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屬故意 第三章

作者 ︰ 淡霞

即使事情已經過了七年,但是,只要回想起當時的情景,董曉優仍無法克制激動的情緒。

緩緩地回過神來,她掀開被子,走進浴室。

鏡中的自己臉色蒼白,表情僵硬,和當年她在雷夫人冷冷的目光注視下,急忙穿上衣服的表情相同。

當時的她還是個不解世事的少女,她可以為了自己的膽小而難過、後悔,為了自己的不誠實而自責。

那時她有哭泣的理由。

但是,現在……沒有了。

或許臉上的淚痕很快就可以消失,但是,罪惡感和良心的苛責恐怕一輩子都會跟著她。

該來的還是會來……

由雷威今天那懷恨的目光看來,她相信,他這次回來一定是為了報復她……

突然,樓下的門鈴響了,董曉優嚇了一跳。

這時候有誰會來呢?

過了一會兒,她听見有人上樓的聲音,接著,她的房門被人推開,她的母親走了進來。

「陳老師來找你,我告訴她,你偏頭痛的毛病又犯了,大概睡了。」董母關心的看著女兒,「你現在覺得怎樣了?要不要我請陳老師先回去?」

董曉優對母親擠出一絲笑容。

「我已經好多了,我馬上下樓去見她。這麼晚了,她還特地來找我,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

董曉優走下樓,來到客廳。

陳美惠一看見她,便以歉疚的口吻說︰「不好意思,這麼晚了還來找你,你頭痛好些了嗎?」

「好多了,你這麼晚來找我,是不是有什麼重要的事?」

「被你猜中了。」陳美惠說著,由皮包內取出一封信。「這是我媽要我交給你的,因為她今天很忙,沒時間跟你當面談,剛好我順路經過這兒,她便要我把這份資料送過來。」

「這是什麼?」董曉優好奇的問。

「放心吧!不是解聘通知書。」陳美惠開著玩笑,「我媽才舍不得讓你這麼優秀的老師離開呢!這是一名新學生的資料,我媽想把她安排到你的班上。」

「可是,我班上已經額滿了。」她不介意學生的多寡,只怕學生家長會抗議。

「家長方面由我媽去應付,你不必擔心。」陳美惠輕嘆口氣,「誰教你是幼稚園里最溫柔、最有耐心的老師呢?這種自閉癥的小孩,恐怕只有你才應付得了。」

「你說這孩子有自閉癥?」董曉優有些訝異。

「嗯!今天她爸爸還特地到幼稚園跟我媽做了一次長談呢!」

「你是說,她父親今天到過幼稚園?」她的心跳漏了個節拍。

「是呀!你跟你未婚夫出去用餐時,應該看見校門口停了一輛很炫的跑車,就是這個小女孩的父親開的。」

「呃……」

真的被她料中了!董曉優忍不住打了個哆嗦,為了不讓陳美惠看出自己心中的不安,她故作鎮定地打開信封,拿出里頭的資料來看,可是,上頭的字像是會跳動一般,她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其實,我媽之所以會這麼重視這名學生,是因為原先的地主將幼稚園這塊地賣掉了,而這名學生的爸爸正是咱們幼稚園的現任地主,我媽擔心他不肯把土地繼續租給我們,所以,她才會把小女孩編到你的班上,希望你可以明白我媽的用意。」陳美惠解釋。

「呃……」董曉優的思緒十分混亂。

原來雷威結婚了,而且還有了女兒,那……他的妻子是誰?

「不過,小女孩的父母好像已經離婚了。」

「是……是嗎?」聞言,她的心更亂了。

雷威離婚了?他的婚姻不美滿嗎?

一連串的疑問充斥在她的腦海中。

在送走陳美惠後,董曉優心情沉重地回到房里。

經過這麼多年,兩人再度相逢,她卻即將成為雷威的女兒的老師……天哪!事情怎會變得如此復雜?

雷威知道他女兒的老師是她嗎?他一定知道!說不定他是故意這麼安排的,因為他要她每天在悔恨和自責中度過。

一陣寒意□上董曉優的心頭,她忍不住用手按住喉頭。以往不敢去想的往事,如今又一一浮現在眼前。

她就像蜘蛛網上的小蟲,怎麼也無法掙月兌……

低頭看見戴在右手手指上的訂婚鑽戒,發出森冷的光芒,她心中的不安益發加深。

這是報應嗎?

一定是的!

她該怎麼做才好呢?也許她該認命,接受她應得的懲罰,可是,只要想到雷威那飽含恨意的眼神,她就克制不住地全身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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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曉優很慶幸今天是星期天,如此一來,她就可以不必跟雷威踫面。

然而,她似乎高興得太早了!

電話鈴聲毫無預警地響起。

她拿起話筒,才喂了一聲,話筒那端便傳來那熟悉得令她心驚膽戰的低沉嗓音。

「曉優,我要見你!」

是雷威!他果然找上門來了!

董曉優很想告訴他,他打錯電話了,但是,她知道逃避根本無濟於事,他們之間的恩怨終究要解決的。

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既然她逃不掉,何不勇敢地面對呢?

「你……你在哪里?」

「我住在玫瑰飯店。」說完,他像是十分有把握她會去,毫不遲疑地掛上電話。

董曉優愣愣地拿著話筒。玫瑰飯店……她該去找他嗎?

如果她不去,他一定會上門來找她,到時一定會引起她父母的懷疑。

嘆了口氣,董曉優換了衣服,拿起皮包準備出門。

「曉優,你要跟仁豪出去嗎?」董母听到腳步聲,從廚房里探出頭來叫住女兒。

「啊?」她怔了怔。

「你不是跟仁豪約好,今天要陪他爸媽吃飯的嗎?」董母提醒她。

「呃……是啊!」董曉優這才記起的確有這麼一回事。

「仁豪不來接你嗎?」董母問。

「哦!他會來接我。」她暗自慶幸,幸好離和王仁豪約定的時間還有三個小時,她只是去見見雷威,應該趕得及回來才對。

「那你現在要上哪兒去?」

「呃……我想去買個小禮物,總不能空手去吧?」她找了個藉口,希望母親能停止追問。

「那你快點去,記得買貴重一點,可別讓未來的公婆瞧不起咱們家。」

「我知道了。」丟下這句話,她便匆匆地出門。

來到玫瑰飯店,由於雷威並沒有告訴她,他住在幾號房,董曉優只好走向櫃台,向服務人員詢問。

「剛才雷先生去了健身房,不知道回來了沒?不過他有交代,如果有訪客,可以直接上去找他。」

從服務人員口中得知雷威住哪間房後,董曉優穿過大廳,走向電梯。

上樓後,為了保持鎮定,她不斷地深呼吸,心跳快得根本沒有節拍可言,嘴唇也變得十分乾澀,脊背直冒冷汗,她差點就想掉頭離開,但是,她還是打消這個念頭。

這樣的情景似曾相識,七年前,她為了找他而上樓,結果造成了她這輩子難以磨滅的陰影。

一回想起那天的事,董曉優正要敲門的手,便克制不住地直發抖。

門打了開來,雷威出現在門口,穿著浴袍的他,顯然才剛洗過澡,水滴從他微卷的黑發滴落。

「你來了。」他雙手環胸,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樣。

「你到底想怎樣?」她警戒地看著他。

「你想在這兒談嗎?」他反問。

「我沒有太多時間,中午我還有個約會。」

「進來吧!」他讓開一步,讓她進房。

董曉優悄悄地吁了口氣,低著頭走入房間。

「想喝些什麼?」雷威用手爬了下頭發,浴袍因他的動作而微微敞開,強壯的胸肌若隱若現。

「不……不用了!」她不敢直視他。

他變了!變得比七年前更有男子氣概、也更成熟了。

可不變的是,他依舊英俊、充滿魅力,即使七年未見,仍教她怦然心動。

唉!她是怎麼了?七年前的教訓難道還不夠嗎?

為了不讓雷威看出她仍深受他吸引,她假裝環視房間,藉以轉移注意力。

可當她看到那張又大又引人遐思的雙人床時,立即調開視線,沒想到反而和雷威的目光緊緊地交纏在一起。

「你在擔心什麼?」他發出刺耳的笑聲。「其實,你根本不必擔心,畢竟,有過燙傷經驗的人,一看到火就會怕,不是嗎?」

董曉優只覺胸口彷佛被人狠狠地揍了一拳,疼痛不已。

「或者我應該打開房門,這樣萬一你喊『強暴』時,飯店里的人才听得見!」他嘲諷地說。

「別再說了!」董曉優全身顫抖,兩手捂著耳朵大叫,「我不想听!」

「為什麼不想听?」他用力扯下她捂住耳朵的雙手,咄咄逼人的質問︰「七年前你就是這麼說的,不是嗎?」

「不,那是……」她痛苦得幾乎說不出話來,只能囁嚅的道︰「我可以……坐下來嗎?」

「坐吧!」他面無表情地道。

董曉優緩緩地坐下。今天的天氣並不冷,房里的冷氣也不強,但是,她卻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你變了,變得我幾乎認不出你了。我實在無法把現在的你,和七年前主動勾引我的那個小女孩聯想在一起。」

董曉優一句話也說不出口,只能顫抖地垂下眼睫,掩飾內心不安的情緒。

雷威悠閑地由菸盒里取出一根菸點燃,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他眯起眼,吐著煙圈。

「你是為了什麼而改變?還是這是你未婚夫喜愛的模樣?或者你想藉由這種改變,好忘記過去的自己?」

面對他的逼問,董曉優毫無招架之力,忍不住用手捂住臉,痛苦的求饒。

「求你別再說了!你究竟想怎樣?」

「你說呢?」他再度發出邪魅的笑聲,「你逼得我遠走他鄉七年,你說,我該怎麼對你呢?」

「這七年來,我也一直為了那件事而感到愧疚不安,我受的折磨不比你少啊!」她痛苦地低喊。

「你以為你這麼說,我就會原諒你嗎?」他冷哼。

「那你想怎樣?」她盯著他手中那燃著火光的菸頭,心緒混亂不已。

雷威抽了最後一口菸,然後把菸按在菸灰缸里捻熄。

「這七年來,我沒有一刻忘記你,因為我告訴自己,總有一天我會回來討回一切!」

董曉優驚愕的瞪著他,「你果然是回來報復我的!」

怕他會對她展開報復行動,她快速地起身,沖向房門。

可雷威卻搶先一步擋在她面前,強而有力的手牢牢地攫住她的雙臂。

「你到底想做什麼?」

董曉優全身僵硬,全身的血液直往腦門沖。

雷威沒有回答,雙手緩緩地往下滑,大膽的她柔軟的胸部。

「你的身材比七年前更加豐滿了。」

董曉優又羞又惱,一張臉漲得通紅,她用力地推開他,並揚手賞了他一記耳光。

但他卻絲毫不在乎,還以一種輕蔑的眼光打量著她,嘴角噙著一抹冷笑。

「你應該早知道我會回來報復你的吧!」

董曉優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伸手撫模剛剛被他抓疼的雙臂,可她的手卻在此時再度被他抓住。

「你的未婚夫若知道你以前對我做過那種事,他會有什麼反應?」

「你究竟想怎樣?」她眼眶一熱,「我要怎麼做,才能彌補我當年所犯下的錯?」

他冷酷的大笑。

「你真的想彌補自己所犯的錯?好,我可以成全你!」說完,他將她整個人拉進懷里,粗暴的吻著她。

董曉優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往事一一重回她的腦海,七年來一直深藏在心中的感情彷佛在剎那間蘇醒了。

她不由自主的微啟雙唇,兩人彷佛久別重逢的情人般,忘我的互相索求對方的吻。

當她完全陶醉於這個熱吻之際,突然被他用力地推開。

她一個踉蹌,差點跌倒。

雷威撩了下前額的頭發,朝她冷冷地笑著。

「看來你的本性未改嘛!」他嘲弄道。「還是這麼放浪形骸!」

他的羞辱讓董曉優再也無法忍受,她奔出房間,沒有搭乘電梯,直接推開安全門便沖下樓。

雷威並沒有追來。

她一直跑、一直跑,直到再也沒有力氣了,才頹然地坐在階梯上。

天哪!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董曉優用雙手環抱住自己,勉強壓下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

雷威現在一定很得意,因為他已成功地展開了報復行動。

而教她無法置信的是,她竟然還對雷威存有情愫!她已經和王仁豪訂婚了,她絕對不能做出對不起他的事!

她緊握拳頭,感覺到手指上的戒指戳痛了自己。

他或許會不擇手段地拆散她和王仁豪,所以,在他還沒展開進一步的行動前,她必須先對王仁豪坦白,她要告訴他七年前所發生的事。

只是,不知道王仁豪听了之後會如何?

情人的眼中是容不下一粒沙子的,雖然王仁豪十分迷戀她,但是,他也有可能因此而離開她。

可是,她別無選擇。

因為雷威回來了,她再也逃開不了了,這是她的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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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出玫瑰飯店,天空便落下豆大的雨滴。

七年前,董曉優逃離紫薇園時,外頭也正下著傾盆大雨,那時她淋得像只落湯雞似的,回家後把她的父母嚇死了,不僅如此,她還差點得了肺炎而死。

但是,既然七年前的她沒死,七年後的她當然也死不了。

她站在玫瑰飯店的大門,無奈地看了灰蒙蒙的天空一眼,鼓足勇氣沖入大雨中。

就在這時,一輛轎車濺起水花,停在她的身邊。

「曉優,快上車。」車門打開,王仁豪坐在駕駛座上向她招手。

「仁豪?」董曉優毫不猶豫的坐進車里。「你怎麼會在這里?」

「幸好我在這里。」王仁豪將面紙遞給她。「快擦一擦吧!免得感冒了。出門時怎麼不帶把傘呢?」

「剛才我出門時沒下雨。」她用面紙擦去臉上的雨滴,可雨滴容易擦去,心底的烙印卻無法抹去。

「你去哪兒了?伯母說你出來買禮物要送給我爸媽,我們都快成為一家人了,不用這麼客氣。」王仁豪在紅燈前減了速,「你買了什麼?」

「我……」她本來就是找藉口出來見雷威的,根本忘了要買禮物這件事。「我……我看了又看,還是不知道該買些什麼,所以,才想先回家等你來接我,再和你一塊兒去買的。」

她希望自己的謊言不會被拆穿。

「你別給自己太大的壓力。」綠燈亮了,王仁豪繼續開車。「其實,我父母已經完全接納你了,你不用擔心。」

「仁豪,我想問你一個問題……」這個問題憋在她心里好久了。「如果你的父母始終無法接納我,你還會跟我在一起嗎?」

「到現在你還問這種傻問題!」他避重就輕地說。

「你回答我嘛!」

「曉優。」王仁豪顧左右而言他,「你家快到了,你先進去洗個熱水澡,免得生病了。」

董曉優的心頓時涼了一大截,她明白王仁豪雖然愛她,但是,若他的父母堅決反對他們在一起,他可能會在父母的壓力下放棄她。

想到這兒,她開始對他們的未來感到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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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董曉優很怕和王仁豪的父母見面,每次面對他的父母,她都覺得自己像是在打仗一樣。

「曉優,你怎麼吃得這麼少?你這麼瘦,萬一別人以為我們做公婆的欺負你,那我們的臉要往哪兒擱?」王母刻薄地說。

「曉優,來,多吃點肉!」王仁豪連忙夾塊雞肉放到她的碗中,「這可是我媽特地叫廚子為你煮的。」

董曉優的眉心皺了起來,並不是她不領情,而是她並不喜歡吃肉,尤其是雞肉,她平時根本不吃的。

好不容易,晚餐終於結束了,他們坐在客廳里閑聊。

「仁豪告訴我,你已經同意買下紫薇園,那幢別墅十分豪華,只要把內部裝修一下,家具再重新買過,就可以住了。」王父點了根雪茄,銳利的眼光在她的臉上梭巡,觀察她的反應。「不過,你不必擔心費用,這些錢全由我們來付。」

說完,王父得意地靠在椅背上抽雪茄,似乎在等董曉優感謝他的恩賜。

董曉優的心里有些不舒坦,她萬萬沒料到王仁豪已代她做了決定,他不是說要給她時間考慮的嗎?

「曉優……」王仁豪以眼神示意她別婉拒他父母的好意。

可董曉優卻故意避開他的目光。

「我還沒決定。」

王父臉上得意的笑容倏地消失。

「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你對紫薇園還不滿意嗎?」

正當董曉優猶豫著該如何回答時,王仁豪適時地出聲為她解圍。

「爸,曉優還在考慮。」

「這有什麼好考慮的?!」王母尖銳地道。「有多少女人想成為紫薇園的女主人,你別身在福中不知福!」

面對王母惡劣的態度,董曉優沒有反駁,並不是她屈服了,而是她知道自己說什麼都沒有用,索性閉上嘴。

「爸、媽!」王仁豪趕緊開口打圓場,「我們會好好考慮的。」

「做任何決定都要果斷明快,尤其像紫薇園這麼好的房子,有不少買家中意,可別讓人捷足先登了。」王父勉強地道。

這次的聚餐,就在不愉快的氣氛下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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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仁豪送董曉優回家時,她一直保持沉默。

察覺到她的不悅,王仁豪試著安撫她。

「曉優,其實我爸媽沒有惡意,他們只是希望我們婚後可以住得舒適一些。」

「我知道。」她不開心並不全然是為了紫薇園的事,而是因為雷威的出現,徹底地擾亂了她的心緒。

「至於紫薇園的事,你可能得快點做出決定,因為屋主已經回來了。」

「屋主……」她錯愕的看向王仁豪,「你怎麼知道?」

「仲介公司的人說的。」

「屋主真的願意賣掉紫薇園嗎?」她忍不住問。

「他都已經交給仲介公司處理了,應該會賣吧!」王仁豪不明白的問︰「你怎會這麼問?」

「因為……我的直覺告訴我……」她支支吾吾的。

「怎樣?」他很好奇。

「沒什麼……我只是在想,屋主怎麼舍得賣掉紫薇園呢?」

不知為何,她覺得雷威不可能會答應賣掉紫薇園的。

「誰知道?」王仁豪聳聳肩,在董曉優的家門前停下車子。「也許他需要錢吧!最近景氣不好,很多人都需要現金周轉,況且,買得起紫薇園的人並不多。」

「很晚了,你早點回去休息吧!」她打開車門。

「曉優……」王仁豪拉住她,「我希望我們可以早點結婚。」

如果是以前,她會很高興听到這句話,但是,現在這句話卻像無形的枷鎖般,束縛得她快透不過氣來。

「曉優……」

「仁豪,我的頭好痛,可能是因為剛剛淋了雨。我們明天再說好嗎?」她只想快點結束今晚混亂的一切。

「好吧!那你好好的睡一覺,如果明天還是覺得不舒服,記得去看醫生。」

說完,王仁豪便要吻她,卻被她巧妙地避開了。

「過兩天你要出國洽公,我不想你被我傳染。」

「我就喜歡你善解人意的個性。」他親吻了下她的額頭,「好好的休息,明天我再打電話給你。」

「晚安。」她迫不及待的下了車。

不知為什麼,此刻,她心里想的竟是雷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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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只要過了一個假日,董曉優便會迫不及待地想快點到幼稚園跟小朋友見面。

但是,今天她竟對著鏡中的自己發呆,甚至不想去上課。

她知道自己的反常完全是因為雷威今天將會帶他的女兒到幼稚園,而她又是她女兒的導師,他們一定會見面的。

他會不會當面給她難堪呢?

昨晚她躺在床上輾轉難眠,幾乎一夜沒睡,眼楮下方的黑影讓她看起來十分憔悴。

「曉優,你不舒服嗎?」董母看見她虛弱的模樣,關心地問。

「沒什麼,只是頭痛而已。」

「如果真的不舒服,就請假一天吧!」董父放下手中的報紙,「你別給自己這麼大的壓力,試著放輕松一點。」

「沒事的。」她安撫父母,「我待會兒吞兩顆止痛藥就沒事了。」她拿起吐司涂上女乃油,三、兩口便塞進嘴里。「我得去幼稚園了,快來不及了。」

「吃慢一點,小心又犯胃疼。」董母叮嚀道。

「別擔心,我沒事的。」拿起皮包,董曉優匆匆的出了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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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氣溫雖然偏低,但天氣很晴朗。

听見小朋友跟她道早安,董曉優的心情才逐漸開朗起來。

然而,她的好心情卻在見到雷威的跑車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來了!

天哪!她該听父母的話請假的。

但是,逃得了一時,逃不了一世。

認命吧!董曉優告訴自己。

「曉優,新生已經來了,就在園長的辦公室里。」陳美惠通知她。

「哦!我馬上去。」她的腳莫名地變得沉重,舉步維艱。

短短幾步的路程,她卻好像走了一個世紀似的。

董曉優走進園長的辦公室,一眼便看見雷威。

而他也看到她,立刻站了起來,眯起眼注視她。

園長一見到她,馬上迫不及待地為他們介紹。

「雷先生,這位就是董老師。」

「我跟董老師是舊識。」他毫不避諱地說。「而且,董老師和我還曾經──」

「雷威!」她很怕他會說出七年前的事,連忙喝止他。

「難道你想否認?」雷威壞壞的揚起嘴角。

她瞪著他,手心微微冒汗。

難道他想讓她成為同事們的笑柄嗎?

「我們曾是好朋友,你忘了嗎?」他冷笑地說。

董曉優並沒有因為他的話而松口氣,因為她知道,只要他存在的一天,他就像顆不定時炸彈,隨時都會將她炸得粉身碎骨。

「既然雷先生和董老師是舊識,那我就不多做介紹了。」園長雖然有些狐疑,但礙於雷威在場,她也不便多問。

這時,董曉優才發現雷威的身後有個瘦小的身影。

「米雅,過來跟老師問好。」雷威溫柔的蹲子,將小女孩推到董曉優的面前。

米雅怯怯的看著董曉優,那雙黑色的眸子看起來是那麼楚楚可憐。

「嗨!米雅,我是米妮老師,以後你就在我的班上,不論你有什麼問題都可以來找我,知道嗎?」她熱絡的跟小女孩打招呼。

雖然米雅仍十分羞怯,但她的眼中閃爍著雀躍的神采,顯然她並不討厭董曉優。

「董老師,你帶他們到教室去吧!」園長開口道。

董曉優牽著米雅的手離開園長的辦公室,雷威則尾隨在後。

一路上,米雅又圓又亮的眼楮好奇地東張西望。

她發現米雅的情況比想像中好很多,與其說她自閉,倒不如說她比較害羞、內向。

來到教室,為了讓米雅能早點和其他小朋友融洽的相處,她讓小朋友們全坐到地上,請大家唱首歌來歡迎米雅,然後才讓她向大家自我介紹。

通常第一堂課,董曉優都讓小朋友們玩玩具,所以,米雅很快的就適應了。

董曉優松了口氣,這才發現雷威一直在看她,令她感到十分不自在。

她不喜歡被人盯著的感覺。

深吸了口氣,她走向他。

「我相信米雅很快就會習慣這里的環境,你可以放心了。」她在暗示他可以走了。

他挑挑眉。「我一點也不擔心。」

董曉優不禁皺眉。他怎能說得如此輕松?難道他一點也不關心米雅的情況嗎?

父母的離異對孩子的心靈往往會造成難以彌補的傷害,尤其當他們來到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時,很容易缺乏安全感。可是,他卻說他不擔心?

正當董曉優想糾正他錯誤的觀念時,鐘聲響了。

「我必須帶孩子們到禮堂去集合了。」

她以為如此一來就可以擺月兌雷威,卻沒料到他仍沒有要離去的打算。

董曉優只好力持鎮定地要孩子們整隊前往禮堂。

「你很緊張嗎?」

雷威亦步步趨的跟在她身邊。

她冷淡地瞥了他一眼,不想回答他的問題。

「你昨晚沒睡好,對嗎?」他銳利的目光彷佛要將她看穿似的。「為了那一吻而失眠?」

她停下腳步,咬牙瞪著他。

「這里是幼稚園,請你放尊重一點!」

「七年前你為什麼沒有這樣想?」他做出致命的一擊。

董曉優強裝出的鎮定全在這一瞬間瓦解。

「你為什麼一定要這樣羞辱我?」她痛苦地道。

「難道我說錯了嗎?」他冷冷地看她一眼,才轉身走向來賓席。

董曉優站在小朋友的隊伍後面,發現米雅正不安地向四周張望著,她不由得感到心疼。

她很好奇,究竟是什麼原因讓雷威跟妻子離婚,而他的妻子又是個什麼樣的女人?

朝會結束後,董曉優帶著小朋友們回教室,她悄悄地瞄了下四周,發現雷威已離開了。

她悄悄地吐出一口氣,暗自慶幸終於可以好好地松口氣。

只是,在雷威離去後,米雅的情緒明顯地變得焦躁不安。

她不跟其他的小朋友一起玩游戲,休息時間也落寞地坐在位子上望著窗外,看都不看桌上的點心一眼,讓董曉優不禁擔起心來。

「米雅,這綠豆湯很好喝,喝一口吧?」她試著哄米雅吃點心。

「我不餓。」米雅臉上的表情郁郁寡歡。

「那米妮老師有餅干,你要不要吃?」

「不要!」她還是拒絕,眼光一直盯著窗外。

「你在看什麼?」董曉優柔聲問道。

「想我的爸爸和媽媽。」米雅哀傷的語氣令人鼻酸。

「待會兒下課,你就可以看到你爸爸了。」

「是爹地!」米雅糾正她,「爹地會來接我,他答應要帶我去吃麥當勞。」

「那很棒啊!」董曉優並未察覺到她口中的「爹地」和「爸爸」有什麼不同,只當作是小孩子的童言童語。

最後一堂圖畫課結束後,小朋友們陸續地下課離去。

為了怕再度踫見雷威,董曉優一直留在教室里,她知道自己這麼做是在逃避現實,可是,她真的不想再看到他,因為她怕自己被挑起的情愫會一發不可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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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到家,董母便迫不及待地向董曉優報告今天的八卦。

「曉優,你知道雷家少爺回來了嗎?」

「嗯!」她換上拖鞋,坐在沙發上休息。

「他還帶了一個私生女回來呢!」董母坐到她身邊。

「什麼?」她無法置信的看著母親。

「他有私生女!」董母又重復一次。

「米雅是私生女?」這怎麼可能?

「你怎麼知道他的私生女叫米雅?」董母追問。

「因為她是我班上的學生。」她反駁道︰「米雅不是私生女,只是她的父母離婚──」

「你不知道啦!」董母嗤之以鼻,「昨天我遇見以前在雷家做事的女佣黃嫂,雷威又把她給請回去工作了,黃嫂問他為什麼沒帶太太回來,結果雷威說他還沒結婚呢!」

原來雷威還沒結婚!董曉優的心莫名地震顫了下。

「媽,那是別人的事,你別管啦!」她不喜歡听這些八卦。

「我才懶得管咧!」董母以一副很放心的語氣說道︰「反正你已經和仁豪訂婚了,我不會擔心的。」

「媽,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董曉優的胸口一窒。

「你是我的女兒,我還不明白你心里在想什麼嗎?」董母了然地注視著女兒,「你以前一直暗戀著雷威,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媽,好端端的說這些做什麼?那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她很意外母親早已看透她的心思,她一直以為自己掩飾得很好。

「我還不是怕你又被雷威給吸引──」

「媽!」她打斷母親的話。

「我擔心是有理由的。你想想,他跟別的女人有了孩子,卻沒跟對方結婚,可見他是個不負責任的男人,如果你不小心防範,說不定──」

「媽,你別說了!我跟他……怎麼可能!」她說得十分心虛。

「既然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你還是快點跟仁豪舉行婚禮,免得夜長夢多,能嫁給這種好老公,可是你上輩子修來的福氣呢!」

「媽,我也會是個好老婆的。」

「最好是這樣!」董母拍拍女兒的肩,意有所指的道︰「你千萬別做出讓自己後悔的事。」

董曉優心虛地低下頭,母親並不知道她做了,而且在七年前就已經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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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的天氣變化很大,昨天還是晴朗的好天氣,今天卻是陰冷潮濕的雨天。

由於小朋友的抵抗力比較弱,特別容易生病,今天已有幾個小朋友帶著藥來上課,而米雅也缺席了。

董曉優很擔心米雅,同她卻沒有勇氣打電話去雷家詢問。

一直等到休息時間,當她把小朋友的圖畫作品一張張地貼在教室後的牆上時,園長走了進來。

園長一面幫她把圖畫貼上去,一面說︰「雷先生早上打電話來說米雅感冒了,由於她是早產兒,體質較弱,可能有好幾天都不能來上課。」

「她還好吧?」听到米雅生病的消息,她十分擔心。

尤其雷威是個大男人,如何照顧得了一個生病的小女孩呢?

「不太好,雷先生說米雅很想念你,或許你下午可以去看看她。」園長說。

「我?」

如果是平常,她一定會毫不猶豫的答應,可是……她若是去探望米雅,一定會跟雷威踫面,而這正是她最不希望的。

「有什麼不方便嗎?」見她一臉猶豫,園長覺得有些困惑,「你跟雷先生以前不是好朋友嗎?」

「我……」她不知該怎麼說。

「米雅一直高燒不退,你也知道她沒有母親陪在身邊,所以,她才會這麼希望你去看她,你應該不會拒絕吧?」

「不,當然不會!」她只好硬著頭皮答應了。

「那太好了,我相信米雅一定會很開心的。對了,你知道紫薇園怎麼去吧?」園長問。

「紫薇園?」董曉優的心跳加速。「他……們住進紫薇園了?」

這是不是表示紫薇園不會出售了?

「是啊!之前我听說紫薇園要賣,可是,雷先生又改變了初衷,決定自己搬進去住。」說完,園長因為還有事要忙,便離開了教室。

雖然還有幾張圖畫沒貼,但是,董曉優此刻的心情十分紊亂,根本無法繼續工作,她把剩下的圖畫放進書夾中,也跟著離開了教室。

本來她打算能離雷威多遠就離多遠,沒想到她現在卻得主動去找他……不!她是去探望米雅,和雷威無關!

可是,不管她如何安撫自己,惶惶不安的情緒卻一直在心頭縈繞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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