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門女 第一百三十七章 三人宴會

作者 ︰ 水清若雲

鄭綏出來的時候,天已大亮。

守在門口的蒼叟見了,忙問道︰「郎君睡著了?」

鄭綏嗯了一聲,聲音很輕,「我已把七寶香爐里的麝香換成瓊脂,白日里若有訪客過來,就讓二兄接待,我會去和二兄說一聲。」

蒼叟應聲道︰「這樣極好。」

鄭綏抬頭,瞧著蒼叟眼眶深陷,滿臉倦色,想著蒼叟一直在外面守著,一/夜未歇,遂道︰「阿叔也早些去歇著吧。」

「老奴身體好,不比郎君。」

「我若沒記錯,阿叔和阿耶同歲。」鄭綏瞧著蒼叟笑了笑,又叮囑道︰「阿叔,以後再踫上這樣的情況,早些派人去告知我一聲。」

听了這話,蒼叟臉上堆滿了苦笑,「及時告訴小娘子也沒什麼,只是老奴擔心,郎君一怒之下,真會願意用老奴去換三都那小子。」

「哪能呀,別人就罷了,阿叔自小在阿耶身邊服侍,阿耶如今可離不開你。」鄭綏說著直搖頭,又道︰「阿叔先下去歇息吧,我得先去一趟二兄那兒。」

雖然鄭綏推拒,但蒼叟還是把她送到園子門口,又吩咐守在門口的僮僕幾句。

鄭綏去了趟二兄鄭綸的園子,才回望正園。

用了點早食,剛到東樓沒多久,今兒禮儀課的女先生就過來了。

中午的時候,鄭綏因心里惦記著未抄完的曲譜,阿嫂派人過來請她去守勤園用午飯,她沒有過去,罕見地在自己園子里用了午飯。

鄭綏原想著下午把剩下的曲譜的抄完,只是剛抄到一半,五兄鄭緯就過來了。

「不是說今天馮府有宴,阿兄怎麼還沒出門?」

「外面轉風了,大約夜里會下雪,就不打算過去了。」鄭緯說著。走到案幾前,瞧了眼謄抄的曲譜,問道︰「還剩下多少?我剛從阿耶那兒過來,阿耶已經起來了。」

想來。阿耶熬夜抄曲譜的事,五兄已經知道,鄭綏遂如實道︰「還有一小部分,晚上的時候,天黑前,肯定能抄完。」

鄭緯拿起案幾上已抄好的一沓紙,瞧了瞧,望向鄭綏,「你這些都是從午飯後就開始抄的吧。」

鄭綏點頭,提筆重新沾了墨。「這不比單純的抄書,有樂器音位和指位符號,比較繁瑣,阿耶一晚上能抄大半卷,還得益于阿耶經常性自己謄抄曲譜。我抄起來就慢了許多。」

「給我吧,你先歇一會兒,剩下的我幫你謄抄完。」

「不要,阿兄抄寫的筆跡和我的不一樣,阿耶肯定會看出來,我既說幫阿耶抄,斷不能再讓阿兄幫忙。再說了,阿耶知道你踫了他的曲譜,肯定會不高興的。」往常,在阿耶的書房,旁邊的書屋,有半邊書架放著古往今來林林種種的樂譜。阿耶總說五兄是個俗物,瞧那些經世致用王道刑法之類書即可,樂譜等之類怡情養性的書籍不適合五兄。

一听這話,鄭緯面上訕訕然,干笑一聲。「我能保證模仿你的筆跡,阿耶都看不出來。」

鄭綏覺得有些奇怪,五兄一向都很忙,除了自己每日里讀書寫字外,常和二兄討論《公羊傳》,研習《詩經》,還幫著十八從叔編寫通志,又和大兄一起論世事習騎射,今日怎麼會這麼閑,兩眼很是詫異地望向五兄,問道︰「阿兄今日無事?」

鄭緯微微愣了一下,不過瞧著鄭綏的表情,很快就明白過來,笑道︰「今日是無事,十八從叔下午有課,二兄剛去了馮家,七郎跟著大兄去見伯父了,對了,伯父今日精神好了許多。」

「阿兄既然有閑功夫,幫我去十八從叔那里拿一套裝訂書冊的工具過來,阿耶讓我抄謄完後,裝訂成書冊。」

「好的,我馬上去深柳堂那兒把裝訂器具給你拿過來。」鄭緯似終于找到事一般,很是積極,看了鄭綏一眼,「熙熙,我先去了,等會兒再來幫你裝訂。」

瞧著五兄興沖沖地往外走,鄭綏總覺得不對勁,俗語說,反常即為妖,遂道︰「我記得,三都裝訂書冊的技藝就很好,讓他把器具送來幫我就行了。」

鄭緯忙地揮揮手,「沒關系的,反正阿兄今日閑著也是閑著。」

「阿兄,我還在生氣,我們可沒和好。」

果然,這話一出,鄭緯臉色頓時一僵,回頭喊了聲熙熙,幸怏怏地道︰「昨日晚上,我們不是都已和好,怎麼今日又生氣了。」

「一碼歸一碼,昨日晚上,你自己都說了,你是要說曲譜的事。」

「熙熙。」

鄭緯剛待要辯說,只見鄭綏已低頭,執筆重新謄抄曲譜,心里暗自嘆息一聲,他特意騰出時間過來陪熙熙說話,就知道,她沒那麼容易哄轉,好在早有心理準備,伯父和大兄給他定下的起程時間,是明年的三月,還有三四個月時間,只盼望著到時候,能說服熙熙,要不然,他怕是無法安心起程。

裝訂器具是僮僕三都送過來的,三都過來時,鄭綏正好謄抄完,听三都提起,五兄沒有過來,是和大兄以及七郎一起去了馮府。

「不是說不去,怎麼又過去了?」鄭綏問向三都。

「小的也不清楚,大郎帶著鄧七郎從瑯華園出來,就派人請了五郎過去,後來二京回來取出門的衣裳炭爐,小的才知道,是要去馮府。」二京和三都,是五兄身邊貼身服侍的兩名僮僕。

雖然三都過來,鄭綏也知道三都在裝訂書冊上是一把好手,但還是沒有假手三都,自己動手完成,待到完工時,外面的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令三都把工具箱還回去,鄭綏便揣著訂好的曲譜,急急往守靜園而去。

一進園,入耳便是一陣陣曲樂聲,回蕩在園子里上蕩。

果然是這樣,接下來一陣子,怕是阿耶都不得閑。

在門口听了一會兒,直到一段旋律告終,鄭綏剛要進去,就听到里面傳來細細的說話聲,鄭綏停了下來,問向旁邊的僮僕,「除了阿耶,還有誰在?」

「回小娘子,馮十一郎君也在,剛剛過來的。」

鄭綏听了,眼角止不住地跳了跳,若她沒弄錯,今晚馮府的夜宴,應該就是為慶祝馮十一郎君五十大壽,沒想到自己家舉辦壽宴,壽星卻跑到別家來了,忙輕聲問道︰「這麼說,郭世父沒過來?」

「方才郎君已派人去郭府請郭五郎君了。」

這就是了,他們幾個一向稱不離砣,要不是阮遙住在陳留,離得遠,今晚馮十一郎君的生日,便又是他們四人一起慶祝了,虧得她昨晚還一直納悶,怎麼阿耶說今晚不會去馮府。

忽然听到里間傳來一聲喊話,「誰在外面?」

是阿耶的聲音,鄭綏忙地答應一聲,「是我。」忙地走去。

「熙熙來了。」

鄭綏喚了聲阿耶,爾後上前給馮十一郎君行禮,只听馮十一郎君笑道︰「熙熙可算是來了,再不過來,你阿耶急得就要派人去叫你了。」‘

「阿耶才不是著急我沒來,是著急這卷曲譜,怎麼還沒好。」鄭綏呵呵一笑,拿著手上裝訂好了的曲譜,轉身遞給阿耶。

鄭瀚笑了笑,雙手接過曲譜,放在身前的七弦琴上,又抬手讓鄭綏在他身邊坐下,「兩樣我都著急。」伸手寵/溺地模了模鄭綏的頭頂,方拿起琴弦上的曲譜。

一本是原稿,一本是手抄搞,鄭瀚瞧了瞧,抬頭望向對面的馮十一郎君,「子集你也瞧瞧的,我估計裘扁鵲會喜歡,前年他治好熙熙的腿,我一直愁著怎麼謝他,他又不愛貲財珍寶,所幸他雅好樂曲,這本北地民歌的樂譜,應該能對上他的喜好。」說著,便讓鄭綏把原稿拿過去給馮十一郎君。

「行,我瞧瞧,」馮十一郎君點頭,又道︰「不過,能令你如此贊不絕口,可見必是個好東西,到時候你抄一份,我找個時間,給他送過去。」

鄭綏起身把原稿送給對面的馮十一郎君。

郭五郎君來得很快,不僅人來了,還帶了兩壇酒,十幾個菜,只是一進屋,瞧見鄭綏在場,下意識得就要把酒藏起來。

還是馮十一郎君笑著喝止︰「既然都拿來了,一並拿進來,熱菜的時候,順便把酒也溫了。」說完,又大大方方的望著鄭綏,「熙熙,今晚是馮世父的生辰,就讓你阿耶破例一回,陪著我和你郭世父喝一場,你要是再攔著,馮世父可就要生氣了。」

「我才不會攔著,熙熙一向隨阿耶的意。」鄭綏靠鄭瀚身側,笑眯眯地道。

鄭瀚听了,側頭瞪了鄭綏一眼,無奈地搖了搖頭,瞧著郭五郎君前額上的發鬢微濕,方才月兌下的大氅,灰色狐毛邊沿似落有雪片,遂問道︰「外面可是下雪了?」

郭五郎君嗯了一聲,「是開始下雪了,估計夜里會有場大雪。」說完,看了眼馮十一郎君,「下雪天,留客天,今晚我和子集就不回去。」

屋子里的地炕,燒得很熱,十三盞連枝燈,把屋子里照得通亮,美酒、佳肴、琴音、歌賦,融成一場盛大的宴會,觥籌交錯間,屋子里的三人都興致高昂,見此情景,鄭綏沒坐多久,便先離了席。

人生苦短,歡愉能幾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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