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的第19層 PART 7 地獄的第14層(1)

作者 ︰ 蔡駿

氣溫已降到零度以下。

上午九點,春雨裹了一條厚厚的圍巾,匆匆跑出去上班了。

天氣預報上說,過幾天將會有西伯利亞冷空氣南下,可能還會出現降雪。校園里再愛漂亮的女生,也不得不犧牲了自己的身段,穿起了臃腫的滑雪衫。

去公司的路上,春雨依然坐著地鐵。在擁擠嘈雜的車廂里,她特意尋找了一個好位置,差不多能看清周圍所有的臉。那一張張臉是那樣冷漠,沒有一張是她所希望看到的———不,或許還是不要看到的好。

春雨到了公司以後,發現與她說話的態度有些冷淡,這讓她心里不太好受。她只能一個人撲在電腦前,因為昨天幾乎沒干什麼活,所以今天她工作得特別賣力,連著幾個小時到下午,中間除了吃飯外幾乎沒停下來過。

但不巧的是,今天公司里有個女孩生病請假了,所以春雨只能留下來加班。又在電腦前干了幾個小時,春雨才發現窗外的天空已經暗下來了,取而代之的是無數的霓虹燈光。而這時她們都已經悄悄地溜走了,辦公室里只剩下了她一個人。

空蕩蕩的辦公室一下子靜了許多,春雨站起來活動了一體,在電腦前坐了一天,脖子酸痛無比。肚子早就餓壞了,正好桌子上放著一份晚點心,這是給加班的人吃的。吃完這頓晚餐,春雨便準備下班了。

當她走到門口,忽然听到身後一陣沉悶的嗓音︰「她們都走了嗎?」

突如其來的聲音差點沒把人給嚇死,春雨緊張地回過頭來,才發現是老板嚴明亮。她低著頭說︰「她們都已經走了,我的工作也結束了。」

嚴明亮冷峻的表情一下子變得柔和了︰「今天辛苦你了,到我房間里坐坐吧。」

雖然心里很緊張,但春雨沒辦法拒絕,只能走進經理辦公室,坐在旁邊的沙發上。「是不是很累?」

「沒關系的。」「剛出來打工的時候都這樣,你還算是比較輕松的。想想我在國外的時候,那可是你們沒法想像的啊。」

嚴明亮的目光像螞蟻一樣在春雨的臉上爬著,讓她感到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只能低著頭回答︰「嚴經理,其實我來這里實習,主要還是為了畢業論文做社會調查。」「什麼論文?記得我當初的大學畢業論文,是寫計算機網絡會改變人們的生活方式。當時很多人都不知道網絡是什麼東西,但現在每個人都離不開網絡了。」「我寫的論文題目是《手機短信與人類溝通》。」「非常好的選題,確實有許多人的生活因此而改變了。」嚴明亮每說一句話,都靠近春雨一步,讓春雨不得不退到了辦公桌旁邊。突然,視線里似乎掠過了一張臉龐,就像火星一樣濺到了她的眼楮里。

那是嚴明亮桌子上擺的一幅像框,里面瓖嵌著一張女孩的照片,看不清照片的背景,只有那女孩微笑的臉龐,還有一雙誘人的眸子。

瞬間,春雨模著自己的臉後退了幾步。她已經看出了照片里的臉,雖然她從來不認識那個女孩,但她知道女孩的名字———蘊涵。

雖然不是在學校檔案里看到的那張照片,但兩張照片上顯然是同一個人,那臉龐、那眉眼是絕不會看錯的。可是,蘊涵的照片為什麼會在嚴明亮的桌子上呢?

嚴明亮立刻拿走了桌子上的照片,低聲說︰「是不是覺得她很像你?」「不但很像我,而且還很像另一個人———她的名字叫蘊涵,是八年前我們學校美術系的系花。你認識她是不是?」

這回輪到嚴明亮後退了,他抿著嘴想了想說︰「既然你知道蘊涵,那我就承認了吧,她是我大學時代的女朋友。」「蘊涵是你的女朋友?」春雨實在不敢想像,八年前的嚴明亮應該是什麼樣子呢?實在看不出他有什麼魅力,居然會讓美術系的系花投入他的懷抱。「你不相信可以去問別人。」嚴明亮走到了落地窗邊,背對著春雨低下頭沉吟,「自從她死了以後,這張照片多年來一直陪伴著我,無論我多麼痛苦,我都知道她就在我身邊。」

春雨覺得自己觸到了別人內心最脆弱的神經,她抱歉著說︰「對不起,嚴經理,我不該問那麼多。」「今天已經太晚了,你快點回去吧。」

春雨點著頭退出房間,飛快地離開了公司。

辦公室里只剩下嚴明亮一個人了,他顫抖著關掉了所有的電燈,讓自己籠罩在一片黑暗之中,隔著落地玻璃面對著不夜的城市———然而,他並不屬于這個城市。

看著窗外鱗次櫛比的摩天大樓,在黑夜里閃爍著不熄的光芒,他突然想起了那個煙霧繚繞的清晨,他躺在小屋內,鼻子里充滿了牲畜的氣味。是的,與這個故事里所有的人物不同,嚴明亮出生在一個貧窮的山村。那個清晨就是他的第一次記事,是母親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將他驚醒,在刺鼻的牲畜氣味中睜開眼楮,看到父親正騎在母親的頭上,用巴掌將她打得頭破血流。

這就是嚴明亮與眾不同的童年。雖然家里窮得揭不開鍋,但他還是讀完了小學和中學。也許是因為貧困,使他過早成熟了起來。他看著一無所有的家,看著終日哭泣流淚的母親,看著喝得醉醺醺的父親,決心一定要離開這個地方,一定要有出人頭地的那天。盡管被所有的人瞧不起,但他的學習成績一直是最好的,每次別人欺負他,他總是低著頭忍讓。他恨他的父親,因為每夜他都是听著母親的哭泣聲入眠的。父親永遠都改變不了打女人的習慣,從拳腳相加到皮帶木棍,母親每次被打都不敢聲張,只能默默地承受痛苦,抱著兒子度過漫漫長夜。直到有一天,父親喝了兩斤劣質的白酒,將母親推倒在門板上,用板凳狠狠地抽打著。兒子目睹了這一切,卻被父親綁在床上無能為力。最後,父親失手打到了母親的太陽穴上,這時父親才如夢初醒地收了手,把母親送往醫院急救。但一切都太晚了,母親就這樣走完了悲慘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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