纏面郎君 第十章

作者 ︰ 鐘昀

甫踏進沁園主廳,便瞧見一個笑得十分討人厭的家伙坐在檀木座椅上,和月芽兒愉快的聊天說笑,突地,他有種想狠狠扼斷來人脖子的念頭。

「你來干什麼?」皇玦冷下臉沉聲道。

打從他接到木總管的通報,他就有種不太好的預感,沒想到當他來到廳里時,看見的會是這樣令人生氣的一幕。

沁園的主廳中,坐著一名身穿藍色長袍的俊美男子,身旁還陪站著那穿著一身粉櫻色的月芽兒,他搖著鐵扇,無視于皇玦難看的臉色,怡然自得的叨念起來。

「我說啊!這來者是客,更何況來你這沁園里的更是貴客,怎麼連杯茶都不奉上呢?」那藍衣男子拿起桌上的空杯子,晃了兩下,搖頭嘆道。

「亦大哥,你想喝茶嗎?我這就去泡。」月芽兒善解人意的說道,站起身。轉身便往外面跑。

今兒個一早,皇玦在書房里忙著時,她一個人無聊便在庭院里撿梅花,準備試著做以前阿娘數過她的甜釀粥給皇玦吃,沒想到一個不小心,那些梅花花瓣全掉到地上弄髒了,正不知該怎麼辦時,亦大哥出現了。

他真的好厲害呢!叫她閉上眼,由一數到十再睜開眼,當她睜開眼時,他的手上已經多了一枝開滿梅花的枝條,害她以為他會變法術呢!

「不準去!」皇玦不悅地蹙起眉,迅速伸出手摟住她的腰,將她拉回自個兒懷中,「妳就坐在這里不許動。」

他帶著她來到廳中的主位,讓她坐在他原本坐的位置上,他的動作與話語,都明顯的表現出,對她的專寵以及霸道。

他的人豈是別人可以隨意吩咐的,對于一個不請自來的人,不需要那樣禮遇。

「可是,皇玦,你不渴嗎?你一整個早上也沒喝到茶呢,我去幫你泡杯茶,好不好?」月芽兒不清楚為什麼他又突然發脾氣了,仰高了頭,納悶的凝望著他,她只是想替他跟亦大哥沖杯茶啊!

從那天吻了她之後,他便常常這樣抱著她、摟著她,有好幾次她問他,為什麼他要這樣抱她、親她時,他卻只是沉下臉,什麼也不說的就吻上了她,讓她沉醉在他熱烈的親吻中,忘了滿腦子的疑問。

有好幾次,她不禁在心里偷偷想著,他是不是有那麼一點點的喜歡她?因為以前阿娘說過,只有在很喜歡、很喜歡一個人時,那個人才會親她的嘴兒,所以她想,或許,他是有那麼一點點喜歡她的……

「不用了,我不渴,他也不渴。」皇玦冷眸掃過亦鈺,無聲的警告著他,要是再不收斂點,小心被人挫骨揚灰。

「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我亦鈺還真是可憐,連杯小小的茶水都沒資格飲用,可悲、可憐礙…」說完,亦鈺幽幽嘆了聲,搖著扇子,佯裝難過的垂下眼眸,沒人瞧見他低垂的眸中閃過一絲惡謔。

想玩把戲,他不見得玩輸他咧!

這只小粉蝶的心腸特好,他若是再滴個幾滴眼淚,這只小粉蝶也會跟著哭了吧?!

「亦大哥,你別難過,我這就去替你泡茶。」眼見亦鈺如此落寞的模樣,月芽兒也不禁跟著感到難過,她急急由皇玦腿上站起來,全然沒見著扇子後面,亦鈺那張笑得狡詐的嘴臉。

「記得先用熱水將茶葉沖過一次,再注入第二道熱水喔。」他抬起頭,臉上一點愧疚也沒有,彷佛是這沁園的主子似的,徑自吩咐起來。

這茶葉要是不先沖開一次,那澀味,嘖嘖!真是難以入口啊!

「好!」月芽兒乖順的點頭,連忙邁開小小的步伐跑到廳門口,沒瞧見皇玦因來不及捉回她,而鐵青著一張臉,一副想要揍人的模樣。

「皇玦,你想喝什麼?」突地,她停下腳步,彷佛想起什麼的迅速轉過身子,「我沖香片好不好?」

她記得,他似乎不太喜歡喝太濃的茶,香片他應該會喜歡吧?

「嗯。」聞言,皇玦不禁放柔了目光,在唇邊勾起一抹淡笑,那難得一見的溫柔神情,只對她才有。

她的話,總能莫名的平撫他激動的情緒,在瞬間消弭他原本高張的怒火,宛茗一股溫柔和風徐徐地吹拂過他。

亦鈺訝異地挑高了眉,搖晃著扇子,含笑的看著這一幕。

真是令他驚訝啊!一向冷酷無情的皇府少主,居然會對一個女子露出這麼溫柔的神情,看來,有人被這只漂亮的小粉蝶給抓住!

直到月芽兒粉色的身影消失在廳外之後,皇玦立即斂去唇邊的笑意,轉頭瞪視著那個不知死活的家伙。

「你來這里,該不會就是為了要喝茶吧?!」他瞇起眼冷笑道。

有些人太久沒教訓,便將規矩給忘的一乾二淨了,看來他似乎「很有必要」提醒他,為客該有的「禮貌」!

「當然不是!」刷地一聲收起扇子,亦鈺噙著一抹迷人笑容,懶懶開口,「我是來看你的。」

瞧他一臉的敵意,他倒不知道,什麼時候他亦鈺有這麼討人厭了?

「是嗎?」鬼才相信!皇玦冷哼一聲,「你有這麼好心來看我?」

黃鼠狼給雞拜年,向來是不安什麼好心眼的!眼前這向來陰險狡詐的人,說的話能信嗎?

「當然!我听木總管說,最近皇府里來了個小婢女,不但讓我們個性陰沈古怪的皇府少主破例讓她搬進沁園里,還親自替她寫信,更讓我們這個固執又冷傲的皇府少主,答應找大夫來治自己的臉,我一時好奇,所以這才來看看,究竟這小婢女有什麼特殊之處,讓我們皇府少主對她這般特別?」

亦鈺還是笑著,他把玩著桌上的白瓷杯,斜睨了皇玦的冷臉一眼,絲毫不畏懼他那足以將人凍斃的視線。

「如今看來,這個小婢女還真是不簡單,除了能改變我們皇府冷酷的少主外,還讓他動了心?」亦鈺瞥了他一眼,惡意地揚起嘴角。

哼哼!說起這,他可就有些不滿了。

他亦鈺與皇玦相識多年,初見面時,是為了搶奪一項運送皇宮珍品的生意而大打出手,然後,兩人彼此相知相惜,繼而結為好友,可如今,他亦鈺居然比不上一名他認識不過幾天的女子,這叫他怎麼會不氣、不嘔?

「你未免管太多了。」皇玦臉一沉,不悅地低聲喝斥。

他的事,用得著他來管嗎?

「這不叫管,而是關心。我這次來,是听木總管說,你想找人來治你的臉?」他斂去了嘻皮笑臉的模樣,正色的問道。

他這次來就是為了這件事,難得他突然想通,願意找人來治他受傷的臉,不過,他總得弄清楚他的認真的還是隨口說說而已,畢竟這治療的過程,需要過人的耐心與毅力,這段期間可是很難熬的,他能撐得過嗎?

「沒錯,我要治好它,無論用什麼方式,我都要治好。」他堅定的道。

從他決定將她留在身邊的那一刻起,他便下定決心,為了她,他要治好自己這張臉,無論需要多久時間、忍耐多少痛苦,他都要治好它!

「唉,總算是想通了,我還以為你會一輩子躲在這鬼地方呢?看樣子等你治好了臉,那天下第一美男子的封號,恐怕又有人要跟我爭了。」亦鈺又回復他嘻皮笑臉的模樣,站起身,刷地打開了扇子,徑自搖扇起來。

「罷了!罷了!我看,我要先去買通那大夫,叫他別將你完全治好,在你臉上留道疤,好穩住我天下第一美男子的稱號。」

搖著扇子,亦鈺走向廳門,眸光正好瞥到那抹粉色嬌影,雙手端著托盤,正朝這兒一步步走來。

惡念一起,他噙著一抹迷人的笑容,回過頭,對皇玦問道。

「最後問你一個問題,你答應治臉是為了她?」他可以再給他一次機會,讓他說說是他重要,還是小粉蝶重要?

「沒錯,我是為了她。」皇玦連一絲遲疑都沒有地肯定回道。

粉色的嬌影越走越近,手端著托盤,她小心翼翼的跨過門坎,眼看就要進廳。

「那好,重色輕友的人通常要受點教訓的。」亦鈺笑得可壞了,他伸出腿,故意絆了正端著熱茶進廳的月芽兒一腳。

這冷冰冰的家伙,有時候,是挺討人厭的。

「礙…」驀地,一聲驚呼在大廳響起,手里托著端盤的月芽兒重心不穩的向前撲去,那盤中的熱茶,眼看就要潑上她細女敕的肌膚……

「該死!」一個閃身,皇玦迅速摟住了她,轉身以他自個兒的身軀護住她,那還冒著熱煙的燙人茶水,便全落在他身上。

背上火燙的觸感,比不上他因驚懼而而急遽跳動的心。要是那熱茶真潑上她細女敕的肌膚,會留下怎麼的疤痕啊?

月芽兒驚嚇的摀著雙耳,感覺自己正被人緊緊的抱在懷中,那抱著她的男性胸膛如同一屏障擋去了所有熱燙的茶水。

心,又噗通的跳了起來。

怎麼回事?她……她最近總是這樣,只要他一靠近,她就莫名的感到心慌,心跳更是不受指揮的全亂了拍。

他的每一個眼神、每-個舉動,都讓她想逃,可又被他霸道的束縛著,逃不開,也避不了啊!

「哈……哈……」亦鈺大笑出聲,「身手沒退步,還是這樣敏捷啊!」

認識他少說也有十年,為了這事他苦勸他許久,都不能讓他點頭答應,反倒是這小粉蠂一開口,他便毫不考慮的答應,這教他怎能甘心?

這不過小小的報復罷了,懲戒他的重色輕友!

「亦鈺,你真該死!」皇玦低咒出聲,他的胸膛因急促的呼吸而上下起伏,抱著月芽兒的手怎麼也不肯松開,生怕剛才那樣的狀況再來一次,他會被弄得發瘋的!

若不是知道他是氣他苦勸他許久都未能成功的事,如今卻因月芽兒的一句話就令他點頭答應,一時氣不過,才故意惡整的話,他一定會狠狠出手教訓他。

「好說好說,希望下次見到你時,你的臉已經治好了,不然至少不要像現在一樣這麼恐怖。哈……哈……」語畢,他搖著那把特制鐵扇,大大方方的走出廳堂,打算跟外頭那些僕從們收銀子去。

就跟他們說,他們家主子肯定是愛上人家小粉蝶了,他們還不信,硬是要跟他賭,這會兒可好,輸了大把大把的銀子了吧?

他就說,極地寒冰終是有被融化的一天的!

直到亦鈺離去的身影完全不見,皇玦這才放開她。

「沒事吧?」他蹙著眉頭,擔憂的審視過她全身,在確定她沒有受到絲毫燙傷之後,一顆吊在半空中的心這才放了下來。

「我……我沒事。」月芽兒紅著臉,摀著胸口,搖著頭回答。

當她回過神之後,想起剛才他以背部替她擋去熱燙的茶水,不禁焦急的叫了起來,「啊,你……你的背!」

他一定很痛吧,剛才那茶水是她剛燒滾的,燙得不得了,光是模就讓人覺得燙手,更何況是整個淋向背部,現在一定是燙得紅腫了吧?

「我沒事,一點小燙傷罷了。」皇玦轉過頭,瞥了自個兒被熱水淋濕的背部一眼,淡淡地說道。

比起這點小傷,他更在乎她是否有被方才那熱水燙著,幸好,她一點事都沒有。

聞言,月芽兒紅了眼眶,癟著嘴,撲進他的懷中。

「怎麼了?」她抱得他好緊、好緊,兩只細白雪臂執意揪住他的衣袍,不肯松手。

「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笨手笨腳的,每次做事都不夠小心,不是惹得你生氣,就是惹得你受傷,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真的……」她在他懷中拚命道著歉。

她知道,剛才那熱水要是真潑到她身上,肯定會燙出傷疤的,而他卻為了她,以自己的身子替她擋去那熱燙的茶水,沒有讓她受傷。

「我沒事,這不是妳的錯,只是小意外罷了。」皇玦眸光一柔,撫模著她如黑絲綢般的長發。

她的肩膀抖動,在他懷中拚命搖著頭,不肯抬起臉來看他,他知道她一定又哭了。

該死的亦鈺!居然玩這種爛把戲,現在將她給惹哭了,這該怎麼辦才好?

「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月芽兒抽噎著,淚水浸濕了他黑絲的長袍,也揪痛了他的心。

還弄不清為什麼自己在見到他時心老是怦怦直跳,也弄不清自己為什麼會因他的眼神而不由自主感到迷亂,但,她就是不想見到他受傷啊!

突地,他低下頭吻住她哭得顫動的紅唇,霸道的吻去她的淚、吻去她的悲傷,大手捧住她的小臉,用最狂熱的深吻,奪去了她的呼吸。

過了良久,他才依依不舍地離開她柔女敕的紅唇,讓她可以喘息。

他……他又吻了她啊?月芽兒怔怔的撫著自個兒的唇,仰望著他,一顆淚珠還懸在眼眶里滾動,看來格外楚楚可憐。

為什麼?他為什麼又吻她了呢?不是對自個兒喜歡的人,是不能這樣吻人的,不是嗎?

「你……你為什麼又……又吻我?」她怔怔地問,紅女敕的唇兒被他吻得紅腫,瞧起來更顯嬌媚動人。

皇玦伸出大掌,拭去她臉上的淚痕,「因為妳哭了。」

他不要見到她哭,她該是屬于笑容的,那天真的笑、甜美的笑、開心的笑,她的淚水,會讓他心疼,所以他吻了她,用這種最快速、最直接的方式來止住她的淚水。

「你、你不可以這樣吻我……不是真心喜歡一個人,是不能這樣隨便吻人的……」阿娘說過,只有對喜歡的人,才能做這麼親密的事啊!

可為什麼,他卻一再對她做這種令人羞愧的事呢?他喜歡她嗎?像她喜歡待在他身邊陪伴他一樣嗎?

他的唇好熱,像把火似的席卷了她,被他吻過的地方酥酥麻麻的,好象有股電流竄過似的,讓她渾身顫抖不已。

「沒錯,不喜歡一個人是不可以這樣隨便吻人的……」他低喃的道,拇指廝撫著她紅潑的唇瓣,引來她一陣輕顫。

嘗過她的甜美之後,就此迷戀上吻她的感覺,那紅潤的唇瓣,彷佛隨時都在誘惑他似的,讓他像上了癮般,不禁想一嘗再嘗。

「那……那你為什麼吻我?」她喘息道,想退離他的懷抱,卻被他一個收緊,牢牢的困在懷中。

「因為,有顆只在冷月上才會發芽的種子,在我心里開出芽蕊了。」他低喃道,語落,不顧她驚愕的反應,唇再次覆上了她,密密實實的吻住她,火熱的奪去她的思緒。

因為,有顆只在冷月上才會發茅的種子,在栽心里長出茅蕊了……

這……這是什麼意思?她不懂。

茫茫然中,月芽兒睜開迷蒙的眼兒,望著那正霸道親吻她的男人,一顆心全亂了。

那是什麼意思呢?冷月的種子……已經在他心里長出芽蕊?

唔……是什麼意思呢?種子……在他心里長出芽蕊?嗯……她不懂,真的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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