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雕琢的時光 (五十三)畫室里

作者 ︰ 槐崖

還有三天就要美術考試了,放眼望去,畫室里一群的熊貓。一個多月一來,大家沒有誰睡過一次好覺,都是畫著畫著就睡著了,然後在夢里畫著畫著又醒了。陳江麗心里涌起了一絲絕望,這樣連日來的拼搏真的對麼?如果考不好該怎麼辦?這麼久的努力不就都白費了,自己一向喜歡的美術,真的能讓自己考上一個好的大學麼?

陳江麗越想越亂,不知是誰的鉛筆掉在了地上,噠噠,很清脆的幾聲,陳江麗回過神來。美術班的班長章凡居然耷拉著腦袋,在一旁睡著了,鉛筆在他的畫面上留下了一條長長的線。春哥走過來,把他的背弄平,腳墊在他的背下,免得弄髒的了衣服。畫室真的很髒,到處都是黑漆漆的一片,被大量的鉛粉所覆蓋著的,本來白淨的瓷磚,被硬生生的換了一種顏色,有些灰又有點黑,似乎只有每天早上才能看到它原來的面目,不過一天下來,又變成這般模樣。

春哥用手指拉開章凡的嘴唇,用腳趾頭想都能想出來他接下來要干嘛。只見他拉開章凡的嘴之後,喉嚨里不斷的發出要吐痰的聲音,這是他對付睡覺學生的慣用伎倆,老師中也只有他想得出這麼惡心的方法。在他這招之下,很少有人能繼續扛下去的,可是章凡居然動也不動,就那麼平躺在春哥的腳上,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他的呼吸微平,好像還睡得很舒服的樣子。

畫室有個老師姓李,單名一個財字。

有同學他名字,「老師,你叫什麼名字,怎麼稱呼啊?」

他就回答,「你猜」。他就故意換個聲調,還加上鼻音,愣是把「李財」二字,說成了「你猜」。

同學說,「我不猜,到底叫什麼啊。」

他還裝作很正經的樣子說,「你猜啊!」

同學知道他是耍趣,便道,「你猜我猜不猜啊。」

他想都沒想的答道,「你猜我猜不猜得到你猜不猜啊。」

••••••

這句話到這兒,基本上沒幾個人能接得下去了。後來大家都知道他叫李財,就直接叫他老李,順便也學會了他的口頭禪。

動不動就是「你猜,你猜啊」,問有沒有橡皮借下,「你猜!」中午吃的什麼?「你猜」問個廁所還「你猜!」你要是接下去了,結果會更糊涂。不過在把人弄得快要崩潰的時候,大家都會笑著告訴對方,或者把他要找的東西遞給他,也算是枯燥的生活中唯一一點兒樂趣了。

老李示意春哥過去,換他來弄章凡。他抓起章凡的肩膀,膝蓋頂著他的腰,手上一使勁,旁邊幾個同學忍不住搖頭,嘆息道,「哎,我們可憐的班長啊。」

老李反復弄了幾次,章凡就是不醒,老李都忍不住感嘆的他腰的柔韌啊。于是放下章凡,「就讓他睡十來分鐘吧。」老李剛走沒多遠,章凡就自個兒悠悠的醒來了,揉了揉眼楮,拾起地上的鉛筆,鉛筆頭已經摔斷了,章凡又從坐著的工具箱里拿出一支,繼續畫,好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似得。老李看著章凡說,「去,做五十個俯臥撐,醒醒瞌睡。」章凡一臉茫然的樣子,最後還是服從了。五十個俯臥撐,對他來說真的很多,而且連日來的忙碌,整天坐在一個小板凳上,動的最多的就是手上的筆。嚴重的缺乏鍛煉,章凡做了十幾個就不行了,最後還是咬咬牙,做完了五十個,頭上冒著汗,就回去位子上繼續畫畫,可是這麼一來瞌睡沒醒,反而更累了。

有人說,「你永遠無法叫醒裝睡得人。」可是又怎樣才能叫醒太累的人呢?

章凡的畫畫的真的很爛,不止一個老師這樣說他,他當上班長是教美術的副校長定的,副校長沒見過他畫的畫,他能當上班長的原因大家都說是因為那天副校長來,讓他當了一個多小時的模特。他一動不動的做著一個姿勢,結果估計是副校長看他太辛苦,就讓他當了美術班的班長,連他自己也是這麼認為的。

不過,不止老師說他美術畫的差,同學也說,但他居然沒生氣過,每當一副畫完,他就自顧自的欣賞,「嗯,這張畫的不錯啊。」然後好好的收起來。

有時大家就挖苦他說,「真是越丑越自信。」他也不生氣,他把別人對自己的壞話,當成別人對自己的嫉妒。不過,他很少把一張素描畫完過,因為他總是把畫畫到一半就撕了,想是連自己也看不下去了,不過之後他又會重新換上一張白紙,直到畫好為止。

一次模擬考的時候,是在美術高考的學校考的,老師叫他們先體驗一下。素描考試是三個小時。考題是畫一張三分之一側臉人頭像,老李出的題。畫到差不多的時候,陳江麗出去上廁所,結果就遇到了章凡。他正在一棵楓樹下,一臉躊躇的樣子,陳江麗好奇的問他怎麼回事兒,他不好意思的說,忘了廁所在哪兒了。陳江麗心下好笑,帶他去廁所,反正是順路。陳江麗上完廁所回去,又畫了半個多小時。章凡這才滿頭大汗的跑進考場。春哥問,「怎麼回事兒啊,現在才回來,還以你掉茅坑里了呢!正準備找人一起去撈你呢。」章凡支支吾吾的說道,「不小心,迷路了。」

迷路了!廁所離考場才多遠啊,他居然迷路了,在整個學校里跑來跑去的,跑了半個小時,最後還是一位好心的同學帶他進來的。

老李一臉不可思議的盯著他,「我說你啊,你是怎麼安然無恙的活到現在的,真是奇跡啊,怎麼這麼多年就沒丟了呢。」

章凡不好意思的撓撓頭,紅著臉說,「以前我出遠門,我媽都在我旁邊呢。」

說完,很多同學都哈哈的笑起來。

第一次模擬考,陳江麗畫得還不錯。章凡可就慘了,素描和速寫兩科不及格,不過他水粉畫得還不錯。最後教美術的副校長叫模擬考考了二百一上下的都給我出來,大概是去听訓話的,其中就有章凡,很難想象當時副校長看到他的時候臉上的表情。

晚上畫畫快結束的時候,老李就一臉壞笑的叫上章凡,說是帶他去吃燒烤,按他的意思,指不定就是在哪個街邊就把他給丟了。不過章凡雖然貪吃,但是別人請他的他都會回請回去,老李請他吃燒烤,他知道兜里的錢不夠回請,于是也不去,呵呵的傻笑了幾聲。

章凡有時候做出的事兒,很值得一笑,比如有次在街上,章凡看到了一把扇子,他很喜歡,于是拿著扇子就跑到櫃台上結賬,那可是冬天啊。老板是一個很有風趣兒的胖子,當時就咧著嘴,笑著說,「呵,夏天沒賣掉的扇子,冬天賣掉了。」

如果要一句話去形容章凡的話,大家會說,「他是忘憂河上,千百年才盛開一次的花。」

有人就會問了,「這是什麼花?」

大家就會答道,「是奇葩!」

很少有人理解章凡,或許根本不用理解,他就那樣兒。他的世界,有時候看起來像是一張白紙,有時候看起來又像是一幅抽象的油畫,用他內心里的規律涂抹著一道道色彩,只是他這幅畫,還沒有找到看得懂的人而已。

是由會員手打,更多章節請到網址︰

(快捷鍵 ←)上一章   本書目錄   下一章(快捷鍵 →)
歲月雕琢的時光最新章節 | 歲月雕琢的時光全文閱讀 | 歲月雕琢的時光全集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