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小婢 第十八章

作者 ︰ 寄秋

听她邊落淚邊說出對他的情意,上官流雲如偷吃了一缸祠蜜,甜在心坎,但是……

「牡丹,我深愛你的心不假,不過你忘了一件事。」

「忘了你擅長甜言蜜語,欠下一堆數也數不清的風流債。」一想到他和眾多女子有糾纏不清的情史,夏牡丹醋勁大發地用力朝他胸口一捶。

一口腥甜涌了上來,他苦笑地咽下。「寶貝你輕一點,我中毒了。」

「啊」她臉色一變,抬高的皓腕輕輕放下,眼露憂心地咬唇噴咽。

「不要再自責了,是我心甘情願為你飲下毒酒,痛在你身不如痛在我身,我是男人,承受得起這小小的……痛。」他一咬牙,忍住驟起的撕扯劇痛。

趙天鐸下的蠱毒雖然沒有解藥,一時片刻也不會要人命,只要不妄動真氣,體內的母蠱便會蟄伏不動。

但是上官流雲卻刻意運氣催發毒性好制造中毒已深的假象,黑血一吐,趙天鐸便自亂陣腳,並認為他離死不遠,因而未能察覺他們是串通好演的一場戲。

誰知內息一催動,沉眠的蠱蟲也清醒了,它本以食血為生,一醒來嗅到血的氣味,牙口一刺吸附肉闢于開始吸吮人的精血。

「可我也痛呀!我不想看你為我受罪,我……」她比誰都心痛。

他伸指點住她柔軟的唇。「你心如我心,我們的心是一樣的,甘為對方舍生相讓。」

「流雲……」她嘻著淚,泣不成聲。

「好了,別哭了,我會心疼……」驀地,他神色有異,眉頭一擰地按住腦中穴。「找龍一飛……叫他決點回來……可能撐……撐不住了。」

這龍一飛去找人幫忙,不知為何去了這麼久。

花容失色的夏牡丹慌亂地抱著朝她倒下的身軀,大聲呼救。

「誰讓他玩命的,除了喝下毒酒外,以他天縱奇才的才智會找不到解決的辦法?他在急什麼,慌什麼,冷靜下來便可仰刃而解……」揚雲鳳在看過上官流雲的中毒狀況後,忍不住嘀咕著。

譬如不小心打翻杯子,或是將酒液藏于袖中,皆是可行之法。

但是事不關己,關己則亂,上官流雲便是犯了兵家大忌,在緊要關頭沒能沉著以對,心一慌,要命的錯誤就鑄下了。

如今他自食惡果,恍若死尸的躺在大床上,全身因血色漸失而呈現灰白,雙目緊閉昏睡不起,于腳和軀體也漸漸失去知覺。

蠱蟲正在噬食他的精血,體力一點一點的流失,若是不早日引出母蠱,等它在身軀內產卵,群蠱破胸而出,到時想救也救不了了。

「你能醫治就動手,若是束手無策就閃到一邊涼快,嘮嘮叨叨像個娘兒們似的,對他中的毒並無幫助。」夏牡丹不留情地說道,只會說廢話的閑人不值得以禮相待。

「你……你這個不知死活的婆娘,你知道我是何許人也?別以為仗著有幾分姿色就想博得憐惜,我一根手指頭就足以將你揉成肉泥。」真是向天借了膽,敢對著他大呼小叫。

「你是誰重要嗎?救得活流雲,我向你磕頭都行,若是不行,我何須對你恭敬,不過是徒有其名罷了。」光有一張嘴有何用,中看不中用。

「你……你伶牙俐齒,不可理喻。」曾幾何時他堂堂朱雀城城主居然遭一名名不見經傳的小女子蔑視。

「哼」她輕哼一聲不予理會,神色專注地為她心愛男子擦拭臉龐。

是可忍,是不可忍,她太張狂了。「鹽巴子,這個不懂禮數的婦道人家我看得礙眼,把她趕出去。」

還沒人敢哼他,她是第一人。

「趕……趕出去……」搔頭干笑的龍一飛將「活膩了」的揚雲鳳拉到一旁,小聲說道:「可她是靜園的女主人,咱們才是客人,你能把主人趕出自個家嗎?」

「什麼,她是女主人?」他面露訝異。

「可不是,我那兄弟出事前才叮囑過,靜園過在她名下,即使是他也無權將人逐出。」像在交代身後事似的,嘖嘖,置屋送佳人了,可見他對這女人有多寵愛。

「認定是她了?」揚雲鳳還是難以置信,眾女傾心的浪子也會獨撞一人。

「都肯為她喝毒酒了,還有什麼好質疑的,換成是你、我,那口酒他喝得下去嗎?」情深無怨尤,兄弟算什麼。

他一听,不是滋味的輕嗤。「不愧風流名,見色忘義,枉費我們跟他相交多年。」

「別埋怨了,誰教你不是傾城傾國的世佳人,要陪他一生一世的是他的枕邊人,並非偶爾聯絡的朋友。」他們很常大半年沒見面,各忙各的事。

「好吧!看在上官的面子上,我不跟她一般計較。」女子心胸如豆,不及大丈夫豁達。

他自找台階下。

龍一飛望了一眼不省人事的好友,難掩憂心。「真沒法子了嗎?要我們眼睜睜看他血枯而亡,我實在辦不到。」

「不是沒有方法,而是太難了」他也想救人,可力有未逮。

揚雲鳳話說了一半,一道清揚的女嗓突然插入。

「不難,事在人為,只要能解蠱,難如登天也能克服。」不怕難,就怕生死兩分離。

撫著上官流雲新長的胡須,夏牡丹眼中有著不舍和心疼,以及為愛強悍的韌性,他已經躺了三天三夜了,她不會放棄任何一絲希望,始終相信他會為了她醒過來。

看著她堅毅側臉,他揚眸說道:「即使要你去死?」

「他活我死,無妨。」情到深處,生亦可死。

揚雲鳳微震,若有所思的眼眸慢慢沉澱。「如果他死了呢!你會生不同時死同穴嗎?」

「不會。」夏牡丹堅定的回答令人大吃一驚。

為心愛男子而死都能義無反顧了,為何只肯以死換生,卻不願一死殉葬?

「為什麼?」

「因為這里有他的骨肉。」她撫著小骯,神色意外的溫柔。

「你……你是說你懷了身孕?」揚雲鳳驚訝到踢倒椅子,迅速地走到她面前。

「是的。」原本是假懷孕,如今是弄假成真,懷上孩子。

「太好了,太好了,上官有救了,你這娃兒來得正好,是老天賜下的藥引。」

天無人之路,上官這家伙福大命大。

「藥引?」什麼意思?

「上官體內的母蠱是吸著他的血壯實,不過當宿主血源快干枯時它會另尋新主,而骨肉相連的血親最能吸引它。」旁人還不行,非得是血脈相通之人。

朱雀城盛產的是藥材和綱綢,身為城主的揚雲鳳為了熟知百姓生計,曾拜「千手聖醫」為師,雖然醫術不及師父出神入化,但他熟讀醫書,背得滾瓜爛熟,即使是有疑難雜癥也難不倒他。

因此上官流雲暈厥前才急找龍一飛,因為只有少數人才知朱雀城城主的神乎奇技,上官流雲知道龍一飛會去找揚雲鳳求助。

「你……你要殺了我的孩子?」夏牡丹聞言一驚,慌張的護著肚子。

「我……」

他還沒開口,熊吭聲己震得他耳嗚。

「姓揚的,你是狼心狗肺呀!連自己兄弟的娃兒也下得了手,我真是錯看你了,你簡直豬狗不如」龍一飛暴跳如雷的怒吼。

揚雲鳳沒好氣的一瞪眼。「你們都給我閉嘴,誰說小孩必死無疑,他安安穩穩的待在母體里,沒人會傷害他,我要的是她的血。」他伸手指向孩子的母親。

他還沒狠心到殺母取子,只為救母子倆的至親。

「我的血?」她一臉困惑。

「所謂母子連心,他在你月復中與你擠帶相連,我劃破你的手使血流出,再把上官的手也劃出一道刀口子,你的血和孩子的血是相通的,上官體內的母蠱聞到你的血腥味會以為是宿生的小孩,也就是新宿主,它便會順看傷口爬出……」他耐心解釋。

是這樣嗎?以血相誘,使其誤判而離開宿主。夏牡丹存有疑慮,唯恐引蠱失敗,反招禍月復中胎兒。

「哎呀!我誤會你了,原來是大人流血,不是取胎喂蠱……」哈哈哈呃!

人非聖人,孰能無過,他不過一時誤解罷了。

揚雲鳳冷冷地撥開龍一飛搭放肩上的熊掌,目光冷沉地看向另一人。「你的決定呢,救與不救取決于你。」

「向我保證,他會平安無事。」只要他活著,再多的血她也肯給。

「你不求保你自己嗎?」這女子讓他越來越無法蔑視,她的果決與見識不下于男子。

夏牡丹眼神一柔的說道:「他活下來會有更多的孩子,也許不是我所生,但是我做了我應該做的事,我讓我所愛的男人有機會再尋所愛。」

「你……」她這番話說服他了,少有女子能有如此寬闊的胸襟。「鹽巴子,你還楞在這里干什麼,準備水盆、檀香、一桶熱水,和一把鋒利小刀,還有幾味藥材。」他接著便念了一連串的藥名。

「你讓我去準備好、好,別瞪人,你是城主兼大夫,你最大,跑腿的小事交由我負責。」他嘀嘀咕咕地跑開。

按照揚雲鳳的盼咐,龍一飛取來盛水八分的銅盆,點燃五寸長的檀香,小刀過火置于干淨白布上,一大捅熱水注入浴捅內,浸淋過全身一絲不掛的赤果男人。

上官流雲整個人泡在木俑里,除了面部仰高外,肩部以下全在熱氣騰騰的水里。

「有一點疼,忍住。」

刀子一劃,夏牡丹嬌女敕手心多了一道血痕,殷殷泌出的血絲滴落水益內,暈開一圈又一圈的血漣漪,血與水迅速融合。

接著揚雲鳳又在上官流雲掌心劃下一刀,但他血流得甚慢,幾乎流不出來,兩人傷口是一致地,手與手並攏而靠。

過了一會兒,上官流雲的左手臂似有蟲子在攝動,皮膚底下明顯有一突出異物,它一推一弓地朝出血處行進,不快也不慢。

突地,龍一飛驚叫一聲,他雙目膛大地看見黑色蟲首探出,無眼有口,月復部有細足,它慢慢地拉長再拉長,足足有三寸長,肥碩如巨蛆。

就在它要爬上柔女敕手心時,揚雲鳳倏地移開女掌,讓母蠱受血的吸引跌落水盆,他立即以檀香點住母蠱伸長的頭,它掙扎的身軀迅速沉入盆中。

令人詫異的景象發生了,毒蠱在水中融化了,原本只有血色的水竟污黑成濁。

龍一飛好奇不已,伸手想掏水一探究竟。

「小心,水有毒,不要亂踫。」

聞言,龍一飛趕緊將手移開。

「流雲他……全身是汗?」沒出岔嗎?他流的是黑汗。

「熱水中我加入七昧藥材,他正在排汗,把體內的余毒排出。」熱氣會蒸出體汗,讓毒隨汗而出。

「手非出來就沒事了是不是?」他好像很辛苦,身體著。

「只要他不要再喝下毒酒,我保證他三天後就能下床。」毒一解,他也松了一口氣,帶笑地開起玩笑。

「你救了流雲,我……」

揚雲鳳扶起正想下跪磕頭的女人。「他是我的朋友,救他是分內之事,你用不著答謝,還有,你的傷口該包扎了。」

看了看劃得不深的刀口,夏牡丹合淚搖頭。「血已經不流了,不打緊。」

「你……」他很少敬佩人,她是其中一人。

「誰流血了,是我嗎?怎麼有點痛……」一雙墨黑的烏瞳幽幽睜開。

「流雲,你終于醒了……」她忍不住淚流滿面,嗚咽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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