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系雲天 第五章

作者 ︰ 桑茉

八月下旬,午後日頭猶炙。

地處龍蟠山上的刀門山莊,因地勢偏高險峻,氣候反倒添了幾許涼爽,舒適恰人。

雲若雪站在中苑西廂二樓的回廊上,靜靜俯瞰一干家僕婢女們,忙進忙出的張羅備禮和結彩,眼看每家每戶都在自家屋檐上垂吊紅彩,將一幢幢玄色屋頂綴上喜氣的紅,她仍有種置身夢境的不真實感。

來到刀門山莊不過三日,她即將再披一次嫁衣,不過這回是歡喜甘願,帶著眾人祝福的。而千人有余的門眾听聞門主即將大婚,全莊上下可謂是熱絡翻騰。

過去三日,刀戒天帶著她認識了刀門山莊的環境,和性格迥異的四大門衛。

刀門山莊乃按同心圓的方式建造,首先是圍牆外三里處的崗哨,過了哨站,放眼所及,則是片片綠田及農舍牧場,再往前推進一里,則開始為門眾所居住的平房矮舍,最後行到至核心,才是門主的中苑和四大護衛所處的樓苑。

整個山莊一層包覆一層,最外層再以數丈高的厚牆圍起,以一扇墨色的厚實高門,隔絕門外世俗。

四大護衛部分,最常見到的是個性大刺刺,生得人高馬大有著異族人瞳色和發色的武大狼︰至于醫術精湛、個性冷僻的商蓮笙,她只在初來時見過一次,其他時候商蓮笙都在南苑深居簡出;再說到謙和文雅的龍天陽和拘謹寡言的無歡,則因近日忙于和朝廷人馬周旋,她沒來得及多認識,他們又急著走了。

雲若雪怔怔看著底下忙碌的人們,直至背後響起的沉緩女聲,喚起她的注意。

「門主成親大喜,刀門上下無不同歡,親眾們更把門主的事當成自己的事在辦,這是同慶同喜。」來人為年約四十來歲的中年婦人,一身玄墨色布衣裙,手中托著一襲大紅嫁衣,紅與黑的對比十分醒目搶眼。

「莫大娘。」雲若雪勾起一抹溫婉柔笑,朝來者福了福身。

莫大娘本名莫冬梅,原是刀老夫人的陪嫁丫鬟,後成為刀戒天的女乃娘。而刀家巨變後,便是莫冬梅一人拉拔刀戒天成人,故刀門上下為顯敬重都稱她一聲「莫大娘」。即使莫大娘年過半百,歲月卻僅在兩鬢上染了些許花白,素淨臉上的皮膚仍光滑煥發。

她嫁給刀大哥後也得改稱莫大娘一聲女乃娘了,甚至還稱得上是「婆婆」呢!

「這兩天在這兒吃住可還習慣?」莫冬梅聲音平板,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謝謝莫大娘關心,若雪在這受大家照顧,過得很好。」

第一眼見著莫大娘時,縱使她是一臉冷然肅穆、不苟言笑的樣子,可雲若雪就是覺得這氣質十分熟悉,後來才發現莫大娘和刀大哥一樣都是外冷內熱的人,屢屢板著一張面皮,其實人不難相處。

他們連穿衣的顏色風格,都是如出一轍的黑呢!

「你的嫁衣我送來了,進來試試吧!」話聲方落,莫冬梅已踅回身後的客房。

中苑是刀戒天的住所,分為東西兩廂,各為兩層樓的建物,兩廂之間則以回廊相連,此為西廂二樓的客房,正是給雲若雪暫居做出閣房用。

「是,有勞莫大娘了。」雲若雪跟著入房,讓莫冬梅替她披上嫁衣。

「這嫁衣是刀門里幾位大嬸、大媽連著兩夜趕出來的,先試試合不合身。」替雲若雪套好嫁衣,又順順墜地的裙擺,整整嫁衣荷葉邊設計的領口,莫冬梅眼神上下巡了數次,這時語氣才有了變化,甚是滿意地道︰「雪丫頭身形好,這嫁衣穿在你身上,襯得豐胸柳腰,既合身又漂亮,明日準成最美麗的新娘子。來,自己瞧瞧。」說著便拉著雲若雪來到鏡前。

穿上一襲紅衣的雲若雪佇立銅鏡前,因莫冬梅一席話而赧紅了臉。

鏡中,穿在身上的嫁衣,以紅綢為底、絲紗為襯,袖口和腰身收合,領口則以輕紗裁制成荷葉領狀,真如莫冬梅所言,將玲瓏身段凸顯得益發婀娜。

指間撫過荷葉領邊和袖邊的金絲繡線,雲若雪眼神有些痴迷的望著鏡中倒映的那抹麗影,「真的好漂亮……」

上一次穿嫁衣時,她並未仔細審視過自己,徒有一心的無奈與不願,而此時是懷著截然不同的心境出閣,才知道原來穿著紅衫的自己是這等美麗的姿態。

望著眼前身穿大紅嫁衣的娉婷身姿,莫冬梅不禁感慨,「唉,時間可過得真快,轉眼間,阿戒那小子已經是獨當一面的門主,現在也要娶媳婦了,倘若老爺和夫人能親眼看到你們拜堂,那該多好。」口氣里是道不盡的遺憾。

雪丫頭個性婉約善良,當刀家媳婦她是滿意得緊,想必老爺、夫人泉下有知應該十分欣慰。她能在有生之年,見刀家子嗣立業成家、開枝散葉,日後黃泉路上和刀家二老相見也有所交代,只可惜……家仇未報啊!

「會的,老爺和老夫人在天之靈一定會看到的。」雲若雪牽起莫冬梅的手牢牢握著。

「雪丫頭,莫大娘年紀有了,往後就靠你多照顧阿戒那孩子了,你也知道,咱們刀門被世人歸作十惡不赦的邪教,而阿戒更被看成嗜血魔頭,可那孩子就是脾氣倔又逞強,加上不愛跟人解釋的性子,才讓誤會愈來愈深。」

「若雪知道。」雲若雪眼眶不禁泛紅,她又何嘗不知他是這等堅毅剛強的性格。

「你可曾想過,當年一個不過六歲大的孩子,躲過了斬首之禍,卻不得不活在振興家門和家仇血恨的壓力之下,這孩子為了讓自己變強、變壯,後來還拜人為師學刀練劍,只可惜那人……」似是回憶起不堪往事,莫冬梅稍閃了神,須臾斂回目光,繼續說著︰「阿戒十幾年來每天練刀習武,就算練得病了、傷了都不吭聲,好幾次他不是要走火入魔就是差點沒命,只為成就上乘武藝……」

門外漸近的步伐聲,讓莫冬梅止住話沒繼續說下去,她忙不迭話鋒一轉,「所以答應莫大娘,好好用你的心去看阿戒、去愛他,這孩子很死心眼的,看上眼就是一頭裁了,往後不管怎麼著,都別輕易放棄他、辜負他,明白嗎?」

「明白。」怎麼說到這來了,那故事後來怎樣了,「可莫大娘你剛才說的……」

雲若雪納悶著,才想開口要莫冬梅繼續說完,便讓男人的輕咳聲刻意打斷。

「咳咳,女乃娘。」刀戒天來到房門邊,示意的輕咳出聲。他怕自己再晚來一些,底就要被揭光了。

听聞來聲,雲若雪恍然大悟。喔,原來呀!

莫冬梅趁機欺近,附在她耳邊悄聲說了幾句,「雪丫頭,很多事你現在不明白,以後就讓阿戒自個兒跟你說清楚吧!」

輕拍幾下雲若雪白女敕的手背。睿智的眼眸朝她一眨,接著莫冬梅表情一肅,又刻意提高聲嗓。「好了,我要去張明晚宴客的東西了,雪丫頭,喜服待會兒記得換下掛好,可別弄髒了。」

「好。」雲若雪嘴角勾起一記會意的微笑。她真的喜歡這表里不一的「婆婆」。

莫冬梅走出房門,經過刀戒天身旁時,不忘冷冷拋下幾句威嚇,「你這小子,還真是如膠似漆一刻也分不開!今夜還不是洞房花燭,想做什麼等明晚再說!」

「女乃娘——」刻意拉長的尾音,甚是不滿。

雲若雪聞言不禁輕笑出聲。

而刀戒天則是先瞪了眼莫冬梅離去的方向,再拉回視線,望著那張嬌美容顏,他挑高濃眉,口氣佯裝不善,「很好笑?」

「沒。」她搖搖頭,雖這麼說,但嘴角的笑痕更深。

其實他們能做的、該做的事都已經辦完一輪了,只是莫大娘不知情而已。想起那些親密事,雲若雪羞紅了臉,斂下眼不敢看他,怕他發現這番綺麗心思。

刀戒天走至雲若雪身側,同她一起看向銅鏡中兩人相偕而立的身影。

「這件嫁衣很適合你,穿在你身上很美。」當然,他更覬覦剝除那一身紅衣後的光果美景,想著,下月復竄起一陣熟悉的燥熱,他壓低嗓音,因動情而沙啞,「美得讓我現在就好想要你。」

鐵臂倏地摟過雲若雪,兩人下月復緊密的貼合,讓她感受他強烈的悸動和。

「不可以。」感受到男人堅挺的反應,雲若雪俏臉燒紅,推了推他厚實的胸膛,掀睫睨他一眼,瞠道︰「你忘了方才莫大娘說的,還有你曾答應過我的?」

「我沒忘,又豈敢忘。」謹守禮教只能在洞房花燭之夜讓她成為他的女人,雖然因先前的那樁意外生變,但重諾的形式卻不可廢,「我只是舍不得放開你。」

怕是一輩子都放不開,也不想放開了。

刀戒天又摟著雲若雪一會兒,溫存汲取她馨香的氣息,才松開懷抱。

「想不想去看會動的星星和會笑的月亮?」

「會動的星星和會笑的月亮?可現在也才過午,天色正亮,哪來的星星和月亮?」覷一眼窗外明亮的天色,她滿臉狐疑,不明白他葫蘆里賣什麼藥。

「現在出發到那,時間正好,況且今日天候不錯,這次錯過了,下次不知要等到何時。」見她有絲動搖,他便繼續誘哄,「女乃娘只說明夜才能動你,可沒不讓我今晚帶你出門看星星賞月亮,況且我們戌時一定回來,不會待太晚。」

其實他只是不想她無聊,這幾天他忙著籌備婚事,每回和她獨處沒多久又讓人給打岔,好不容易事情已處理妥當,不妨與她出去走走,以解他連日來的相思。

「真的戌時就回來?」雲若雪蛾眉微挑。唔,這主意听來似乎不錯。

「真的,不騙你。」望著她躊躇掙扎的臉色,他不禁莞爾。

雲若雪垂首咬著唇,猶豫好半晌,再抬起臉,已綻開一臉如花笑靨,「好,我把喜服換下,我們就去看星星賞月亮。」

原來刀戒天也有這麼溫柔浪漫的一面。

他們並未出莊,整個下午,刀戒天只是帶著雲若雪到刀門外圍的田間賞景散心,然後到牧場騎馬兒、擠羊女乃,讓她體驗最樸實純粹的自然風光。

沿路所遇的門眾們,無不熱心招待自家的美酒佳釀,甚至炒幾道家常小菜。光一圈吃喝下來,撐脹兩人肚皮不說,就擔心過沒兩日會多幾兩腰間肉。

刀門的人對刀戒天可說是萬般敬重景仰,因為這位英勇明智的門主,讓他們有了自給自足不虞匱乏的安逸生活,更讓他們不必忌憚朝廷和武林的迫害追殺。

她知道,他是用最實際又直接的方式,打破她的刻板印象,讓她重新認識世俗眼中的邪教「刀門」,也讓她親近這些外人口中十惡不赦卻是質樸善良的人們。

兩人不知又逗留多久,再注意到天色時已是日落。

「天黑了。」雲若雪抬頭望著暗下的天際,依稀看得見那彎弦月的影子。

「時候不早了,該帶你去看今晚的重頭戲。」刀戒天負手而立,同她一樣望著天。

「重頭戲?」

「忘了?還沒帶你去看星星賞月亮呢!」他一手摟上雲若雪的細腰,將她攬進懷里,「準備好了嗎?」

「什麼準備好了?」仰頭望進他帶笑的眸光,她呆愣的重復問著。

「走吧!」鷹眸里惡作劇的笑意更深,方撂下兩字,接著足尖一點,他便攬著她拔地而起,躍入黑幕之中。

暗夜里響起的是女人猝不及防的尖叫聲。

「啊——」

被刀戒天以輕功挾帶飛身于天際,足下踩地,讓雲若雪緊張地更摟緊他精壯的腰身,生怕一沒注意便跌個粉身碎骨。粉臉埋在他寬闊的胸懷里,她雙眼緊閉,只聞耳邊風聲颯颯。

感覺他帶著她飛起飛落,速度之快,讓她提心吊膽,沒一會兒功夫,鞋履再次踏上一片平坦,終于腳踏實地。男人磁性沉穩的嗓音,在她頭上響起。

「到了,睜開眼看看。「刀戒天讓她在懷里轉個身,攬著她的手出聲。

雲若雪羽睫輕顫,慢慢掀開,映入眼簾的美麗景致教她驚呼出聲。

「好漂亮!」

他們站的位置是刀門山莊後山的斷崖,距離崖口不過十步,而崖不就是深不見底的萬丈深淵,兩人雖立在堅硬平整的崖石上,他依舊攬著她的身,小心保護著。

夏夜里,隱藏草叢里的螢火蟲一只只現身,綴著點點螢光,漫天飛舞在黑幕之中,像無數顆流光星辰,而天際則是一彎亮黃的弦月當空。

會動的星星和會笑的月亮——她明白了。

背靠著他,望著眼前螢光飛舞,眼里是一片朦朧水霧,她眨去淚意,轉過身子望著他,眸子里盈滿感動深情。

「刀大哥,謝謝你,我好喜歡。」成語千言皆無法形容她心里的感動,只能化作更多旖旎柔情。

他未開口,只是更摟緊了她。雲若雪將臉貼上他硬實的胸膛,呤听那令她安心的沉穩心跳,兩人享受此時的靜謐,任由點點螢光將他們縈繞。

許久,刀戒天才悠悠啟口,娓娓道出那段沉重的往事——「我爹本是兵部尚書,乃朝中重臣……」才起個頭又嘎然而止,他忖度著如何說起。下午女乃娘跟她說的,他已听到一些,私心也想趁這機會向她說明。

雲若雪不語,只是靠在他胸口上安靜等著。

她知道他接下來要說的,是攸關刀家的一切,是莫大娘尚未交代清楚的故事。

「皇上因擔心我爹手握重權又功高震主,加上听信小人讒言,誤信爹有反叛之心,故擬了道旨意,硬安了我爹一個謀朝篡位的罪名,便要將我刀氏一門二十余口全數處斬,那一年我也不過六歲。」

「嗯,然後呢?」她輕聲問道,一手則在他背上輕輕揉撫。

他全身的肌肉,似乎因這段忿忿不平的過往而緊繃著。

「幸而爹在朝中的知交好友禮部尚書薛良忠,在那昏君下旨處斬的當天,找一名年紀和我相仿、無依無恃的街頭乞兒,頂替了我的身份送入刑場,然後又派人送走了女乃娘和我,我們才得以荀活至今。」

背上貼心安撫的舉動,讓刀戒天情緒和緩下來,松懈了賁張的肌理。

「剛開始逃命那幾年,我和女乃娘可謂無財無勢,身上帶出來還算值錢的東西,能變現的也都賣了,最後甚至有一餐沒一餐的挨餓度日,直到一日我險些餓死街頭,被一名彎刀俠客所救,那俠客便是授與我刀法和青虹彎刀的師父,正因為他的出手相助,讓我和女乃娘能夠安定下來,生活不再那麼辛苦,只可惜……」

「可惜怎麼樣了?」雲若雪听得入迷,情緒也不自覺地跟著起伏高漲。

「可惜,他也是受朝廷追殺的俠士一名,本就自身難保,而後在一次逃難中,他為救女乃娘和我,不幸犧牲了自己的性命。」女乃娘也因師父的死,痛不欲生。

刀戒天神色愴然的睇向遠方,回首過往,歷歷在目,這條江湖血路,他是走得坎坷、走得顛簸,才有今時今日這樣的成就。

「我這條命是那乞兒換來的,也是師父救下的,倘若沒有他們當日的犧牲,便沒有今時的我。」雖是權宜之計,但他間接害死那乞兒以及拖累師父,亦是不爭的事實,就連當年助他躲過斬首死劫的薛尚書,亦不得善終。

「所以刀大哥後來才會創建刀門,收留江湖的流浪俠客和受朝廷迫害的忠良,以及遭人欺凌的弱勢?」

「算吧!」刀戒天語氣無奈,嘴角揚起一抹苦笑,「爹、娘以及視我如己出的師父都走了,幸而我身邊還有女乃娘,後來又認識了天陽他們四人,否則這報仇雪恨的日子,會是何等孤單漫長、艱苦難熬。」

「刀大哥……」牽起他因練刀而生著厚繭的大掌,與自己十指交握,雲若雪抬頭緊瞅著他,給他堅定的力量,「以後你不是只有女乃娘和龍護衛他們,你還有我,除非你不要我了,否則我都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這是她唯一給得起的承諾——此生相伴,不離不棄。

「好。」回望她的眸光更深,刀戒天稍微加重手里彼此交握的力道,「那你一定要好好活著,我命活多長,你就陪我多久,絕不能早我一步離開。」

他早看盡至親的生離死別,那種哀傷沉痛是無法言喻的,卻又要故作堅強的壓抑下來,那樣的煎熬他已不想再承受,如今有她生死相伴的承諾,他此生已無憾。

「嗯!」她用力的點點頭,接著水靈眸光流轉,語氣嬌俏的說道︰「若雪一定活得好好的,活到長命百歲,活到沒了一口牙、白了頭發、一臉皺紋,讓刀大哥見到我都生煩。」

活潑輕快的語調和保證,令刀戒天啞然失笑。他知道她是想逗他開心,索性從善如流,放松了神情。

「對你,我永遠不會生煩。」心境倏轉,他繼而調侃問道︰「若雪,婚後你是不是該改口別再喚我刀大哥了?」

「刀大哥」三個字,如今听在耳里太過生疏,已滿足不了他貪得無厭的心,他希望婚後可以有更親昵的稱謂,只屬于他們夫妻二人的。

「那要喚什麼才好?」困惑的眯著他,她希望能有多一些提示。

「你自己想。」他肅著臉,沒打算透露太多,他希望這回是她主動。

踫了個軟釘子,雲若雪只得設法自力救濟,眼波流轉,興起一股捉弄的念頭。

「那以後喚你……喚你夫君好不?」

夫君?刀戒天沒答話,眉心卻悄悄蹙起,臉上似乎寫明「不滿」二字。

「不好呀?那相公呢?」她再道,眼底促狹的笑意更明顯。

相公?刻意板起的面容更沉,眉間皺起的痕跡更深,臉色比剛才更硬、更臭,看來已經從「不滿」晉升為「極度不滿」。

雲若雪見狀,佯裝懊惱,其實臉上捉弄的笑意就快掩藏不住。她蹙起細眉,又故意偏頭思考了會,驀地美眸閃過一絲晶亮,蛾眉舒展。

「好吧,那——」尾音故意吊人胃口的拉長,她紅著臉靠近他耳邊,細語輕聲的說道︰「哥,以後就喚你天哥可好?」

男人霸道卻又獨裁的心思她豈會不知?他絕對不會甘于太過平凡的稱謂。

刀戒天聞聲,俊眉略挑,薄唇已牽起一抹不甚明顯的弧度,至于臉上那什麼「不滿」、「極度不滿」,瞬間逍逝無蹤。

「好。」猶帶緊繃的語調,是他故作高態的矜持。

「只讓你做若雪一個人的天哥可好?」她輕搖著兩人交握的手,撒著嬌。

呵,霸氣的他,這回倒像是討到糖吃的孩子,得了便宜還賣乖呀!

「好。」嘴角弧度彎得更大,可依舊堅守最後防線。

「那——天哥別再板著臉了可好?」軟語呢噥,嬌女敕嗓音听得人都化了。

兵敗如山倒。

再也掩飾不住內心的澎湃喜悅,傲氣的男人終于忍俊不住的扯唇笑開,「好。」

他喜不自禁的一把抱住她的縴腰,在她詫異的驚呼聲下,摟著她兜圈兒,轉了一圈又一圈。

女人的衣袂裙擺,隨著旋轉態意翻飛,在弦月螢光之下,舞出翩翩豐采。

大喜之日,花燭之夜。

歷經一番熱鬧喧騰的迎娶送嫁,和莊重端嚴的拜堂儀式後,溫婉美麗的新嫁娘隨即被一干湊熱鬧的賓客簇擁到新房。

雲若雪端坐喜床上,螓首微垂,掩在珠王冠下的明艷美顏,噙著一抹幸福甜笑。

她回想起方才的交拜儀式,內心感動的沖擊猶在。

這場婚宴,莫大娘體恤女方家沒有代表,逕自擔任起女方親友的角色,而大殿禮堂的主位上則是空著三個位置,恭放三座牌位,分別是刀老爺、刀老夫人,以及刀戒天的師父。

今日門主大婚,幾乎刀門全數門眾皆到大殿觀禮,至于刀門四大護衛,亦難得的全員到齊。全莊上下張燈結彩,鑼鼓鞭炮聲不斷,一片喜氣洋洋。

他用最短的時間籌備,卻給了她畢生難忘的婚禮。

她甚至還清楚記著,兩人相拜之際,他專注看著她的神情,那濃情的凝視至今仍深深撼動著她的心。

吱呀一聲,推門而入的聲響,拉回雲若雪飄遠的思緒。

她羞怯的斂下眼。心跳怦然,十指緊張地絞扭著,直到一雙墨色鞋履悄然來到她的眼前。

「你在緊張。」性感磁性的男性嗓音,語氣是肯定的。

落坐雲若雪身畔,刀戒天伸出大掌包覆住她擱在腿上、扭成小結的如玉縴指。

「我、我才沒有。」反駁吞吞吐吐,絲毫不具說服力。

望著新婚嬌妻羞嫣紅的頰色,他嘴角微揚,爾後起身,拿來喜秤替她揭開蓋頭,再牽領她下榻至桌邊坐下。

「怎麼都拜堂了才見你在緊張害羞?我以為過去兩天你表現得很迫不及待。」

「天哥你、你取笑我!」小嘴微噘,雲若雪瞠怒的眯他一眼。她哪里迫不及待了?

他還是習慣身著黑衫,不過這回黑衫上還壓著些許巧思設計的墨色花紋,不仔細看不會發現,而衫外則罩著大紅長被褂,至于那一頭狂放黑發,則依舊本著他不戴冠、不束發的習慣,任其態意被散。

「為夫豈敢!」拉過她輕盈的身子,讓她坐在腿上,滿懷的女體幽香,教他心猿意馬。貼著她的耳,他親昵的悄聲說道︰「為表歉意,待會兒為夫任憑你處置如何?」

曖昧的暗示,令雲若雪羞紅了臉,她微惱地舉起粉拳,朝他結實的胸膛上捶了一記,懲戒他的不正經。

悶聲接下不痛不癢的一拳,刀戒天挑高濃眉,對她可愛的反應感到新奇。

即使已看過她穿著這襲紅嫁裳的美麗模樣,但今日盛裝打扮,在胭脂妝點下,那傾城絕色之姿,依然是讓他看得失了魂、掉了魄。

而她把長發挽起,露出一截白女敕粉頸,仿佛在誘惑他欺前咬上一口——腦里才閃過這念頭,薄唇已吻上那截香頸,留連忘返。

美人如此多嬌,她的嬌俏可愛、她的溫婉美麗、她的瞠怒喜樂,都是他個人的,也只有他有資格獨攬。

「啊!」他濕熱的唇舌,咬住她一邊瑩白耳垂,她紅唇逸出難耐的輕吟,卻沒忘記該辦的正經事,俏臉燒紅,輕聲提醒︰「天哥,咱們還沒喝過合巹酒呢……」

「呼。」無奈的吐了好長一口氣,百般不舍的離開那處軟女敕玉膚,他替兩人斟好酒,將一只金杯交予她,「給。」

雲若雪接過金杯,兩人舉手交杯,在他的凝睇注視下,同他一起飲下合巹之酒。永結同心。

收好金杯,他俯近她酒後益發嫣紅的臉蛋,只差一寸的距離便能一親芳澤。

「餓不餓?」低沉的嗓音如醉人的陳年好酒,誘惑的撩撥著。

「還、還好,唔——」紅唇猝不及防被堵住。

很好,他可是很餓,非常非常餓。

取得共識,刀戒天已等不及的吻上那抹嬌唇,一雙鐵臂仿佛情系雲天第六章要將她全身空氣擠出似的收緊,品嘗她嘴里猶帶著酒香的芬芳。

吻著吻著,大手揭去她的發冠,散下她的披肩長發,爾後抱起她,穩步走向垂著紅紗幔的喜床。

床幔放下,他褪去彼此的衣衫。黝黑與瑩白、剛硬與柔軟,兩人果身火熱的交纏,一次又一次,一回又一回。

新房里,紅紗軟帳內,無聲勝有聲,只有女子柔媚的嬌啼和男人粗嘎的低吼。

而窗外,那弦彎在天邊的月娘,似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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