中,難怪魏泱對她愛入心坎不是沒有道理的。

魏泱仍拉著她。「二哥有話直說即可,又苒不是外人。」魏泱不讓她走,對她不防什麼的。

魏單點頭,十分明白他們夫妻同心,彼此信任,便道︰「其實沒什麼,只是來告訴你一聲,大哥的政績報告呈給父皇了,這內容『不小心』讓太監流了出來,這里頭洋洋灑灑寫了他的十二項革新政務,可這十二項中有八項是你的政績,四項是我和三弟的,而他竟好意思呈給父皇,說這些事都是他一個人完成的。

「這便罷了,還倒打咱們兄弟幾耙,寫了咱們四個兄弟如何不顧倫常,對他這個兄長不敬不畏,毫不尊重,讓他痛心疾首,甚至還把自己做的污錢髒事,全賴在咱們四個身上,特別是你,他還指控你抽了黃河治水的銀根,讓黃河前一陣子潰堤了三次,百姓死亡超過百人,民產損失不計其數,而銀根分明是他抽的,卻讓你擔罪,這事你怎麼說?」

魏泱冷笑。「隨大哥怎麼說去吧,事實如何,父皇自會有判斷的。」他表情淡淡,並沒有立即動怒。

呂又苒也搖頭,魏超的九曲心腸,他們實在難以度量,所幸皇上心明如鏡,相信很清楚魏超之前到底都做了些什麼,魏超想遮天蔽日、顛覆黑白,難啊!

而魏單這所謂太監「不小心」流出來的話,恐怕也是魏單暗養在清河殿的太監偷偷告訴他的,這點魏泱和呂又苒心知肚明,魏單對皇位有野心,這趟專程來告訴他們這些事,也只想等著瞧魏泱一怒與魏超大斗,自己好坐壁上觀,瞧能否從中得利。

魏泱明知他的心思如此,又怎可能會上當,當然冷處理此事了。

魏單見魏泱並未如預期的去找魏超理論,也未去求見皇上說明,不禁有些失望,可也不好再多說些什麼,只得道︰「還是你有肚量,沒與大哥計較。」

「不是不計較,只是你我都知曉大哥的脾性,又何必去做無謂的爭吵。」魏泱淡然說。

「也是……喔,對了,我听聞父皇今年打算親自前往天壇祭祖了。」魏單挑撥不成,干脆提起另一件事。

「這事我也听說了,這幾年大業天災頻傳,父皇早有這個心思,希望親自前往天壇祭拜祖先,祈得國泰民安,風調雨順,但這趟路不好走,我有意勸他打消這念頭。」

呂又苒沉思起來,天壇設在離京八百里處的聖山峰,這一趟路途遙遠,皇上身子雖已大好,但畢竟舟車勞頓,再加上得越山登高,此行對龍體而言是項考驗,怕龍體吃不消,思及此魏泱才會憂心勸皇上取消此行。

「可我剛剛听母妃說,父皇昨夜告訴她,似還是希望走這一趟,為大業求得平順,只是這出發的日子未定,跟去伴駕的人也沒個譜,不過,你是父皇必定會帶去的人,因為父皇有意在這趟祭祖回來後就宣布立太子之事,而你一直是父皇屬意的太子人選,這趟去聖山峰讓你陪同也好稟告祖宗這件事。」魏單說得毫無忌妒,像是理所當然,但其實內心百般不是滋味。

魏泱坦然一笑,這事父皇確實也有對他提,父皇已對他說得十分清楚,這皇位就是要傳給他,只是宣布的時機還得再斟酌,畢竟朝中對大哥這長子身分還有期待,總不好太一意孤行,得慢慢處理才好,減少反對聲浪。

「父皇的決定我不敢過問,但若父皇決定讓我伴駕,我定不推辭。」他也不矯情做作的說些虛偽的話,他這是在告訴魏單,自己確實意在皇位。

魏單沒想到他這次會這麼明確的表明態度,不免暗自不滿了,魏泱雖是皇後嫡生,但只是幼子,而自己好歹也是僅次于大哥的皇二子,母妃地位也不算低,如何這皇位就輪不到他頭上?!

他臉上雖未顯出不悅,可這心沉得森然。

呂又苒不動聲色的觀察他,自然也看出他隱藏的怒氣,對魏泱微遞個眼神,兩人都輕嘆一口氣,煮豆燃萁,手足相殘,這兄弟間的斗爭,怕是掩也掩不住,不久就要全部浮上台面了。

太師府一片歡笑聲,呂又苒得皇後同意,出宮探親娘家,此刻坐在太師府的大廳上,與呂智玥父子、素馨等人相談甚歡。

「五皇子讓皇上留在清河殿三天未出殿的探討國事,你倒好,丈夫在御前辛苦,你卻溜出來玩樂,這可不是為父教你的婦德。」呂智玥說,然這臉上哪有一絲責備,反而還一臉的笑。

魏泱極受皇上重用,如今大小事都與魏泱商量,眼前的魏泱雖為國事辛苦,但成績斐然,反觀因魏超的庸碌無能,讓朝中反對立麼子為太子的議論已經越來越少,瞧這時機已成熟,皇上要立魏泱為太子之事已是篤定。

且再瞧瞧自己女兒的氣色,見她臉色紅潤,神采飛揚,女兒嫁得好,得丈夫疼愛,這是最教他欣慰高興的了。

忍不住去想那嫁給魏超的姚昭蓉,听姚太傅去探望回來說,姚昭蓉面對性格暴烈的丈夫,終日惶惶,瘦得只剩一副骨架,唉,幸虧自己及時清醒,沒盼女兒跟著魏超,要不,這會不成人形的就是自家女兒了,哪能再見到女兒這容光煥發之姿。

「女兒知錯了,待會就回宮去侍奉丈夫,不在這討爹罵了。」呂又苒故意笑著說。

這又說得呂智玥尷尬了。「既然回來了,就再多待些時候,不差那一時了。」他可舍不得難得回來一趟的女兒,這麼快就又回丈夫身邊去。

想當日她成親,要不是兒子拉住自己,他是差點就想抗旨不嫁女兒了,可見對這個女兒多依依不舍。

「那女兒就奉爹的命令,不回去侍奉丈夫了。」

「瞧小姐說的,您會回來,八成也是五皇子的意思,他怕您一個人在宮里太無聊了,所以讓您回娘家解解悶的,老爺,人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一點沒錯,她連老爺也敢戲弄呢。」坐在一旁的素馨馬上道。她如今已不是奴婢,是五皇子的義妹,寄住在太師府的小姐,但對著呂又苒等人仍習慣喊小姐、老爺、少爺。

呂又苒笑睨素馨一眼。「你可真壞,這樣拆我的台!」

「我哪敢。」素馨掩笑。

「我嫁出去後,這太師府的後院就你當家了,你哪里不敢!」

呂又苒雖是玩笑話,可是素馨卻是幾分惶恐了,被這話嚇得還站了起來。「小姐,我真不敢的!」

呂正盛見狀,立刻站到素馨身邊去,對著呂又苒有些不悅起來。「你這是做什麼,說個話這麼刻薄,有必要如此嗎?」

呂又苒眉兒一挑,自己原本也覺得自己玩笑過了頭,正想道歉,卻忽然發現,兄長護著素馨的這個態度有點兒意思了,莫非……

素馨瞧見她審視自己與呂正盛的眼光,雙頰立即嫣紅起來,這分明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這都說說,是什麼時候的事?」呂又苒慧黠的問。

「你們在說什麼?」呂智玥還在狀況外。

她微微地一笑。「爹,您不久後可能要多個媳婦了。」

「正盛有對象了嗎?」呂智玥還想不到兒子與素馨上頭。

「爹問問大哥啊!」她抿笑。

這會素馨的臉龐何只是紅透,簡直要燒起來了。

呂正盛的人倒還算鎮定,主動牽起素馨的手,對著呂智玥慎重的道︰「爹,過去素馨一直待在苒兒身邊,兒子少與她接觸,不知她是個難得的好姑娘,苒兒出嫁前托兒子多關照她,兒子與她有機會走得近了,才發現她的蕙質蘭心,而今兒子一顆心都在她身上了。」

呂智玥听得瞪大了眼楮。「你……你的對象是素馨?!」他吃驚不已。

「是的,希望爹能成全。」呂正盛見他的反應,怕他不答應,嚴肅的說。

素馨也是極為不安,自己雖然名義上是五皇子的義妹,但畢竟出身是呂家的僕人,讓少爺娶自己為正妻,怕老爺會嫌棄不肯同意。

可呂智玥呆愣了半晌後,卻是大笑了。「好好好,喜事一件,怎會不答應,太好了,素馨乖巧,我也喜歡的,你們若情投意合,那就擇日成親,但最好盡快,盡快為要!」他迫不及待的說。

呂又苒見爹歡喜的樣子,這也難怪,大哥為人正直,對女人尤為尊重,且對人專一,幾年前曾經訂過一房親,他們自小認識,也算青梅竹馬,可對方卻在大婚前夕忽然病逝,大哥傷心之下,至今已整整五年未再議過其它婚嫁,爹雖焦急他遲遲不娶,但也不敢勉強于他,盼他自己整理干淨與那女子的感情後,等緣到了,自然會出現對象的,而今大哥願意娶了,又是自己府里的人,再加上素馨身分已經不同,配大哥也說得過去,因此自當是滿面歡欣的。

而這喊著要快,是爹急著抱孫子了,大哥今年也二十五了,他是呂家唯一男丁,爹當然盼他早日為呂府傳宗接代。

而自己沒想過大哥能與素馨在一起,這當真是最好的結果了,若是大哥一定能照顧好素馨,讓素馨此生幸福的,如此,自己與魏泱就不會再覺得虧欠素馨了。

見老爺爽快答應,素馨這才放下一顆心,不過,眼淚已經感激的流下了。「謝謝老爺不嫌棄我的出身,還有我前陣子鬧的事……」她抹淚說。

她喜歡上五皇子的笑話,全太師府都知曉,原本以為自己活不下去了,是少爺悉心安慰,自己才走出來的,並且發現少爺的貼心溫暖,兩人便不知不覺走在一塊了,可當初她喜歡上五皇子鬧出的事實在太丟臉,怕老爺對她不滿意了。

「你是我太師府的人,出身哪里差了,至于前陣子的事,都過去了,我也早忘了,從今以後你只要對待正盛一心一意便成,其它不必多想。」呂智玥十分開通的說。

「會的,素馨今後會全心侍奉少爺,絕不會有一絲懈怠的!」她忙說。

呂正盛拭去她臉上的淚。「瞧你說得跟什麼似的,夫妻間只有恩愛共存,我哪需要你侍奉什麼。」他疼惜的說。

呂又苒見他倆感情親愛,自己眼眶也紅了,若是此刻魏泱在場,定要比任何人都高興吧。

才想著,門口一陣騷動,原來是魏泱來了!

廳上的人都吃了一驚。「您不是還在清河殿,怎麼能過來?」呂又苒在魏泱跨進廳里後立刻問。

魏泱臉上雖帶著倦意,但見到妻子,嘴角揚笑著。「父皇剛放我出來,見天色不早了,又幾天不見你的面,這便過來接你了。」他這話說得像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迫不及待要見到妻子。

這話讓廳上人听了,都不住微笑了。

呂又苒雙腮染紅。「您已三天沒睡覺了,這會得空不趕緊補個眠,還來接我做什麼,我會自己回去的。」她也心疼他為朝政勞累,早知他今日會回紫凌宮,她就不會選這時候出宮了。

「我來找你,也順道有話對岳父與大舅子說,不過,這之前你們都聊些什麼,可是讓我打斷了?」他噙笑問。

她立即笑看向羞赧的素馨,將喜事告訴他了。

他驀然大喜,素馨能擁有自己的幸福,那真是太好了!

他馬上向呂正盛與素馨恭喜,眾人都瞧得出來,素馨面對他時,十分坦然,已經完全走出對他的迷戀,這也讓所有人都放心了。

魏泱終于了卻自己一樁心願,深深感激老天給予的重生,這讓自己身邊的每一個人也同時獲得新人生。

眾人針對呂正盛與素馨的婚事再聊了一會,將婚期也給順道定下了,呂智玥見兒子的婚事底定,便正色問起魏泱道︰「方才您進門時說有話要對我和正盛說,要提的可是勸皇上取消去天壇祭祖之事?」

魏泱點頭。「沒錯,我要提的正是此事,不過,已經無須去勸了,因為父皇心意已決,執意要去天壇祭祖,而且日期就定在十日後。」他無奈的說。

這幾天他與父皇單獨在清河殿相處時,不知勸過父皇幾回了,可他還是堅持前往,既是如此,就算岳父再去勸,恐怕也沒多大成效,他已經放棄再勸了。

「我想皇上是要借著天壇祭祖,昭告您的地位,讓您能順利登上儲君之位,才會這般費心費力的非要走這趟辛苦路程不可。」呂正盛理解皇上用意的說。

「唉,父皇的心思我也知曉,只是我擔心這趟路途會讓他的身子吃不消。」

「其實我認為您多慮了,我瞧皇上的身子骨還不錯,這趟路固然辛苦,但他能忍受的,大家其實不必為他太過擔心。」呂智玥撫著須道。

「這倒是,那日我在宮外見到醫治皇上的夷醫,他也說皇上的身子調得差不多了,已恢復到從前的七八成了,我想這樣應該沒問題。」呂正盛將見到夷醫的事說出。

魏泱這才安心一些。「若是如此那便是好消息了。」

「五皇子這趟隨皇上去天壇少說也要一個月往返,听說天壇祭祖歷來是不許帶女人前往的,那小姐豈不是只能待在京中等候。」素馨想起這事的說。

魏泱立刻瞧向呂又苒。「這便是我今日來見岳父以及大舅子的原因了,這段時間又苒只能拜托你二位多加照顧了。」他慎重的請托。

他們倆成婚半年以來,皆形影相隨,這回要分離這麼久,他頗不舍,更不放心,尤其此次父皇已言明不讓大哥隨行,怕大哥在宮中為難又苒,因此有意說服母後,讓又苒這段時間回太師府暫住,由岳父保護,等他歸來再接妻子回宮。

「那有什麼問題,正盛要辦喜事了,剛好讓苒兒回來幫忙籌辦,這可是一舉兩得之事。」呂智玥笑說,巴不得女兒回到自己身邊,多住些時候。

岳父的心意他哪不明白,含笑的起身朝他作揖道︰「多謝岳父了。」

「什麼話,苒兒也是我的女兒,回娘家來住些時候,也是應該……」

「主子,宮中有消息傳出了。」彭順突然急忙忙進到廳內稟報。

「我才由宮中出來,這會發生什麼事?」魏泱皺眉。

「听說您前腳離開清河殿,大皇子就去求見皇上了,吵著也要跟去聖山峰祭祖,皇上大怒,這時劉守中大人正好拿著兵部所有官員的陳情書來呈給皇上,上頭寫的全是大皇子管事期間放縱手下所做的歹事。

「再加上大皇子之前上呈的政績報告一派胡言,早讓皇上怒極攻心,這回幾件事湊一塊,皇上怒火再也鎮不住,命人痛打了大皇子一頓,皇後娘娘聞訊趕來也阻止不了,方才宮里的太監來報,大皇子被打得奄奄一息,腿都斷了一只,但皇上還不喊停,皇後娘娘曉得皇上最肯听您的話,這才派人快來通知您,讓您回去幫著救救大皇子。」

所有人雖知魏超早晚會出事,但此時一听也全都驚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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