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心硬漢 楔子

作者 ︰ 陶樂思

夜深人靜,牆上的鐘指在凌晨兩點。

楚騫從睡夢中醒來,發現枕邊依舊無人,一股郁憤堵上心口,瞬間了無睡意,撈起一旁的絲質睡袍披上,光著腳丫踩上冰涼地板,從臥室走到客廳,將一室寂靜點亮。

將近四十坪大的房子,只有丈夫跟她兩個人住,非常寬敞舒適,但是當丈夫經常早出晚歸,幾乎把家里當旅館時,她只覺得這房子空曠得讓人心慌。

結婚不到兩年,降溫的速度好快,他對她的熱情全都轉移到工作上,畫起建築設計圖就沒日沒夜,應酬交際的對象上自業主、廠商,下至工務人員,甚至連事務所同事之間的人際關系也不能忽略,她被晾在一邊,常常獨守空閨。

除了寂寞,她也擔心他的身體,應酬和熬夜壓縮了他該有的休息,每次一生病就很嚴重,他不珍惜自己,讓她既心疼又焦慮。

她勸阻他,次數多了變叨念,叨念久了變磨擦,每次有了爭吵,他總會收斂個一陣子,可沒多久就又故態復萌……對于這樣的惡性循環,她實在感到相當疲倦。

嫁給他,是因為愛,希望能朝夕相處的生活在一起,所以婚後她滿心滿眼都只有他,生活的重心也是他,可諷刺的是,他並不像她看重他那樣的在乎她!

如果他愛她,就會在乎她的感受,明白她的憂慮,為她珍惜自己,也會心疼她的寂寞,為她做調整,可他卻听不進她的勸言。

他讓她覺得自己就像個擺飾品,偶爾看見才想到要拿起來把玩一下,平時就冷落在一旁,任其布上塵埃。

結婚,是想將愛情長久延續,並不能因為木已成舟而輕忽對方,更不是設下牢籠關住自己,淹沒在埋怨憂郁里凋零枯萎。

如果要過的是這樣的生活,那她真的不明白,當初兩人為何要結婚?為何要共組家庭?

所以,她決定今天一定要強硬的表示抗議,就算得使出殺手 她也在所不惜!

楚騫枯坐沙發,開了電視,卻無心欣賞,眼楮不斷瞟向牆上的鐘。

等待的滋味不好受,時間流逝得特別慢,一點一滴的輾過心口,悶得她呼吸不順,心緒更加浮躁混亂。

終于,大門上的鎖有了動靜,她心跳驟急,攏緊睡袍、端正坐姿、繃起俏臉,像個準備出征的士兵。

踏入家門,一室明亮,客廳里嬌妻的身影映入官赫天眼簾,他懶懶牽起微笑。「這麼晚了,你還沒睡?」

楚騫是個漂亮女人,她皮膚白皙,身材窈窕縴細,秀氣鼻梁下是柔潤粉女敕的紅唇,一雙靈動黝亮的大眼楮瓖在標準鵝蛋臉上,完美的比例使她即便是素顏也是那樣的賞心悅目。

「你也知道晚?為什麼又三更半夜才回來?」楚騫火在心中燒,一開口就是興師問罪,目光灼銳地望住即使一臉倦容仍無損其英朗樣貌的丈夫。

唉,又來了……

官赫天疲憊的捏捏眉心,頭痛欲裂,酒精的後座力正在體內發酵。

「對不起。」他嘆息道歉。「今天事務所前輩作東,要我作陪,請業主那邊的人吃飯喝酒。」

其實在工作了一整天之後還要應酬,他也很疲累,但沒辦法,他待的是聯合建築師事務所,在一堆前輩中,他資歷最淺,為了接到案子,也為了建案能夠順利,面對一些不成文的傳統,知名度尚未打開的他還沒有反對拒絕的本錢,況且前輩願意引薦,是求之不得的機會,哪有不配合的道理?

「你總有一堆理由。」她沒好氣地應,臉色沒有因為他疲憊的神情而稍緩,反而覺得更慍惱。

「我的理由都是真的。」他從沒對她說過謊,甚至連不得已去了酒店都還向她報備,以示尊重。

「為什麼每天一定要這麼晚才能回家?你把我們的家當旅館嗎?只是睡個覺、換衣服的地方?」

「騫騫,不要在這時候跟我吵好嗎?我已經夠累了。」

咄咄逼人的口氣令他反感,官赫天舉步,一邊解開襯衫鈕扣,一邊走向臥室,不想陷入無限循環的爭吵中。

「不在這時候,那要等到什麼時候?」見他不想理會,楚騫益發怨怒,上前扯住他的手臂。「等你睡覺的時候?等你生病的時候?還是得打到事務所去?是不是連吵架時間也要先跟你預約?」

「為什麼一定非要吵不可?到底要怎麼樣你才能夠了解?」官赫天轉過身來,耐著性子定定搭住她肩膀,期盼她能夠體恤諒解。「想打好人際關系,免不了要應酬交際,我早就說過了,這是在為事業努力打拚,是為了我們倆。你是我最親密的人,家里是我最能放松休息的地方,你不要讓我連休息充電的時候都感到有壓力好嗎?」

她讓他有壓力?

徑自捕捉話中重點,楚騫心頭一窒。

那她呢?她夜夜獨守空閨的寂寞、擔心他過度工作應酬而傷身的焦慮忐忑……她的感覺誰顧慮?

她對他的關懷、擔憂和不滿,就是給他壓力?

難道,她只能勉強自己視而不見的忍下來嗎?

不,她懷疑自己再繼續這樣悶悶不樂的煩惱下去,恐怕就要得憂郁癥了。

撥開搭住肩膀的大掌,她決定破釜沉舟豁出去——

「你覺得有壓力,我也覺得不快樂,那我們分開吧。」她聲調冷凝,望住他的眼里有著幾不可察的試探。

如果他還愛她,就會緊張,就會努力改變來挽留她!

聞言,官赫天神色一凜,眼潭瞬間結凍。

「分開是什麼意思?」他沉著嗓音問。沒想到她非但不能體諒,還以這方式束縛他?!

從他驟變的臉色,楚騫判斷這殺手 已經見效,于是繼續堅持。

「離婚。如果沒辦法結束這樣的生活模式,那我們就結束這樣的婚姻。」為了要他讓步,她的語氣更加果決。

「離婚」兩字像是炸彈的引信,在官赫天心海爆發,霎時卷起洶涌波濤。

從結婚最初他們就溝通過,婚後不論發生什麼問題,誰都不能輕易說出「離婚」兩字,可她現在卻……

他們的婚姻,真讓她難以忍受至此?

所謂成家立業,他娶回了心愛的女人,打算無後顧之憂的為兩人的家奮斗打拚,但顯然他們現階段的目標並不相同,即使溝通過後也無法達成共識,而且不僅不相同,還造成彼此的困擾與痛苦……

官赫天雙手緊握成拳,看著那妍麗嬌美的臉龐,從憤怒到失望,眼神忽明忽滅,到最後黯寂如死灰。

楚騫以目光跟他對峙,心髒在胸腔里狂跳,她正在賭,賭他對她的愛,可那雙墨如夜色的眼楮像深不見底的漩渦,難以參透。

過了不知多久,或許有一分鐘,甚至更短,她卻覺得猶如百年時光漫長,終于,他開口說話了——

「那就如你所願吧。」

這下,換楚騫震愕了。

她以為他會趕緊哄她,答應今後少應酬,盡量早回家,沒想到他竟會給她這樣一個絕情的答案!

「你……真的答應?!」她不敢置信,得用最大的自制力,才能夠控制自己的唇瓣別發顫。

「難道你拿離婚的事開玩笑?」她令他傷心失望,可男人的尊嚴必須守護,他目光深沉,字字如冰,從唇齒間逼落。

遵守不了的承諾,他不想開口;要他苦苦哀求,他也做不到。既然她覺得痛苦,而他也沒辦法停止發展事業,那麼,她提出離婚的要求,或許也是讓彼此都能夠解月兌的方法。

「我當然不是在開玩笑。」楚騫紅了眼眶,愕然著弄假成真,但仍驕傲的挺直腰桿,冷聲強調。

是她提出的,沒道理她屈于弱勢,既然他無情,她又有什麼好留戀?

官赫天眉心幾不可察的一蹙。那是最後的詢問,最後的轉圜,但她仍答得肯定,他也無話好說了。

「那就這樣吧。」他越過她,再次離家。

望著砰然作響的家門,楚騫的心也應聲碎裂,不禁頹下肩膀,雙手捂臉,潸然淚下。

這不是她的本意啊……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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