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兒,請憐我! 第十七章

作者 ︰ 蜜見

為了讓娘親看清楚自己的樣貌,武勁應武騫的要求刮淨臉上的胡渣,整個人看來多了幾分俊秀。

雖然換上娘親命人準備的綢衣華服,但他仍堅持挑選黑色紊面衣物,並穿上輕憐親手縫制的靴子。他就是舍不得丟棄這雙作工粗糙的靴子,穿著它,讓他感覺較為踏實。

趁娘親午寢空檔,他獨自走向一旁的花園,腳步顯得沉重。

回到『絕劍山莊』後終日守在娘親身邊,見她身子時好時壞,他心頭的陰霾始終揮之不去。

還有,他極為想念輕憐,好希望她陪在身邊,一起面對可能失去娘親的痛。

思念的同時,他卻無法原諒她的背叛,如同對爹爹的心結尚未解開。

如果她可以幫武騫對自己下藥,往後也可能為任何人背叛自己,他身邊不需要一個吃里扒外的女人!愛恨同時在心里拉扯,武勁只覺心煩意亂。

他無心地緊捏著手中的枝葉,幾乎要將身前那棵桂花樹連根拔起,直到一個蒼老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那是你娘最愛的桂花樹,從她回到莊里那一天便親手種下,邊種邊掉淚,說要等她兒子回來那一天,親手為他做桂花糕……」武騫緩緩走近桂花樹,心疼地撫著它。

武勁趕緊縮手,還好桂花樹夠茁壯,只是掉落了幾片葉子。

武騫接著從懷中掏出白帕,摘下一朵朵幸未遭到武勁蹂躪的桂花,將它們包好放進懷里。

「待會兒放在你娘枕邊,她喜歡這味道。」

父子多年來第一次面對面,兩人都不知該說些什麼,氣氛頓時變得凝重。

武勁將視線調向遠方,武騫則在一旁的圓凳坐下,沒有離開的打算。

武勁根本不想面對爹親,正想離去之際,武騫開口留住他。「你……別怪輕憐姑娘。」

「這不關你的事!」武勁無禮地駁斥。

原本對輕憐存有的心軟,已因為爹爹的求情快速拋開,武勁自以為是地認為兩人早有預謀。

「我不會對背叛者心軟。」

「輕憐姑娘沒有背叛你,她只是太善良了……」不願見兒子被恨意蒙蔽,武騫連忙說出和輕憐接觸的情形,包括她听到那段傷心往事時的反應。

「唉!看你如此誤會她,爹很後悔把她拉進來,她是無辜的,只是純粹可憐我這個老人和你娘,最重要的是,她不願你將來後悔呀!」

武勁依舊半信半疑。「你……之前不認識她?還有『馭奴館』的人?」

武騫搖頭。「我本來放棄希望,但听說你那把『聖之刀』出現在京城,才知道有『馭奴館』這麼一個地方,于是派人打探……」武勁緊繃著臉,心中五味雜陳,但他仍繼續鑽牛角尖。

「不管怎樣,她就是不該幫著外人對付我!」這是他難以跨過的心結,也事關男人的尊嚴。

武騫無奈地搖頭。「你只是不甘心,就像當年你娘選擇和爹回莊,你同樣怨輕憐姑娘出手幫爹,都是因為不甘心罷了!」被說中了心事,武勁緊咬著牙關不發一語。

見兒子似乎有些動搖,武騫繼續說下去。

「但她的出發點都是為了你……你想想看,如果你執意不肯回家見娘,哪天你娘真的撐不下去,痛苦的會是誰?愛一個人就是不忍心見他受苦……輕憐姑娘就是不忍見你將來痛苦,如同爹不願見你娘受苦,我寧願受病痛煎熬的是我,寧願當年她繼續留在你身邊,或許身子骨還會健康一點……」想起娘子所受的病痛,武騫不禁低頭垂淚。

見爹爹垮下肩膀,完全不如他印象中那個總是攆起一片天的硬漢,武勁看出他對娘親的情感有多深厚,心中那面原本就搖搖欲墜的高牆跟著一片一片崩落。

娘說得沒錯,爹這些年心里也不好受……

而造成一家三口分隔兩地,讓爹娘飽受愧疚和思念煎熬的,正是他的固執和任性。

如果他當年能對過往釋懷,這十年來也不用獨自在外漂泊,有家歸不得,娘親現在必然依舊嬌艷如花,爹也不會蒼老得這麼快……

都是他的死硬性子作祟!

武勁頓時覺悟了,他緩緩走近武騫,抬起手放開緊握的拳頭,接著拍向老人顫抖的肩頭,輕輕喊了聲︰「爹……」

武騫身體一僵,緩緩抬起頭,不忌諱讓兒子見到自己的脆弱。「勁兒……」

「爹,是勁兒不懂事,這些年讓您和娘受苦了……」武勁承認自己的錯誤,並希望這悔悟不會太晚。

武騫激動地起身攬住比他高上一些的兒子,不斷拍著他的背。「好……好……爹的好兒子……」

武勁抱住他曾以為像天一般高的爹爹,不斷眨去悔恨的淚水。「請您原諒勁兒的任性……」

「是爹的錯,讓你們母子受苦了……」正當父子倆搶著將過錯往身上攬的同時,天外忽然飛來一道洪亮的聲音。

「雖然你們父子大和解令人感動,但老家伙不得不打斷兩位……」

武家父子連忙收起淚水,警戒地望著聲音出處,同時展開防御的架式。

『絕劍山莊』戒備森嚴,能輕易闖過守衛又不讓兩人察覺,來者武功修為必然在兩人之上,不得不防。

天機老人卻冷不防地現身在兩人身後。「唉!這下你們一家解開了心結,可憐我家憐丫頭多事背了黑鍋,將自己搞得不成人形……」兩人猛然轉身,只見一個白發鶴顏的老翁自顧自地蹲在樹旁抽著水煙。

武勁立即猜出老者的身分。「您是……輕憐的爺爺?」

天機老人佣懶地吐出煙圈。「就快不是嘍!」

「前輩此話怎說?」武勁上前一步,急切問著。

「人死了,還會叫爺爺嗎?」天機老人瞄了他一眼,繼續抽著水煙,「怎麼?不是說憐丫頭背叛了你,不顧她的死活嗎?」

「誰死了?憐兒她……」武勁心頭一震,趕緊在天機老人身邊蹲下,「憐兒怎麼了?」

天機老人焰指一算,淡然說著︰「嗯,你現在回到山上,剛好替她收尸,省得尸首被禿鷹啃得只剩骨頭。」

「不……不會的……」武勁一听跌坐地上,感覺全身氣力都被抽干,「憐兒……不會的……我不相信……」

方才打開心結的同時,他也想通了,本想等娘親好點再回半山接輕憐,卻听到這令他心魂俱裂的訊息。

「不信的話,自己不會去看看?」天機老人無奈地搖頭,「你不是只相信自己的眼楮嗎?」這傻小子,若不讓他嘗嘗苦頭,怎對得起憐丫頭,還有那來不及出生的小曾孫?

武勁掙扎著起身,卻一陣腳軟,武騫趕緊幫著扶起兒子。

「爹……」武勁無助地望著爹,又望向屋里,武騫馬上會意。

「你先回去吧,你娘那邊我會看著。」

「我……我會將憐兒……帶回家給娘看……」武勁仍抱著一絲希望,卻說得極為慌亂。

「我看帶回尸首比較快吧?如果你可憐那孩子,就讓她入武家的族譜吧!」天機老人在一旁說著風涼話。

武勁不想理會他的話,否則他真會失去活下去的勇氣。他趕緊定下心運氣調息,接著腳一點地,飛快地消失在空中。

武騫擔憂地望著兒子的背影,一方面不敢怠慢天機老人。「敢問前輩怎麼稱呼?您大老遠跑這趟指點小兒,晚輩心里感激不盡。」他猜出天機老人只想嚇唬兒子,卻衷心感謝他的出現。

「呵呵,不愧是武林盟主,氣度和胸襟比那小子強多了……」天機老人一躍起身,「我是憐丫頭的天機爺爺,一直住在天山……」

武騫一听瞪大雙眸。「敢問前輩是否便是人稱『天山童老』的天機前輩?」若眼前的老人真是傳聞中的化外高人,現在該有百歲的年紀了。

「呵呵,好說、好說……」總算遇到識貨之人!天機老人笑得好開心,臉頰頓時紅咚咚的。

「晚輩武騫拜見天機前輩。」今生有幸遇上傳說中的高人,令武騫喜出望外,卻也擔心兒子的安危。「希望前輩別跟小兒計較……」

「好說、好說,這一切都是憐丫頭命中注定,怨不得任何人。」天機老人不怪武勁,他前來的目的是為了撮合這對愛侶,「不過,武盟主該準備辦喜事,娶兒媳婦嘍!還可以幫夫人沖沖喜吶!」

武騫松了一口氣。「謝謝前輩金口,既然遠道而來,不如在寒舍多待些時日,晚輩藏了不少好酒,還有西域來的葡萄酒……」听聞「天山童老」嗜杯中物,武騫忙著獻寶。

「好,咱們一起喝個痛快!」听說有好酒喝,天機老人心中大喜,跟著從懷中掏出一個瓷瓶,「這個先讓武夫人吃了,才有精神喝媳婦茶、抱孫子。」

只要有酒喝,什麼事都好辦!這武盟主挺上道的,他也不能小氣。

「謝前輩。」武騫接過瓷瓶,感激得差點流下淚來。

听聞「天山童老」擅長醫術,尤其煉得不少神丹妙藥,多少人不畏險阻上山求藥,如今卻讓他老人家親自送藥上門,看來娘子的瘋疾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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