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大眼楮 第三章

作者 ︰ 林騰雲

翌日一早,江緒綾便離開位在內湖偏僻巷內的租賃處。

這間房子已有四十年高齡,下雨天偶爾還會漏水,不過房東人很好,每個月只收她四千元租金,但是她常常遲交,有時候甚至面臨付不出房租的窘境,這個月沒領到酬勞,房租鐵定又付不出來。

所以她趁此機會退租,反正席大老板已經承諾提供免費員工住宿,她不怕沒地方住,而且今後還省下一筆開銷,不無小補。

江緒綾拎著簡單的行李,撥了通電話給席藏楓,與他相約見面的時間和地點。

席大老板人真的很好,不但年輕多金,還非常大方迷人,在電話中給她一個地址,叮嚀她搭計程車比較安全,還答應幫她付車資,這些小細節已經讓她感動得五體投地,險些要誓死效忠了。

來到席藏楓所給的地址,江緒綾張大嘴巴瞪著眼前的高級住宅贊嘆許久,好一會兒後才走進管理員室詢問,隨後被親切的管理員帶到電梯前,經過層層關卡,終于見到席藏楓。

「等你很久了,進來吧。」席藏楓親自等門,展現出紳士風度。

「你好,打擾了。」江緒綾客氣有禮,在玄關月兌下鞋子,提著行李尾隨他走進這間高級豪宅。

她赤果的腳踏在厚實的深色原木地板上,從沒想過自己有機會走進這樣的地方。

「你坐。」席藏楓安排她落坐。

那張高級義式鋼烤圓桌上已擱著兩杯香氣四溢的咖啡。

江緒綾將行李擱在腳邊,有點緊張地吞了口口水,將長發輕攏至耳後,正襟危坐,兩眼直直地瞪著桌上的咖啡發呆,感覺氣氛有些隆重,令她不敢恣意動作。

「喝杯咖啡。」

好听的嗓音從她頭頂上傳來,她抬起頭,見他臉上堆著溫柔的笑,才不再那麼緊張。他是上帝派來拯救她的吧?在听完她悲苦的經濟壓力後,他居然願意大發慈悲給她一份薪水頗高的工作,真是名副其實的好心人。

「謝謝。」江緒綾端起咖啡輕啜一口,心里暖烘烘的。

現今人際關系如此冷漠的社會里,居然還有像他如此熱心的人,真是人不可貌相,想想之前對他的印象可說是壞透了,不料進一步認識後,才了解他有如此悲天憫人的好心腸!

「首先要跟你說一件很冒昧的事。」席藏楓語氣誠懇,一開口就足以打動人心。「我私自調查過你的債務資料,沒想到你在五家銀行共積欠四十三萬的卡債,感覺你好像沒有任何理財觀念。」

他說得直接,但出乎意料之外的,他沒有在她臉上看見任何羞愧的神色,反而乍見一抹堅毅出現在她同樣直接回視的目光中。

怎麼了?突然被人了解自己負債的窘境,理當羞愧才對,為什麼她像是一點也不在意的樣子?

「是呀,我之前就跟你說過我有卡債,是標準的卡奴,所以如果你告我也拿不到賠償金,因為我生活都快有問題了。」江緒綾笑著說,但是不像自嘲,語氣里反而帶著自勵之意。

「你一直沒替自己規畫還錢的方法嗎?」

「不是沒規畫,而是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她無奈的一笑。

妹妹發病的時候,她身上根本沒有多少錢,為了應付兩人的生活費,她舍棄就學,選擇工作賺錢,這一年多來,她更為了醫藥費負債累累,但是,只要有一丁點希望,她絕不會放棄醫治曉綠的機會。

曉綠是她在世上僅有的親人,即使舉債的日子不好過,只要曉綠能夠活下去,能多呼吸一口新鮮的空氣,她也甘之如飴。

「這樣吧。」席藏楓提議道︰「我幫你做負債整合,以後你的債權人就是我,日後你不但有薪水可以領,也不用負擔每個月沉重的卡債利息,如何?」

他當然不是真的大發慈悲想幫助她,單純只是要抓住她的把柄,他才不管她是怎麼揮霍而欠下一債,反正她的人生和他無關,只是她欠他的一定得還!

說穿了,他還真是個小心眼的人,她只不過拿橘子砸他腦袋,竟然就教他從此記恨。

「你……真是好人!」江緒綾倏地起身,感激涕零地握住他的雙手,情緒難掩激動。

她這模樣著實嚇了席藏楓一跳,好似下一刻就要撲向他!

「呃,不用客氣。」他還以為自己有泰山壓頂面不改色的本事,沒想到不過爾爾。他略感不悅地拉開她的手。

「謝謝你見義勇為,鼎力相助!我一定會努力工作好好報答你!」在她心中,他儼然是位救世主了。

「咳、咳!」席藏楓干咳兩聲,接著正色道︰「既然你沒意見,就依我的方法去辦。這是負債整合的合約,一式兩份,現在你只要在合約第二頁的右下角簽下名字就算完成。」

「好好好,沒問題!」江緒綾開心地翻開合約,看也沒看,便拿起桌上的筆簽名。

他的表現實在太爽快,讓她也非常爽快地簽妥名字,完全不考慮合約內容,反正他人這麼好,一定會幫她作最好的安排!

「我簽好了。」

「很好。」席藏楓嘴角的笑意突然收起,僅剩一抹詭譎的痕跡,眸子逐漸飽含得意之色。

「請問我要去哪間分行報到?說真的,我完全沒有這方面的工作經驗,從最基本做起也沒關系。」

席藏楓慢條斯理地將合約收好,語氣不冷不熱地命令道︰「先把杯子洗一洗,再將整間屋子打掃一遍。算你運氣好,昨天下午鐘點女佣已經整理過一遍,相信不會太難清理。」

「啊?」他現在在說哪一國的話?她怎麼半句都听不懂?

「你現在可以開始工作。」他看著她一頭霧水的模樣,臉上的神情愈見囂張。

「你說我的工作……是打掃?」江緒綾回過神來,開始察覺事情不對勁,听完他接下來說的話,更是心驚。

「你是二十四小時的全、職、女、佣。」

喔,真是誤會大了!她還以為他要給她一份在銀行上班的鐵飯碗工作……真是令人尷尬的誤會!

「如果你現在想反悔,我勸你先看昨天你簽下的合約,喏,就是第七項。」他將之前那份合約的繕本遞給她。

約聘期為一年,若于約聘期間甲方因故單方面提早離職,須支付新台帶三百萬元違約金予乙方作為賠償——

詳讀這項條款後,江緒綾已一臉鐵青,心情可說是跌落谷底。

「我算是誤上賊船嗎?」她感覺自己渾身無力,像是快要虛月兌。「我覺得你根本無心幫我。」

「你終于發現了?」

席藏楓逼近她,好看的俊顏來到她面前,而他得意的笑容與心底的愉快相互輝映,益發顯現出俊魅迷人的風采。

「你隨便拍我幾張照片,我可以不計較,但是我很重視面子,你在醫院里拿橘子丟我,讓我當眾丟臉,我絕對不可能輕易放過你。」

他居然記得?糟糟糟!她真的死定了!

「合約還有有什麼問題嗎?」他很滿意的看著她一臉吃癟的表情,感到莫名的開心。

「沒……什麼問題。」

江緒綾暗暗嘆了口氣,自我安慰地想,自己沒學歷,能得到一份全職幫佣的工作已經很好了,只要她安分的工作,他又能如何?況且他給她的薪資還挺不錯的,比起一般上班族,她的待遇算是非常優渥,既然無法反悔,那就接受吧!

她重新抬眼回視他,語氣更是堅定,「請問我要住哪里?你不是說有提供員工住宿?」

嗯,還滿有迎接挑戰的勇氣,戰斗力不容小覷,看來,他找到了一個很有意思的女佣。席藏楓若有所思地打量她一眼,笑了。

「跟我來。」

「喔。」江緒綾提起行李趕緊跟上,除了兩眼盯著他寬闊的背影直瞧之外,也非常小心翼翼地踩過每一寸地板,更不敢觸踫到屋里任何一樣看起來都價值千金的擺飾。

席藏楓領著她來到偌大的人工造景陽台前,伸手推開落地窗,指著外面一疊像是塑膠布的東西。

「以後你就住在這里,旁邊有躺椅讓你睡,怕冷的話就自己搭帳篷。」

江緒綾一驚,「睡帳篷?沒有房間可以睡嗎?」

「沒有。」

「可是……這房子這麼大,總有空房吧?」她努力替自己爭取埃利。

「這間房子室內只有六十坪,我只規畫了兩間房間,一間是主臥室,一間是書房。」

「沒關系,我可以睡書房!」

「我常常在書房工作到很晚,你睡那里會妨礙我工作。」這當然是胡扯,他對工作從來沒有需要勞心勞力到三更半夜過。

「呃,這樣啊……」看來,她只好無奈地接受睡帳篷的命運。

「還有,我是注重效率的人,喏,這個給你。」

席藏楓從口袋里拿出兩個類似鑰匙圈的東西,將其中一個交給她。

「我手中這個是高科技的呼叫器,你的是接收器,不管我在這間房子任何角落按下呼叫器,你的接收器都會響。」

說著,他當場示範按下呼叫鈴,江緒綾手中的接收器嗶嗶聲乍響,嚇了她一跳。

「以後只要我一按鈴,你就得立刻出現在我面前,听我吩咐。」

「喔。」她點點頭,收下精致小巧的接收器。

「另外,這支手機給你,不論我在哪里,記住,隨傳隨到。」

「啊?」此時此刻,她已經震驚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現在,你可以開始工作了。」

說完,席藏楓大搖大擺地走開,留下她一個人好好的接受種種事實與結果。

呵呵,為什麼他的心情會這麼好?好得有點想哼歌了!

江緒綾放下行李,看著種滿許多美麗花草的陽台,深深呼吸一口氣,心想,也許這是上帝給她的磨練,也是最好的安排,固定的工作收入就是好運來臨的象征,她不能氣餒,妹妹需要她的支持,她一定要更振作精神才是!

***

經過兩天的「苦練」之後,江緒綾已認定席藏楓是天生的大魔王、磨人精、比恐怖分子還沒人性的恐怖分子!

辛苦地完成席大少交代的工作之後,將屋子內內外外打掃過一遍,江緒綾整個人幾乎累癱在地上。

雖然她任勞任怨,但是這間房子這麼大,打掃起來真的很費力,連向來吃苦耐勞的她都受不了。

嗶——嗶——

「呼叫器響了!」她整個人跳起來,慌張地東張西望,梭巡席藏楓的蹤跡,手里還抓著抹布。

嗶——嗶——

「來了!來了!」

當她氣端吁吁地跑到席藏楓面前,累得還沒能挺直腰桿,就听見他冷冷地開口。

「你花了四十三秒才出現,太慢了,是不是躲起來模魚?」

「天地良心!我可是很努力地打掃,你看看這桌子和地板,都干淨得像鏡子一樣!」

「少廢話,我現在要看電視,去把遙控器拿來。」他下令的語氣很自然,好像天生就是來使喚人的。

「遙控器?」江緒綾的眼角瞟見正平躺在桌面上的電視遙控器,覺得莫名其妙。「不就在桌上嗎?」

席藏楓身子沒動,僅是抬眼看她,那眼神充滿利刃似的光芒,好像她再廢話一句,他的眼里就會迸射出刀劍將她刺死。

江緒綾吞了口口水,心想,寄人籬下,拿人手短,他是老板,說了就算,于是趕緊拿起桌上的遙控器遞給他,但是仍不免咕噥了幾句。

「當老板就這麼懶?干脆教我當人體遙控器幫你轉台好了。」

席藏楓挑起眉,听見她細如蚊鳴的抱怨聲,立即贊賞似的點頭稱好,「沒想到你的腦筋轉得這麼快,好,你就當遙控器,我要看HBO。」

「什麼?!我……」

「嗯?」他又看向她,她立刻閉嘴。

江緒綾閉了閉眼,在心里說服自己,就當是照顧一位失智老人好了,大發善心,不要計較。

她認命地站在一旁,替他按遙控器,樂觀地想,這樣的工作內容也算輕松有福利,她也可以一同欣賞精采的影片。

時間分分秒秒過去,江緒綾看電視看得比席藏楓還專心,遇到劇情高潮迭起處,還會跟著深吸一口氣。

席藏楓愈看愈覺得不對勁,瞟了站在一旁的她一眼,發現她格外投入影片中。

「咳!」他故意咳了一聲,見她沒反應,又連續咳了幾聲。

江緒綾覺得吵,直覺地拿起遙控器按下音量鍵,將聲音調大些。

她這舉止著實讓人傻眼,好一個天兵女佣!

席藏楓不咳了,直接大聲喝道︰「我口渴!去榨柳橙汁給我喝。」

「啊?榨柳橙汁?」不會吧?劇情正精采呢!「家里有柳橙嗎?」

「剛好沒有。」

「那怎麼榨?還是我去樓下的便利商店幫你買瓶果汁?」

「我要喝現榨的。」他一副講究營養衛生的模樣。「外面買的飲料不知道添加了多少人工香料和色素,喝了不健康,你去附近的超市買柳橙回來榨吧,玄關右邊櫃子的抽屜里有錢,以後零用金都放在那里。」

厚!還真是有錢人家的死小孩嘴臉耶!欠揍得要命!

江緒綾又忍不住犯嘀咕,「干脆說超市賣的柳橙不知道殘留多少農藥,自己種比較健康好了。」

「嗯?」席藏楓抬眼,眸中迸出光芒,接著說︰「你的提議不錯……」

「我馬上去買柳橙!Bye!」她趕緊截斷大老板的話,匆匆忙忙地放下遙控器離開。

她走到玄關穿鞋,打開他指定的抽屜一瞧,不禁嚇了一跳。會不會太夸張?光是零用金就擺了一疊大鈔,應該有好幾萬吧?

江緒綾拿了一張千元鈔票,正準備出門,右手臂突然被拉住,身後傳來席藏楓的聲音,一張磁卡跟著遞到她面前。

「給你。這張磁卡就是家里的鑰匙,別弄丟了。」

「家里?」她愣愣地接過磁卡,右手臂感受到他掌心傳來的溫度,仿佛有一股暖流漫過心底。

「快去快回。」

「嗯。」她只能點點頭,穩住身子,頭也不回地奪門而出。

已經很久沒有听到有關「家」的詞句,能這樣被一句話感動,是否代表她內心真的很渴望有家的溫暖呢?

***

只花了二十分鐘,江緒綾便提著一袋食材回到家,算是非常有效率,只是,當她榨好一杯新鮮的柳橙汁端到席藏楓面前時,他又跟著喊餓,于是她只好含淚跟HBO說再見,認分地進廚房做菜去。

嗶——嗶——

呼叫鈴乍響,江緒綾趕緊扔下手中洗到一半的蔬菜,奔到客廳,只花了十秒。

「有什麼事?」

席藏楓慢條斯理地說︰「我喝完了,杯子拿去洗。」

洗你媽的頭啦!嗚……上帝,我有罪!居然有想大罵髒話的沖動!

深呼吸一口氣,她忍耐地道︰「是。」

老板至上!老板最大!

江緒綾不斷在心里重復這個口號,一再催眠自己平靜的接受他種種任性的命令,回到廚房洗淨杯子後,迅速做起晚餐來。

正當她忙得焦頭爛額之際,突然——

嗶——嗶——

呼叫鈴一響,她又匆匆忙忙拋下熬煮到一半的肉醬,火速奔到席藏楓面前。這次只花了七秒,看來她又在某方面有所進步。

「請問又有什麼事?」

「這部片播完了,幫我轉其他電影台,看看還有什麼片子。」

「是。」

懶惰鬼!什麼叫茶來伸手,飯來張口,這下她終于見識到了。

江緒綾拿起遙控器幫他尋電影台,忍不住問道︰「最後……男主角有蘇醒嗎?」

「沒有。」

「那……女主角豈不是傷心死了?」

席藏楓唇畔泛起冷笑,嘲諷道︰「盡避再傷心,年深歲久之後,一切都會過去。」

「會過去嗎?」

「世界上有哪一段愛情是時間帶不走的?」他反問道。

「像是大家津津樂道的‘羅密歐與茱麗葉’、‘梁山伯與祝英台’、‘鐵達尼號’……」

「都是故事。」他一句話,便將她舉的例子推翻。「因為現實的生活中沒有像樣的愛情,所以古今中外的文人拚命想像出像樣的愛情故事,也因為現實中確實找不到這樣的愛情故事,所以人們讀了文人的故事才深受感動,那些虛構的內容很容易就流傳千古。」

席藏楓分析著,言詞間皆是冷靜無情的看法。

「對!」江緒綾突然擊掌,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你說得有道理!原來如此,這下我完全了解了!」他愣愣看著她,明顯嚇了一跳。他只是隨便扯一堆鬼話,她干嘛這麼激動?

江緒綾眨著晶亮的眸子看著他,稱贊道︰「你好樂觀喔。」

「樂觀?」

「時下這麼多男女為了愛情看不開,你卻已經理解得如此透徹,真了不起。雖然我平時忙著工作賺錢,偶爾到了特別的節日,還是會偷偷幻想一下自己身邊能有個男友可以依靠,現在听完你說的,我真的覺得愛情沒什麼,在現實生活中根本幫不上忙,搞不好還會勞神又傷心!」

他收起唇角的笑痕,心底著實震了一下。每個人都說他太過絕望,對未知的感情早已不屑一顧,住在他心底的,是空洞的靈魂,哀莫大于心死,他在眾人的眼里只有對愛情的冷絕,怎麼偏偏在她眼中,他卻像是戰勝愛情的勇士,樂觀超凡?

而且,和他對愛情的絕望相較之下,她這種對愛情的論調更是心灰意冷。

「少廢話了,我很餓,我現在要吃飯。」席藏楓避開這個話題,不願意再與她討論,認為有礙胃口。

「是,馬上開飯!」

江緒綾趕緊跑回廚房,一會兒後便將一盤盤新鮮的菜色端上桌。三菜一肉一湯,很健康的搭配。

「吃吃看我炒的高麗菜,這是我最拿手的料理喔!保證你吃了以後還會想再吃!」

「這算什麼料理?不過是家常菜。」席藏楓不以為然地說。

「家常菜能抓得住一個人的胃,才是非常不簡單的好不好?每天花大錢上高級餐廳,破財又不見得吃得到健康。」

「真會說,口才很好嘛。」他仍然不是很信服的樣子。

席藏楓在餐桌前落坐,端起她盛來的香噴噴米飯,配著菜吃了一口,香味入喉,一種無法言喻的滋味在心底擴散,這種悸動,不只是因為菜色誘人,是一種久違的幸福感在瞬間淹沒了他。

吃慣了外面的高級料理,偶爾吃到這類家常菜,他竟然覺得出乎意料的好吃。

「怎麼樣?怎麼樣?好吃嗎?」江緒綾滿心期待地問,並一邊動手幫他淋上香噴噴的肉醬。

「還好。」他不賞臉地說。

她收起笑臉睞了他一眼,逞強道︰「哼,還好也是有個‘好’字,就當你喜歡。」

「你真會自圓其說,坐下來吃飯吧,廢話一堆。」

他發現她的口才還不錯,跟她說話居然也可以得到意料之外的樂趣,如同吃到她做的菜,別有一番滋味。

江緒綾盛了飯,趕緊一坐下,生怕他反悔,等會兒又想出奇招整她,說不定心血來潮,教她蹲在廁所里吃飯都有可能!

「動作干嘛這麼大?」

「呃,我餓了嘛!」

席藏楓揚唇譏笑,「你應該是怕我等一下心情一好,教你到陽台、浴室之類的地方吃飯吧?」

「咳咳咳……」被說中想法,江緒綾當場噎個正著,咳得整張小臉都紅了,好不可憐。

看見她這副窘樣,席藏楓樂得直笑,覺得她真是一個非常好懂的人,好像心思挺單純的。

他原本過著只有一個人的生活,毫無變化,有她加入後,他不禁覺得,他的生活似乎真的多了些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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