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戲艷人兒 第四章

作者 ︰ 季璃

斗大的牢室之中,只鋪著干枯的稻草,以及一床陳舊的被褥,飄散出陣陣發霉的氣味,讓人連踫都不想踫,魚無艷蜷縮在角落。緊緊地抱住自己,試圖用自身的體溫抵抗一陣陣襲上的寒意。

但她的衣料太過單薄,就算現在是春夏之際,都只怕難抵從石牆邊兒不斷滲進的寒意,更何況現在已經是秋天了,寒冷的空氣熨在她肌膚上的感覺,會讓她以為自己根本就是赤身躺在冰床上。

她伸手揪了幾把稻草蓋住自己,好讓冰冷的空氣不會直接熨在肌膚上,可以讓自己感覺溫暖一些。

但在這牢房里不只有冰冷,還有一陣陣惡臭,昏暗的光線讓她根本就分不清楚臭味從何而來,只怕是整座地牢里都散發著刺鼻的腥臭吧!

她閉上眼楮,忍住了一陣陣翻胃作嘔的沖動,努力讓自己入睡,最好是睡了之後能作個美夢,讓自己忘卻在牢房里度日如年的痛苦。

魚無艷泛起一抹苦笑,想想自己真是脆弱,不過才被送進牢里不到一個晚上,她卻已經覺得過了幾百年淒風苦雨的日子。

「快點睡覺,魚無艷,快點睡,不要再胡思亂想了,明兒個不知道還有多少折騰在等著你呢!快睡!」

她喃喃自語,像是在摧眠自己,但是不爭氣的肚皮卻不斷地發出饑餓的哀鳴,抗議她沒吃東西把它喂飽。

可是獄卒拿來的那碗飯真的能吃嗎?昏暗的光線讓她看不清楚究竟是什麼菜色與飯拌在一塊兒,不消湊近嗅聞,發餿的酸腐味兒就直嗆上來,讓她寧頤捱餓也不願吃進去。

她並不期待自己在這個牢里能得到多好的待遇,光用腳趾頭部可以猜想到趙海絕對買通了獄卒,要好好地「款待」她。

就在她又冷又餓.快要昏沉地睡過去之時,忽然听見了大牢門口傳來了騷動,接著就听見了一串急沓的腳步聲,獄卒持了火炬照亮了她這間牢房,突如其來的燈火通明,刺目得敦她幾乎睜不開眼楮。

她抬起頭,好半晌才適應了亮眼的光芒,在火炬的照映之下,看見了一尊熟悉的高大身影,在這陰暗的牢房之中,他的出現如同神人降臨一般。

李允嗣斂眸覷著她,看見她淒慘的模樣,眸底泛過一絲陰沈,淡淡地瞥了一旁心驚膽跳的牢頭一眼,「如果本王再來遲半步,只怕帶走的不是她的人,而是一具冰冷的尸首吧!」

聞言,牢頭輿獄卒們不約而同地「咕咚」了聲,緊張得差點連口水都快吞不了,不知道魚無艷這種小老百姓究竟如何與鼎鼎大名的善王爺扯上關系,只清楚他們確實很用力地照趙國舅的交代苛待她不少,要是她心血來潮向善王爺告上一狀,他們的下場絕對不是一個「慘」字了得啊!

☆☆☆

不過是一碗小米粥,以及幾碟清淡的菜肴,吃在嘴里就能感覺火候的深厚,以及每一道菜色食材的精心挑選;

這或許就是王爺府與一般百姓家最大的差異吧!

魚無艷吃過丁李允嗣特地命人替她準備的膳食,他竟能細心地猜到她餓久了,而且才剛從臭氣燻天的牢房出來,吃不下太油膩厚重的食物,只命人準備簡單果月復的菜色,每一道都恰好合了她此刻的胃口。

吃飽喝足之後,他要人將她帶到偏院的小廳里,魚無艷別開美眸,不願正眼瞧他,他的干淨體面讓她覺得自己就像剛從陰溝里撈起的老鼠,不只丑惡,

還散發著陣陣令人嫌惡的臭味。

「你為什麼要救我?」

李允嗣沒料到她的問話如此直接,揚唇一笑,定定地瞅著她,「因為咱們有過一面之緣,既然知道你落難,就沒有見死不救的道理。」

不同于她的躲避,他倒是光明正大地看著她,雖然粗衫敝履,依舊是不掩她渾然天成的清艷麗顏,遠遠比他記憶中更美。

「你能救我一時,能救我一世嗎?趙海如果知道我被你救出大牢,絕對不會善罷千休,到時候你還能再救我一次嗎?」她冷笑了聲,不敢奢望他每次都能及時出現成為她的救星。

「只要你成為本王的人,諒他不敢輕舉妄動。」

「你的人?」她回眸驚訝地瞪著他。

「是,要讓人可以信人,就必須有名有分,要娶你為正妃是決計不可能,但是本王倒不介意再多納一個妾。」

「你休想!」她失聲驚嚷,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

「試問你有何立場對本王說不?」

「只要我心里不願意,就當然可以對你說不,可以拒絕你蠻橫的提議。」

李允嗣輕笑了聲,似乎是覺得她說的話極有趣,「你當然可以覺得本王的提議很蠻橫。心里也可以不願意,但是,你不能反對。」

「為什麼?」她眯細媚眸,眼色不悅地盯著他。

他知道她心里大概恨不得把他給撕咬千萬段,但他還是一臉嘻皮笑臉地迎視她的怒瞪,「本王听說你們魚家的男人都不長命?」

「你不要轉移話題。為什麼?為什麼我不能反對你想要納我為妾的提議?」魚無艷把雙手收在背後,忍住了沖上去剝掉這男人笑臉的沖動。

「本王沒有轉移話題,只是在提醒你這個殘酷又不幸的事實。」他笑聳了聳肩,「在拒絕本王之前。想想你的胞弟魚昊,你不想讓他年紀輕輕就到陰間去見祖先吧!」

「你不準咒他!」她收緊了拳頭,差一點就忍不住了,「昊兒會長命百歲,會活到成親生子,生一大堆兒女,頤養天年。」

「這是你替他算的命,抑或者只是你心里樂觀的想法?料想你應該知道兩者之間的差別懸殊,硬要扯成一回事,那就是你想要自欺欺人。」

「你說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難道你以為國舅會善罷千休,不再追究他寶貝兒子的事情?」

「就算要追究,也是我一人做事一人擔。」

「怕就只怕他心里不是這種想法,趙元朗是他的命根子,他當然也會要你嘗嘗命根子被除掉的痛苦,而魚昊是魚家的獨子,不就是魚家的命根子?你以為他不會想到這一點嗎?」.:

「要是他敢動昊兒,我絕對不會善罷罷休!」

「是是是,你們兩方都不會善罷罷休,但你掂過自己的斤兩嗎?趙家幾代都是皇親國戚,權傾朝野,而你……說難听一點,不過就是一介草民,憑什麼跟他斗?」

他輕蔑的語氣教她為之氣結,卻又無話可以反駁他,因為他所說的每一句都是實話,而他同樣也是權頤朝野的皇親國戚,比起趙海有過之而無不及,當然更清楚要弄死像她這樣的小老百姓,根本就不必費吹灰之力。

他還肯捺著性子向她說明個中的厲害關系,已經算是給她天大的恩澤,但魚無艷就是不肯領情。

哼哼!誰教她是個性命如螻蟻般不值一提的小死老百姓,智識淺薄,愚昧無知,當然沒法子體會他這個一皇親國戚的高深學問。

李允嗣抿著唇笑了,定定地看著她一雙媚眸流轉著倔強的光芒,知道她心里早就懂了,只是還想裝作愚蠢,故意要忽視他的一片好意。

「那讓本王換個方式問好了,為了一時的意氣之爭,你想牽連多少人跟你一起死呢?」

他低沉的嗓音把每個字句都說得又緩又沈,似乎唯恐她沒听清楚一樣,銳利的眼眸盯在她身上,等著要她的答案。

要牽連多少人?魚無艷一時語塞茫然,魚家還有多少人可以被牽連呢?

這些年來,魚家死去的人夠多了!僥幸尚存在人間的,已經珍貴到不能讓她拿來賭氣了!

「只要你回答我一個問題,我就答應讓你納為小妾。」

「盡避問。」他聳了聳眉頭,一臉慷慨大方。

「王爺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在這個時候迎我進門,就等于是挑明了與趙國舅為敵。若是圖無艷的美色,天下女子眾多,多的是要給您投懷送抱的美女,若不是圖美色,那敢問王爺,您圖謀的又是什麼呢?」

沒料到她會把話問得如此明白露骨,李允嗣起初一怔,隨即失笑了起來,爽朗的笑聲可以充分地听出他愉快的心情。

「你問本王有何圖謀?」他挑起眉梢,含著嘲弄反問她,「你不信本王真的是真心誠意要對魚家施予援手?」

「不相信。」她緩緩搖頭,一臉冷然。

「好,既然你非要听個答案不可。那本王就如你所願。」李允嗣頓了一頓,才悠緩緩地說道︰「你這一入府,對本王而言確實像接了個燙手山芋,為了你與趙海為敵,也實在非同小可,說沒有圖謀,料你也不信,好吧!本王承認。迎你入府確實有所貪圖。」

「貪圖什麼?」

「數十年前,魚家的祖先替禹水村安了風水,從此之後,村里的百姓衣食豐饒,每逢十年必出一名奇才,雖然那天要你替本王算命,讓你避重就輕給閃躲了,但並不代表本王就相信你只是一個道行淺薄的江湖術士,所以。今晚不惜得罪趙國舅,也要把你從牢里接出來,當然不會沒有目的。」說完,他頓了一頓,揚唇神秘地笑了。「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以後你就會知道了,等時機成熟之時,本王就會告訴你。」

「無艷愚昧,猜不出王爺的用意,請您把話直說了吧!」沒听他說個明白,魚無艷心里實在是忐忑不安。

「先不告訴你,這事關重大,本王現在還不夠信任你,要是你不慎說漏了嘴,會給本王帶來更大的災難。」他搖搖頭,笑抿著薄唇。

魚無艷並不意外他會防範著她,沒打算再追問下去,只是在心里冷笑,原本以為自己真的遇上一個清高的恩人,沒想到只是另一個「趙海」,同樣都對她懷抱著目的,只是理由不同罷了!

算了!無論她心里做問感想,善王府「十六皇爺」的名號確實夠響亮,就算趙海再不死心,也該有所忌憚,在最好的時機來臨之前,她也只能靠著這男人保住魚家不被傷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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